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勝利即正義

  雖然說，從整體上來看，安王府在這次挑釁與較量中，毫無疑問的占據了上風，但是，顧淮南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心中的難過並沒有減少半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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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冬日的荷花池旁，一池的枯枝敗葉，水面結冰的湖水，寒且冷冽，就連湖中的錦鯉，都不願出現。

  顧淮南沿著王府內的荷花池往前走，過了那造型古樸的小橋流水，前方正是顧安姚的清歡院。

  清歡院裡，無論是丫頭還是小廝，皆不見歡顏。這也是必然的，顧安姚極得人心，這清歡院裡的丫鬟小子，都對他死心塌地，如今見他被波及，丟了官職，怎還會開懷？

  顧淮南進了這院子，門外的守著的碧玉連忙入內通傳。書房內，顧安姚正提筆練字。

  他右手的傷已經盡好了，神色沉穩，唯有筆下那殺氣騰騰的『戰』字，才能泄漏出幾分他的心緒。

  見淮南進來，顧安姚放下筆，對身邊小心伺候的水玉道：「上茶。」

  水玉低著頭，行禮之後並不抬眼去看顧淮南，低眉斂目的出去了。

  顧安姚開門見山道：「不用那副模樣，不過是個七品的小官罷了，官復原職並不難。」

  顧淮南勉強扯了扯嘴角，心中卻覺得顧安姚這話，不過是在安慰她。如今爵位難得，顧安楠非嫡子，日後王府的爵位是沒他份的。不僅如此，若是分家，就連王府的家財，他也分不到幾分。

  他能靠的，僅有自己而已。

  好不容在軍中謀了職位，又撞上了流民匪亂，升了七品雲騎尉，結果一場紛爭，又全部都回到了原點。

  雖然這一切也並非是她所想，但是作為在這場紛爭中，唯獨沒有被波及到的一人，顧淮南情真意切的對他感到愧疚。

  這件事，也終於讓她明白，決定對錯的，不是正義，而是權力。唯有手中緊握權力，才能永遠站在『正確』的這一方。

  清歡院內，顧安姚還在好心好意的安慰顧淮南，而內宅深處的芙蓉院裡，李側妃卻像是泡在了鹽水罈子里，眼淚簌簌的往下落。

  顧懷月無奈的看著母親，臉上是跟她稚嫩的年紀不相符的成熟。她手中拿著一塊白色的素錦方帕，一角的蝴蝶繡得針線密實、十分生動。

  將方帕遞給李側妃，顧懷月開口道：「大哥這次雖是被拂了官職，但是只要阿爹有心，想官復原職並不難，阿娘快擦了眼淚，別哭壞了眼睛。」

  這話倒是所言不虛，按照她前世的記憶，顧安姚確實在明年開春的時候，跟隨軍隊外派剿匪，月余的時間，便又將職位給掙了回來。只是，這些事情，她此時卻不能告訴李側妃。

  李側妃接過女兒手中的方帕，心頭酸澀不已：「你大哥最重情義，又性情耿直，若是嫡子，定能得王爺王妃的看重與教導，青雲直上。只可惜生在了我的肚皮里，便只能自己在泥里打滾！」

  顧懷月手中一緊，眼刀一掃，大聲對房內侍奉的婢女道：「全部都出去！」

  待婢子們關上了門，顧懷月這才捏了捏李側妃的手：「阿娘請慎言。」

  李側妃猶自落淚，聲音卻好歹小了些許，神色間帶著不平：「你二哥每日裡賞花、喝茶、悠閒自在，自有爵位可繼承，四郎、五郎、七郎亦是自幼拜於名師門下，只等著出仕，唯有你大哥，沒有好的出路，自己軍隊裡頭掙功名……」

  同樣是鳳子龍孫，顧安姚今年也才十八，卻也是正經的上過戰場，見過生死，才得了個七品的官職，卻不想一番努力又化為流水，只得從頭再來，這讓李側妃怎能不心中憤慨？

  「你看淮南，她亦在場，卻絲毫無損，聖人還令人賜下錦緞、傷藥撫慰……」

  顧懷月嘆氣，皇家一向優待女兒，更何況淮南明面兒上確實未曾動手，不過是兩個少年意氣相爭罷了。至於顧安姚，安王府與東宮衝突，顧安楠被降了爵位，安王府若是毫髮無傷，豈不顯得皇帝太過偏心？

  到那時又是一場風波。

  臨近年關，安王妃坐在暖房內，倚著個迎枕，看著手頭的一疊帳目。旁邊的海棠雕漆如意圓桌上，散放著許多大紅的洋金禮單，都是姻親故舊與府下門人送來的年禮。

  有些禮單洋洋灑灑有上百項，禮厚而貴重，也有些不過是些尋常家什。顧淮南坐在桌旁，端起桌上的白瓷浮紋茶盞淺啜一口，頭頂的金鳳小簪流蘇不住抖動，低頭看著安王府今年收到的年禮。桌旁一角，放著一尊宣爐，一爐的煙氣，裊裊不斷的上升，房間裡透著清幽素淨的果木香。

  都是官場中人，誰都不會傻到扛著一箱一箱的雪花銀來送禮，安王素有雅名，送到安王府的，大都是貴重又雅致的東西。一尺長的白玉如意、水頭足的滴水翡翠觀音，瑪瑙玉石金銀枝條打造而成的盆景，而最為貴重，自然是那件裝在漆紅檀木的珍珠衫。

  匣子裡鋪著厚厚的絲棉厚絨，珍珠衫放置在上頭，光華天成。

  如今可還沒有珍珠養殖，每一顆珍珠，都是閩南的珠農潛下深海，一顆一顆從蚌殼中取得，要湊齊這樣大的一箱，再串成珍珠衫，確實算是千金難的了。

  顧淮南看著那件珍珠衫，神色之間並未有多少興奮，只是覺得有些擔憂。

  傻子都知道，厚禮於人，必有所求，安王府跟勤勇伯府，一向來往平淡，今年突然送這樣厚的禮，怎麼想都覺得來者不善。

  安王妃道：「你阿爹這些日子在朝堂上可是出了大風頭，勤勇伯府衰敗以久，有些動向，亦在情理之中。」

  顧淮南這才明白，安王府這些日子與東宮相對，朝堂之中頗有些人認為：安王這是坐不住了。

  雖然安王之前表現的淡泊名利，但是誰知道他是真的，還是裝的呢？勤勇公一門，亦是當初跟隨太祖，血里火力打天下，掙下的爵位。只是，祖上是英雄，子孫後代卻未必。眼見著爵位一代代傳下來，越來越低，到了這一輩兒，勤勇公府已經只是個郡公了，終究還是生了些別的心思。

  見顧淮南似是懂了其中深意，安王妃有意校考她，便問道：「你覺得，咱們該如何處置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