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婚事

  天水姜氏亦是一流的世家，流芳四百多年，混倒了兩個王朝，熬死了十五個皇帝，他們家還始終屹立在政治中心，堅而不倒。世家百年的積累，確實存留了不少好物，商周的青銅、名家的詩書，甚至還有那衣食相關的菜譜酒譜，都是皇家都無法輕易拿出的珍藏。

  「快過年了，總得好好打扮一番，才好出門走訪親朋。」安王妃目光柔和的看著女兒，旁邊的婆子滿口奉承。

  「一眨眼，郡主也到了該找人家的時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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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淮南這才反應過來，她年後便滿十四了，放在千年以後堪堪讀初三的年級，在這個時代，此時開始相看人家，竟然都有些晚了。

  「阿娘心中可有人選？」顧淮南話音剛落，便被安王妃橫了一眼。

  「你這個小潑皮，這等婚姻大事，提起來你竟也不知羞！在外頭可不許這樣，女孩子，還是要嫻雅莊重才好。」

  顧淮南翻了個白眼，安王妃看到她這幅模樣，頭痛更甚——皇族顧氏雖然是個泥腿子出身，但是自從建朝以來，一直堅持不懈的與世家聯姻！奈何皇室女多奇葩，這基因硬是逆天到無論怎樣的教養、研磨都改不過來。

  有組建軍隊帶兵打仗，為立軍威，杖責駙馬五十軍棍的！有外出遊玩，最後看上了個和尚，跟人家私奔的！有拿著菜刀，追夫婿追出五條街的！改嫁者、養面首者更是無數！

  無數彪悍的顧氏女成就了皇家女今日的威名！

  皇室女，不好嫁啊！

  顧氏女的剽悍名頭，是從平陽公主開始的。那時，顧家還不是皇族，只不過是前朝臣屬，奉命鎮守一方。顧平陽自幼習武，據史書記載，頗有帥才。

  如果前朝不動亂，顧家不造反，顧平陽作為一個女人，她就是孫臏再世，恐怕也不會有領兵打仗的機會。

  然而，亂世群雄起，時代造英才！前朝它就是動亂了，君王暴政、重稅重役，民不聊生！顧太祖趁勢而起，清君側！

  誰都知道，這所謂的清君側，其實不過是舉兵造反的名頭而已。當時的平陽公主二十二歲，已成婚六載，在顧家鎮守一方時，就留在京城。說得好聽是奉養，說的直接便是人質。

  顧太祖造反，自然禍及妻兒，前朝幽帝下令抓捕顧家老小，其中自然舊包括了身為顧太祖嫡長女在平陽。

  說起來也十分有意思，平陽公主的夫君在史書記載中，是個文韜武略的人物，在太祖爭霸天下的後期，立下了汗馬功勞，死後榮登凌煙閣二十四功臣殿。然而就是這麼一個人，在前朝末代君主派人前來京城顧府抓人的時候，竟然將平陽公主扔在府內，自己騎馬輕行——撒丫子顛兒了！

  好在天無絕人之路，顧平陽帶著貼身的侍女，女扮男裝從顧府後門逃逸——野史傳聞，奉命前來捉拿顧平陽的那位前朝將領，與平陽公主有舊情。

  當時兵荒馬亂、流民四起，顧平陽逃出長安城之後，便到處聯絡造反的義軍，並且以其超人的膽略和才識，在三個多月的時間裡，就招納了四五支在江湖上已有相當規模的起義軍。其中最大的一支就是胡商何潘仁，當時他手下有幾萬人！也不知平陽公主用了何等的方法，竟能讓這土匪頭子俯首稱臣，聽她號令。

  接著，平陽公主憑藉著這隻魚龍混雜的『軍隊』，以長安城旁的戶縣為中心，連續攻占了戶縣、周至、武功、始平等地，率領的義軍不但打退了每一次進攻，而且勢如破竹！

  等到顧太祖終於打到長安城附近，與平陽公主匯合的時候，平陽公主的雜牌軍已經占領了關中相當大的一片區域，為大盛朝的建立，立下了汗馬功勞！

  不過這位傳奇女子的壽命並不長，在大盛朝建立後的第七年，便因傷病去世，享年四十二歲。死後以軍禮下葬，諡號『昭』，乃是歷史上第一位擁有諡號的公主。

  平陽公主開創了大盛朝女子干政的先河，間接造成了顧家女跋扈囂張的結果，顧淮南對此的唯一感受是——這貨是不是穿的！

  不怪她有此一問，平陽公主的傳奇事跡，實在是一本活生生的穿越女本紀，起於亂世，奇遇無數，遇難逢祥，光環普照。

  不過，此時此刻，顧淮南倒是沒有心思再琢磨這位狂拽酷炫拽炸天的先祖，是不是位『前輩』，她完全被安王妃提出的建議給驚到了！

  安王妃捏著袖子，上下打量女兒一番，見她恢復了淑女式的端莊，這才緩緩道：「我欲為兒擇一世家子。」

  安王妃的想法，其實也沒什麼好大驚小怪。在這個時代，世家備受推崇，因其歷史悠久、舉止風雅、家規嚴整，成為了全國的天皇貴胄的聯姻對象。

  總而言之，世家就像是名牌，只要標了個牌兒，就是競相爭奪的目標，就連皇家，在娶妻嫁女時，都將世家作為第一選擇。而世家則不然——人家喜歡內部聯姻，看不上皇家這種歷史才百來年的土鱉！

  誠然，世家能夠屹立幾百年而不倒，在子女的教育、規矩上都是有其優點的，但是顧淮南還是一點兒都不想嫁入世家。作為皇家女，她恐怕是這個時代中，享受的權力與受到的管束最不成正比的一群人了，讓她嫁入規矩大過天的世家，倒不如終生不嫁來得自在。

  安王妃看著顧淮南一臉不情願，終於沒能忍住，柳眉倒豎：「你那是什麼模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還敢不願意不成？」

  顧淮南一邊感嘆，安王妃終日免不了與彪悍的皇家女打交道，總算沾染了些許剽悍的人氣，一面又悲哀自己就成為了這『彪悍』的受害者。不過，雖然心中這般想，臉上卻還是不能露出來的。不然一向端著淑女架子的母妃，定然會發飆！

  顧淮南眉頭一挑，衝著安王妃吐了下舌頭，一溜煙兒跑了。

  安王妃氣得倒仰：「顧淮南！你給我回來！你那是什麼樣子！崔先生教你的學問，你都讀到哪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