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4章 留個念想
2024-05-16 14:56:02
作者: 兜沒糖
第二日請安時,雲綰容又見到了淑妃,她的狀態似乎比昨天更差了。眾人同皇后說話時她沒出過聲,皇后體諒她處境。等到人散,賢妃冷言冷語,她卻好像沒聽見,自顧走著。
不反駁,不辯解,淑妃心情極其低沉。
雲綰容見她誰都不理,打個招呼欲轉身回宮,淑妃卻突然將她叫住了:「雲昭儀且留步。」
雲綰容詫異回頭。
淑妃扯了抹笑,但這笑容極未勉強:「姐姐有件東西想送你。」
她拿出個紅錦囊,輕輕扯開抽繩將裡邊東西倒到雲綰容手中,輕聲道:「般若經所說,佛家七寶,金銀琉璃、珊瑚琥珀、硨磲瑪瑙,姐姐恰好得一物。」
雲綰容低頭看去,手心裡安安靜靜躺著顆琥珀。琥珀淡黃,紋路清晰花紋優美,像紛揚落英無意經人世一遭,被圈進了這琥珀。
「這是姐姐從小帶在身邊的,此乃象牙白花珀,名一世繽紛。姐姐機緣巧合得來,今日便贈送與你。」
象牙白花珀存世極少,得者皆做無價寶珍藏,淑妃為何要送她?
雲綰容的疑惑還未問出口,淑妃已經伸手將她五指按握:「琥珀留姐姐手裡也無用,聽聞了塵大師贈你瑪瑙三顆,定是因你與佛有緣。姐姐的一番心意,雲昭儀千萬別推辭。」
「娘娘一直佩戴,定然極其喜歡的,臣妾豈可奪人所愛。」雲綰容搖頭想把琥珀還回去。
淑妃不接:「不過身外之物,雲昭儀受了便是。你我相識一場,往日曾得你關照,這琥珀便當作是謝禮了。」
「臣妾……」
雲綰容還欲說話,被淑妃給攔了。她眸光溢起點點波光,好像在回想著,連帶聲音都變柔了,身上難得見到生氣:「琥珀芬芳寓義吉祥,可保一生平安。佛家之物,姐姐已不配再戴它了。」
淑妃沒再給雲綰容拒絕的機會,轉身離開。
雲綰容微微蹙起眉頭,今日的淑妃真怪。
這一耽擱,雲綰容便落在眾人後面,眾妃嬪早已歸去。
等她回到熙華宮前,卻見宮門外圍著不少人,肉鬆的狂吠傳進耳中。
「這是怎麼了?」雲綰容來到跟前審視著一干人等,目光落在余充媛身上,淺淺一笑:「清妧來了。」
見雲昭儀回來,熙華宮的人稍稍鬆口氣,小滿聞言答道:「娘娘,是肉鬆咬了朱兒一口,奴婢怕驚著充媛娘娘想抱肉鬆離開,可它實在……」太狠了,險些把她也給咬了。
「怎讓肉鬆跑出來了,你們如何看管的!」雲綰容呵斥。
余充媛歉意道:「姐姐莫怪小滿,肉鬆之所以發狠是因朱兒不小心踩到它尾巴了。」
雲綰容低頭一看,肉鬆毛茸鬆軟的尾巴毛果真塌下去,還粘了鞋底上的泥巴雪水。
小滿解釋道:「肉鬆曉得娘娘這時辰會回來所以跑了出來,正巧充媛娘娘剛進,肉鬆莽莽撞撞的被朱兒姐姐踩中。是奴婢沒看好肉鬆,還請娘娘恕罪。」
肉鬆尾巴疼極了,如今它可不是剛送來時軟綿綿的小糰子,朝朱兒齜牙敵視的模樣很是兇悍。
朱兒害怕地往後面縮縮,她腳腕被咬了一口,羅襪都粘血了。肉鬆見她動,俯身低吠欲往前撲。
雲綰容低喝:「肉鬆!」
肉鬆聽到主子喝罵,嗚吼一聲,到底沒衝上傷人。
朱兒低頭,忍著腳腕的痛退到余清妧身後。
「得請醫女看看。」雲綰容掠過朱兒傷腿,雖然瞧的不真切,但確實是被肉鬆咬到了皮肉內:「朱兒快去罷,不要耽擱了時間,貓狗咬傷可大可小。」
倒不因自己的犬傷人道歉。
余充媛生疑,雲綰容不是嚴厲囂張之人,為人謙和,難道是自己錯覺?
但畢竟是自己的人有錯在先,就算肉鬆是玩寵,也是要風是風要雨是雨的雲昭儀的寵。
「不過被咬了口,能有什麼。」余清妧笑了笑,轉身跟朱兒說:「既然昭儀娘娘擔心,你便下去上些藥罷。」
朱兒輕聲告退。
雲綰容目光若有似無的掠過朱兒背影,繼而親切上前拉住余清妧的手:「清妧今日過來有事?外邊冷,快進殿坐坐。」
余清妧跟著她一邊走一邊說:「臣妾聽聞姐姐要給太后作畫,畫的還是異邦油彩,臣妾實在好奇。」
「既有興趣,姐姐教你兩手?」雲綰容笑吟吟說。
兩人有說有聊到了內殿,雲綰容也不避諱,把她帶到作畫的案前。
余清妧稀奇打量案上七色油彩,又拿起油畫筆仔細端詳,摸摸筆毛:「扁的?真結實,但這如何描線。」
雲綰容真笑了:「此筆筆頭大多用豬鬃製成,用時厚實有筆觸肌理;也有貂毛的,這類是軟毛筆,刻畫細部。」
她拿起旁邊筆架的貂毛油筆遞去,便見她稀罕地撫幾下,又驚訝地摩挲下畫紙,瞧什麼都新鮮:「比宣紙硬呢。」
「畫法不同,對紙張要求自然不同。」雲綰容展開作了大半的畫,若無意外,今日可以完成它。
余清妧看向畫時眼光微亮:「這異邦畫法當真奇特。」
「沒準異邦人瞧見咱們的水墨畫,也說神奇呢。」雲綰容笑答。
余清妧點頭認同:「咱的畫意蘊甚美,不過姐姐畫中菩薩如此真實,好似下凡來了。等姐姐有空能否送清妧一幅,臣妾肯定好好收藏。」
雲綰容輕笑出聲,說起菩薩,她又想到淑妃送她的琥珀。
說什麼留個念想,他.日相見的,真是……
電光火石間,好像有什麼在腦中閃過,雲綰容神色猛地一僵。
「姐姐怎麼了?」余清妧見她臉色突變,擔心問道。
雲綰容的腦子剎那間閃過無數映像,最終畫面停在淑妃決然的背影上。她心口咯噔一沉,大喝:「小傅子!」
外殿等候差遣的小傅子極少聽到主子失態喝叫,還道莫非自己做錯事,嚇得連忙滾了進去,腳步都是亂的。
「快!跑去宜合宮,就說找淑妃!」
小傅子滿腹疑惑不敢多問,見主子急,撒腿往宜合宮奔。
待他滿頭大汗來到淑妃寢殿,門窗緊鎖無人留守,往那未曾扣緊的窗口望去——
只見白棱三尺,淑妃懸於其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