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7章歸來

  這一剎那，伴隨著這句話，顧淮南的心總算是落回了原處。

  她被他摟在懷裡，也忍不住去抱緊他，即便指尖只能感受到輕甲的冰涼，伴隨著淡淡的鐵鏽與血腥味兒，明明令人反感，卻也還是捨不得放手。

  楚冬等人都默默的退到一旁，拘謹的低著頭，並不敢看久經離別的兩人。

  兩人摟了良久，才捨得稍稍分開。顧淮南拉著他的袖子，將人拉進屋裡，親自伺候他卸甲換衣，蹲下身子給他除戰裙。又擰了帕子給他擦臉。

  換了居家的衣裳，范繆像是終於從那連日的征戰、戰場的廝殺中回過神來，一把將顧淮南扯到懷裡，兩人坐在床頭說話。

  范繆摸了摸她腰間，又看了看她已經瘦成瓜子狀的臉龐，憐惜道：「瘦了。」

  顧淮南心中哽咽，正想安慰他兩句，還沒開口，又聽他道：「手感也差了，不如豐腴時……」

  她一把抓起他已經摸到胸前的手，咬了一口。

  范繆唇角帶著笑，連眉頭都不曾皺，反倒是顧淮南心疼了。

  

  她兩隻手柔軟的手捧著他的大手，兩月的時間，他那手又粗糙了不少，右手虎口處還又未曾脫落的結痂。

  「這是怎麼回事？」

  「擋劍時崩裂的，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說完，他喉嚨里發出低沉的笑聲，像是自嘲：「以往總覺得自己武藝精益，真正上了戰場才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話音剛落，掌心忽而感覺一燙。

  顧淮南捧起他的手，在他掌心輕輕落下一個吻。

  「我起初聽到公主給我傳訊，說你遇了匈奴兵，當時就懵了。」顧淮南道：「那時候只想著，即便兵敗了也無所謂，只要你能安全回來就好。」

  范繆摟緊了她，將她按在懷裡，鼻尖是她柔然的長髮，帶著馥郁的芬芳。讓人心情無比放鬆。

  「我哪有那麼容易敗？」范繆捏了捏她的耳垂：「若是頭回出去就輸了個底朝天，豈不丟人？」

  顧淮南並不與他爭辯，只是問道：「那後來，是怎麼回事？」

  「其實也算是我好運，那股騎兵人數並不多，只是趁我方不備，偷襲罷了。」范繆說起此事，仍覺得膽戰心驚：「當時我想，行軍帶著這般多的糧草輜重重肯定走不快，便給領隊的陳將軍獻計，先帶著馬匹撤退，糧食扔在原地，此時想來，仍覺後怕。」

  顧淮南一瞬間便想通了，驚詫得坐起了身：「你將糧草給扔了？」

  范繆點頭：「我賭那一小隊騎兵是孤軍深入，且無補給，先將糧草讓給他們，整軍之後再行奪回。」

  「且那一隊匈奴兵本就是偷襲，我方不備，地勢又是平原，幾個來回就會被人衝散隊伍，落入遭人屠殺的地步。倒不如先行撤退，反正他們拖著糧食也跑不遠，即便要吃也吃不完多少，只要不一狠心將糧草就地焚燒，總能挽救大部分的損失。」

  顧淮南聽完，已是呆了，不得不佩服他的大膽。更為難得的是在遭遇敵襲的一瞬間，權衡各方利弊，得出結論，說服主將，不得不說是有應變之才。

  她想了想，又問：「而且，大盛的軍隊本就對匈奴有天然的畏懼，若是直接正面相撞，必然慘遭屠殺。但是，扔掉糧食之後，所有人便只能背水一戰，奪不回糧草回去也免不了遭軍法處置，反而激發了戰鬥的勇氣，是嗎？」

  范繆在她鼻尖上親了一口：「娘子聰慧。」

  兩人笑鬧一陣，天色漸漸暗了。顧淮南看了一眼窗外，撐起身子：「先用飯罷？宮裡賜宴向來是吃不好的。」

  溫香軟玉從懷裡離開，范繆有點兒捨不得，忍不住在顧淮南那蜜桃般的臀部捏了兩把，引得一聲驚呼。

  「晚上再收拾你。」范繆親了她一口，起身叫人上飯。

  這頓飯范繆吃得有些急，顧淮南一直給他夾菜，眼神柔和的看著他。

  范繆手中捏著筷子：「看我作甚？你怎麼不吃？」

  顧淮南道：「你瘦了。」

  在外頭餐風露宿，日裡夜裡行軍打戰，哪裡有憔悴的道理？只是先前穿著鎧甲，身量又長了些許，故而看不大出來。

  「哪有那麼誇張，又不是沒飯吃。」范繆捏了捏她的臉，笑道：「日後我出征的次數還多著呢……」

  話沒說完，顧淮南搶先道：「這一回就已經嚇掉我半條命了！」

  范繆笑道：「放心吧，日後你就習慣了。」

  若不是四周還有人，顧淮南簡直恨不得拿腳踹他！哪有這般安慰人的道理！

  用了晚膳，顧淮南令人抬水過來，自己紮起了裙子，盤起了頭髮，準備親自伺候范繆洗澡。

  范繆穿著一身中衣進了浴房，見她坐在浴桶外的小板凳上，先是愣了一瞬，緊接著揚起一個略顯尷尬的笑容：「我自己來就成了，別弄的你一身水。」

  他這態度可跟以往在家中有著天壤之別。

  以往在家中，他想要顧淮南伺候他沐浴一回，還得低三下四的哄著，再三保證不亂來。現在卻好，送上門的福利，他竟然還往外推。

  只是，他越是不同意，顧淮南就越是覺得其中又古怪，只差沒有親自去扒他的衣裳。

  范繆無奈的看著她，背對著她脫得赤裸，抬起長腿跨進熱水裡。小腿上有一道長長的疤痕，已經脫了殼，留下褐色的印子。

  顧淮南拿著巾子給他擦背，一道道的看著他身上的傷痕。小腿上一道，肩膀上一道，情況不算太糟糕。

  她勉強鬆了一口氣，又拿了膏脂給他洗頭，纖細修長的十指在濃黑的發間穿梭，范繆愜意的閉著眼睛，長長的舒了一口氣。

  洗了頭髮，顧淮南繞到前頭給他擦身，這一看之下，才驚得說不出話來。

  他身前有一道長長的疤痕，還未曾完全脫痂，從胸膛一直橫貫到腹部，拖出長長的一條，即便只是這般看著，也令人觸目驚心。

  顧淮南哽咽著，只覺得臉上一涼，伸手去摸才知道眼淚已經落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