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曖昧

  「你今夜還有別的事不曾？」

  范繆不知想到了什麼，忽而興起，拉著顧淮南的手：「我帶你去個地方，那裡的夕陽極美。」

  顧淮南被他拉著手往前走，少年的手心乾燥而溫暖，指節還依稀留著幼時根骨分明的痕跡，指腹卻能摸出一層厚繭，這是長期執劍彎弓留下的痕跡。顧安姚的手也是這般的觸感，梅花香自苦寒來，誰的本事都不是天生的。

  顧淮南忽而覺得有些心疼，顧安姚將自己逼得那般緊，是因為他是王府庶子，日後無爵位，連家財都分不得多少，若不自強，日後便有吃不盡的苦頭。到那是，若是如宣國公這般的跋扈子弟向他身上甩了一鞭子，就不見得還有人會為他不依不饒的出頭了。

  然而范繆，他生活的環境當然比顧安姚優越，只是，承擔的卻也不見得比顧安姚少吧。

  畢竟，寧國公府嫡系，只留下他這一脈。

  楚冬楚琴同忍冬遠遠兒的墜在後頭，看著前頭兩人，影子相互交疊著，顯出幾分溫柔繾綣。

  范繆說得好景致，其實就是在行宮的背面，一片樹影婆娑的楓林。八月，楓葉未黃，茂密的綠色之中，偶爾沾染上一些璀璨的金黃，在夕陽的光線下，仿若披上蟬翼般的輕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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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范繆尋了塊背風的石頭，脫下騎裝外的披掛，隨意墊在地上，扶著顧淮南坐下。

  顧淮南坐下好一會兒，才從那景致中回過神來，一轉頭，見范繆認真的看著她。被她發現後，便如同害羞一般的，耳朵尖兒上紅了那麼一點點。只不過，這一丁點兒的紅，很快就褪了下去。

  顧淮南問他：「你也不問問我，為何尋你嗎？」

  范繆答得自然：「你想尋我便尋我，這用得著找什麼理由？」

  顧淮南被他的厚臉皮征服了，正準備裝模作樣的問一問他有關十五公主的爛桃花，然而話還沒說出口，就瞧見前頭有一對兒男女，偷偷摸摸的往前頭的楓林了走去。

  顧淮南喉頭一哽，下意識問：「前面是什麼人？」

  范繆也沒有避諱她的意思：「行動鬼祟，應當是西山的女侍與太監。」

  西山別宮雖然有些破舊，但是皇帝畢竟每年都來一次，是以在西山別宮裡，也有皇帝之前幸過，卻未曾得到喜愛，沒被帶回宮的妃嬪。

  有妃嬪，自然也就有太監同宮女。只是，西山規矩鬆弛，且跟著的妃嬪大多一輩子都不得晉升，是以宮女也沒什麼往上爬的可能性。行宮寂寞，宮女同太監或者長駐西山的侍衛結成露水姻緣之事，屢禁不絕。

  顧淮南頓了一頓：「西山這邊的宮女，不會被放出宮嗎？」

  「行宮連個有名分的妃嬪都沒有，哪裡有人會顧及這些奴僕？」

  顧淮南沒有再說話，只是靜靜的靠在他肩頭，忽而覺得有些無力。

  若那位平陽公主真是她的『前輩』，不到四十年的生命力，她平定天下，使全天下都知道顧平陽的威名，那她顧淮南，來著世上走一遭，難道就只能等著嫁人生子，借著這身軀的地位，庸老一生嗎？

  范繆尚且想要征戰沙場、封侯拜相，那她想要的是什麼呢？

  「怎麼忽而不說話了？」

  感受到顧淮南身上忽而沮喪的氣息，范繆垂下頭，摸了摸她的長髮，顧淮南的頭髮又長又黑，緞子一般，很久之前他就想要摸一摸。

  「我覺得，那些宮女很可憐……」

  范繆詫異的看她一眼，幾乎覺得她這一刻柔軟得不像是他認識的那個顧淮南了。

  「其實，這倒也未必。這些宮女自京郊選取，有些人家家境貧寒，唔……」

  范繆瞪大了眼睛，沒想到顧淮南竟然拿手捂住了他的嘴。他被她松松的捂住口鼻，面上是柔軟的觸感，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馬。

  他那雙狹長的桃花眼波光瀲灩，見她別著頭，似是羞澀，有意逗弄她，伸出舌頭在她手心輕輕撓了撓。

  顧淮南小心翼翼的瞧著那頭的動靜，見他朝這頭看過來，趕緊低下身子，順便將范繆給按倒在了地上。

  范繆臉色爆紅，顧淮南幾乎整個人都正面壓在他身上，隔著並不厚重的夏衣，他幾乎能感覺到少女胸前的柔軟。而此時，顧淮南的手還捂在他口鼻之間，頭微微側著，他似能嗅到她頸間的花果清香。

  她也太大膽了些！

  范繆心中這般想著，理智同情感在腦海中拉鋸，最終還是男人的天性占了上風。顧淮南是個女郎都這般主動，都將他摁到地上投懷送抱了，他不占點兒口舌便宜，簡直就不是男人！

  只是，為何她為何一直扭著頭呢？

  范繆十分留戀的抬起了扶著顧淮南腰的那隻手，將她捂住他口鼻的手給挪開，顧淮南總算是被這動靜給吸引了，視線轉了過來，這才意識到兩人這姿勢有多麼的曖昧！

  可是，她現在也沒辦法起身，只能用眼神朝范繆示意！

  「你……」

  顧淮南嚇了一跳，眼疾手快的又將他的嘴給捂住了，正壓在他身上，朝他做口型：呆子！有人！

  范繆：！！！

  他也只好屏息靜氣，默不作聲。其實，原本兩人坐在大石後頭說說話，不遠處還有丫鬟從長隨墜著，並不礙事。只是，如今這個姿勢，才是真的不能被人瞧見了，指不定要傳出什麼話來！

  他倒是無所畏懼，只是顧淮南畢竟是女子，傳出這樣的傳聞，對她名譽不好。

  於是，聽著那近在咫尺腳步聲，兩人連翻個身都不敢，只好就這般趴著。這般寂靜之中，兩人倒是把那對話聽了個一清二楚。

  范繆微微長著嘴，與顧淮南對視，見她點了點頭，這才明白為什麼她要躲著，說話的是一男一女，男聲清澈溫潤，正是顧安弘。

  范繆苦笑，希望老天保佑，顧安弘可千萬別繞到這石頭背面來，不然看著他同顧淮南這個模樣抱著，恐怕得被這麵皮兒薄，又最是要面子的顧師兄給提劍砍了。

  只是，不知他是在同誰說話？傅望此次伴駕，似乎也帶了傅家女郎過來，難不成也是在這邊瞧景致的？

  范繆正這般想著，下一秒那清亮的女聲就打破了他的幻想。

  顧淮南眼中並無詫異，與顧安弘同來的是尹靈。

  若非如此，她也不會第一反應就是摁著范繆。

  「你既然已同傅氏女訂了親，又何必糾纏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