第230章緣由

  信陽長公主府，依舊是顧淮南兒時記憶中的模樣。

  仿佛變化的只有歲月，不變的是信陽公主本人，還有她手中的權勢、公主府的顯赫。

  「淮南來了。」信陽公主沖她指了個座兒，待她坐下後，細細看了她一番，輕輕笑道：「似是長大了不少，一眼看過去，下巴都尖了幾分。」

  「大夢一場方覺醒，不免有些變化。」顧淮南笑了笑：「師母倒是一直都沒有變，還跟我小時候一樣。」

  「人吶，哪裡能不變呢？」信陽長公主頗為感傷的摸了摸自己的眼角：「你長大了，我自然就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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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師母在我眼裡，永遠都沒有老過。」

  顧淮南捂著嘴笑，卻聽信陽道：「人當然是要老的，若是吃了虧，還不懂得長大，那才是遺憾。」

  「這麼說來，師母容顏不老，想來是一帆風順？」顧淮南忍不住輕輕刺了一句。

  信陽長公主並不生氣，只是摸了摸她的手，看著她的眼神，像是看一個春花爛漫的晚輩，帶著溫柔慈愛。

  「不是一帆風順，是所有的虧都在年輕的時候吃完了，懂了，想通了，自然就能過好日子了。」

  顧淮抿了抿唇，半響無言，最終還是忍不住問：「您當真就從一開始的時候，就認準了我父，不能一展心中所望？」

  信陽面色肅穆了幾分，淡淡道：「這話，是你自己問我的，還是你爹讓你問我的？」

  顧淮南伸出指頭，指了指自己。

  信陽點點頭：「還不錯，他這麼大的年紀了，好歹還沒蠢到窮途末路。」

  顧淮南：……

  「至於你，你就沒有問過叔鸞？」

  「我問了。」顧淮南道：「他說，他看的是您的動靜。」

  信陽神色錯愕，半響後，似是被氣笑了，將茶盞放在桌上，無奈道：「這小子，盡會使小聰明！」

  說完，卻又誇了他一聲：「觀人望勢，也算得上是一條捷徑。」

  顧淮南沉默著，等信陽長公主給她解答。

  信陽看了她一眼，恨鐵不成鋼：「當初，你與子建、叔鸞一同在駙馬處習書，子建太文質，叔鸞太頑劣，唯有你最聰慧，又肯用功，常有驚人之語，一語中的，令你先生讚嘆不已。怎麼嫁了人，反而是變笨了？」

  顧淮南被她說得面紅耳赤，只覺得抬不起頭來。

  所謂的聰明伶俐，有多少屬於她自己，有多少，是屬於她上輩子所處的那個年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

  她站在後世的角度，回望還處於封建制度上升期的如今，當然能從宏觀上說得頭頭是道。然而，要再看得細膩些，將思想落實到每一件事情上來，當然就沒那麼簡單了。

  「我問你，你看傅氏，當下如何，未來如何？」

  顧淮南思考片刻，答道：「傅相本領驚人，手腕凌厲，當屬朝中除陛下之外的第一人。在娘娘未曾被降位分之前，傅氏為眾世家之首，一呼百應。」

  「那現在呢？」

  「現在，自然是比不得之前了。」顧淮南想起了傅晚愛，頗有些落寞，卻又道：「但也只是不比之前風光，卻不曾傷筋動骨。」

  百年世家，比尋常寒門，多的就是底蘊。傅望之下，雖傅晉華等都不過是資質平平，卻也有守成之能，第三代子弟裡頭，又有傅明等人，執世家子弟之牛耳，前途無量。

  「那你有沒有想過，既然不曾傷筋動骨，為何傅氏鬆手得那般快？」

  顧淮南沉思良久，一個個人名從她腦子裡閃過，最近發生的事情，如同一個大框架一般，在她腦子裡排得條縷分明。

  傅望為何要倒太子？

  東宮為何要針對顧廷純？

  太子倒後，三王奪嫡的局面為何僵持？

  皇帝為何要立十二皇子？

  政事堂四位宰相，宮中四妃，六部尚書，武將勛貴，皇室宗親都在這近一年來的動盪之中，扮演了一個什麼樣的角色，各持什麼立場？

  她腦子裡亂成一團，半響之後，才仿佛在一團混亂的毛團中，尋找到了那根線頭。

  她猛地抬起頭，對信陽長公主道：「因為風險！傅家即便不再出手，也依舊是朝中一等一的世家。可是，若有動作，卻有可能引來皇帝的不滿，和其他世家大族的圍攻。」

  三王黨徒之中，傅望與顧廷純的聯盟，看似最穩定，其實是最為鬆散的一個。

  胡悠支持周王，且與李淑妃之父李紀安相交莫逆，這個交情，不僅是個人的往來，更是家族的聯繫。胡悠出身一個百年世家，與其說是世家，倒不如說是望族，約莫歷史也就比范繆他們家長那麼幾十年。早年間，出過一位二品的封疆大吏，可惜好景補償，如今早已敗落得不成樣子。

  胡悠與傅望不同，他子孫皆不成器，能在朝中立足，一則因為自身能力，其次也是有隴西氏在背後支持。年紀已經大了，後繼無人，若是周王登基，胡悠便有從龍之功，看在這天大的功勞的份兒上，他胡家的子孫也能在朝中再站穩二十年。這才是胡悠、隴西李氏、周王三者互為表里、相互扶持的真正原因。

  荀昂與吳王，關係亦相差不遠。荀昂出身并州，在四位宰相之中忝列末尾，家族雖為世家，他本人卻同家中關係不甚友好。且，荀昂如今才五十出頭，政治生命說不得還有十多年。若能擁護吳王上位，傅望退休之後，他理所當然的能夠接任，成為首輔，一展政治抱負。

  這兩位丞相，與周王、吳王的關係，與李王二家的聯盟，都是赤裸裸的政治聯盟。李、王二家需要在朝堂之中的代言人，而胡悠與荀昂，也需要有人支撐，作為萬丈高樓的地基。周王與吳王，則是將這些人團結在一起的那根繩索，給所有人確立了一個更遠大的奮鬥目標。

  反觀傅望與顧廷純，傅望自己就是傅氏的領頭人，傅家子弟為官者眾，全國各層各地，都有傅氏子弟的身影，這是世家百年教育的積累，從小受到家族薰陶的世族子弟，著實比出身清貧、舉孝廉上來的寒門子弟更懂得為官之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