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灰色眼眸

  無論一個怎樣孤僻的人都會有朋友的，雲別顯然就是這樣，要不然胖子怎會是第一個知道他喜歡胡曉梅的人？

  或許從最早開始，在雲別還不確定自己是否真的喜歡那個女子的時候，他已是比雲別最先知道了，所以冥冥之中，因為喜歡胡曉梅而恨上了花四海後，胖子大致上已經成為了他唯一的朋友。

  就像現在，雲別在聽見胖子的聲音後，明明重傷未愈，還是毅然決然的踏進了那片黑暗，把自己的生命再次推向了未知。

  當然了，胖子倘若就這麼死在了他的面前，以後的日子他必定會被夢魘夜夜折磨，直至後來完全沒有一點人形模樣。

  ………………

  走進黑暗的雲別很快便發現了那個熟悉並肥胖的身影，更確切的說，應該是那個肥胖身影的主人在好遠處便一眼望見了那雙鮮紅眼睛，然後腳步一滯，立馬向著雲別跑去。

  「跑！」胖子衝著雲別吼了起來。

  聲音由遠及近，待到傳到雲別耳朵，已經變得和常人輕輕的低聲說話一樣，然後二人就這般迅速地擦肩而過。

  漆黑如墨的鐵鏈在黑暗中仿佛和黑暗融為一體，除了胖子，即使雲別相隔很近也難以看清，只能勉強捕捉到一些殘影，之後還未來得及施展靈術，便被那根鐵鏈直接砸飛。

  

  而這一次，他的傷勢似乎比前面任何一次都要嚴重，待到落到那黑暗邊緣的金光之內，許久都沒有爬起身來，像個死人似的一動不動。

  「他……不會是死了吧？」趙小滿怔了一會以後，目光從雲別身上收回，有些複雜的看著祝融。

  祝融默然，片刻後低聲道：「即使他境界修為比不過無常，可身體卻比無常強悍數倍……放心，他最多不過重傷罷了。」

  聽見這話，趙小滿臉上的複雜收斂了一些，點了點頭，在聽見一些聲響後又把目光移回了前方的那片黑暗。

  從黑暗中緊隨其後的是胖子和胖子背上的藍雪兒，然後是一根對他們二人緊追不捨的鐵鏈，眼見於此，趙小滿腳步往前一踏便想過去幫忙，不過片刻，她大致想起了什麼一樣，餘光打量了一下搖搖欲墜的祝融，忍住了上一刻時那種不切實際的想法。

  是的，倘若她這一步踏出，這個世間唯一能夠和黑暗對抗的光芒便會蕩然無存，所以，她不過稍加猶豫，便重新縮回了那隻左腳，陪同祝融站在那兒一同望著。

  大概天生就是一個軍人，並且還是將軍的緣故吧，趙小滿猶豫過後臉上的神情驟然變冷，仿佛對於這樣的事情早已是司空見慣。

  但是胖子不滿了，他在即將穿過那片金光時滿是驚恐和著急的大肥臉突然掠過了一些憤怒，然後開始小聲地咒罵起來：「真是一對狗男女啊，胖爺我逃命逃得如此辛苦，你們卻站在那兒無動於衷，良心實在太太滴壞。」

  言罷，他肥胖且有些笨拙的身軀突然加速，以一個翻滾的姿態及時的滾進了那片金光之中……

  「呸」

  不小心吃了一口土的胖子不知是有意無意，起身後對祝融、趙小滿所在的位置呸了一下，然後確定自己安全無事，便丟下地上仍然昏迷的藍雪兒向著一旁的雲別快步跑去。

  「啪！」

  就在這時，那根鐵鏈狠狠地砸在了那片金光表明，叫那金光似乎河水一般，驚起了一場巨大漣漪。

  祝融的身軀在這一刻很應景的顫抖起來，他臉色一白，殷紅的血液順著嘴角溢出，就連呼吸自這一刻開始也變得若有若無。

  「你怎麼樣了？」瞧見祝融這副嚇人模樣，饒是那片金光不與趙小滿有關，她也不禁被眼前這一情況嚇得小臉煞白。

  ………………

  房間內。

  儘管胡曉梅早已止住了哭泣，但她眼睛仍然通紅，目光一刻也沒有從花四海身上移開，似乎期盼著會有奇蹟發生。

  應該會有的吧！

  胡曉梅心裡想著，又以此來安慰自己。

  紫天在花四海身上輸入的靈力越來越大，至於效果……雖然他僅差一步便能夠成為人族領袖的那般境界，但他畢竟不是神明，沒有傳說中能夠叫人起死回生的手段。

  他盡力了！

  事實上要是換做其他任何一人，對於花四海現如今的情況大致都已經放棄了，畢竟一個連呼吸、心跳都沒有的人，豈不是和死人無異？自己平白無故的浪費那麼多靈力作甚？

  「是我……是我害了你。」終於，壓抑不住的胡曉梅再次哭出聲來，她道：「你不是不喜歡我麼，既然如此，何苦這樣傻啊，我的生死與你有何干係？」

  「你明明好不容易找到她的，你這樣做了，難道不怕她傷心難過？值得麼？為了我這麼一個你並不喜歡的人……還是說，你根本是在憐憫我？見我這麼可憐，突然間於心不忍了？」

  「白痴，你的心不是一直都在藍雪兒那兒放著麼？什麼時候起，既然還會因為除她之外的女子不堪成這樣？你以為這樣我會感激你麼？不……我恨你！誰讓你救我的？我就喜歡這樣安安靜靜的死去，然後永遠抹不去的住在你的心裡。」

  「然而現在好了，你住在我心裡，你叫我怎麼辦？明明以前都那樣心痛，如今……你還不叫我活活痛死？」眼淚奪眶而出，臉上花了，但是此刻的胡曉梅似乎沒有在意她的狼狽，哭泣道：「花四海，你睜開眼睛好不好，你要是實在不喜歡我，實在不想見到我，我以後可以跟在你的身後，實在不行……我和胖子他們回到東皇大陸還不行麼？」

  「你說話呀，平日裡就像木頭一樣，今晚還要這樣做麼？你又不是個啞巴，你又沒有死掉，你為什麼不開口和我說話？就因為我喜歡你你卻不喜歡我麼？好……那你聽著，如果真是這樣，那我改，今生今世，從此再也不喜歡你了。」

  胡曉梅大聲道：「你要不信，我可以對天發誓！」

  胡曉梅和花四海的初始並不愉快，甚至於讓那個十多年來一直都是天之驕女的她第一次顏面掃地；她也沒有想過，一個只不過被三爺隨便從哪裡撿來的少年，原本螻蟻一般的存在，居然無意中就此在自己心裡紮下了根，從此再也容不下其他男子。

  然而命運偏偏喜歡將她捉弄，待到胡曉梅發現自己似乎有些喜歡上花四海時，一個叫作藍雪兒的姑娘出現了，哪怕這個姑娘相貌、修為、家境都不如她，那個少年仍是為了那個姑娘心甘情願的和全世界為敵，絲毫不在意她如何難受……

  在翠竹林的這幾年，胡曉梅時常在那個竹屋裡回憶著與花四海的過往，笨拙的學習著他的模樣，直至後來，一個紅袍少年追尋一個老頭時誤入了那個竹屋，不小心聽見她喊出了花四海的名字，這才解開了她的相思之苦。

  不過後來……相思的滋味突然愈發難受了吧！

  哪怕她放下了一切，卑微的向那個少年靠攏，那個少年還是因為心裏面有著另一個女子的關係，毫不猶豫的把她給拒絕了。

  只是，拒絕了不是代表著不喜歡麼？

  既然不喜歡了，為何還要為救她丟掉了性命？

  ………………

  屋外的黑暗隨著時間的流逝仿佛變得更黑更暗，屋內燈火搖曳，光明一點點以肉眼可以看見的速度消失。倘若外面的那片金光熄滅，這個房間大概頃刻間就會被黑暗覆蓋，亦或是直接消失在那片黑暗之中。

  普通人、乃至普通靈者見到這一幕必定心慌、驚恐，畢竟對於他們來說，早在幼年時期就開始對黑暗有了一種本能恐懼，類似貓和老鼠一樣。

  但是紫天和胡曉梅沒有，他們仍和之前一樣，一個繼續為花四海灌入靈力，一個還在旁邊斷斷續續的說著、吼著、哭著——似乎周圍發生的一切都與他們沒有什麼關係。

  如此過了一盞茶的功夫，外面世界的那片金光開始搖曳，忽暗忽明的伴隨著一陣激烈的搖晃……熄滅了，然後，黑變作了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變作了深沉純粹的暗……

  而在這之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情幾乎可謂是註定好了結局，只要黑白兩位無常破門而入，屋內那個白衣少年的靈魂就要被他們勾去了。

  「看在你姓祝的份上，此次便不難為你了。」

  當黑暗徹底覆蓋了這個世界，當那團金色火光在黑暗中苦苦掙扎，只能夠照亮祝融和他身旁的趙小滿時，白無常有些生氣的看了祝融一會，然後不知是想起了什麼，待到臉上掠過了一些猶豫，說道：「本無常已經夠給你面子了，倘若你再敢阻撓我們兄弟辦差，便休怪我們二人鎖魂鏈下無情，把你請到九幽之中好好嘗嘗那煉獄之苦。」

  隨後，他見祝融不語，頓了頓，沒好氣地又道：「人族的事情，你這個外人插手幹嘛！」

  站在一旁的趙小滿眼睜睜的看著如今所發生的一切，她雖然最開始那會已經見識了黑白兩位無常的面貌，也曾驚愕、恐懼了許久，但那會可沒有現在距離之近，所能夠感覺的震撼自然也就沒有此刻這樣強烈了。

  她曾以為，九幽和無常不過是一個傳說，一個靈者對於自己死後的一種假想，為的是讓自己死後靈魂有個棲息之地所形成的一種類似於神話故事而已。

  誰曾想，今天晚上的這一幕徹底顛覆了她之前的世界觀，讓她在望著白無常驚恐的同時，腦海中又忽然蹦出了一個大膽且奇異的想法：既然這傳說中的九幽無常都在了，那麼是不是神話故事中的那些神明也隱居在自己所不知的大陸或世界呢？

  伴隨著這一想法落下，趙小滿頓時驚出了一身冷汗，她微微垂首，然後大致回歸到了現實，片刻後目光中再度浮現了不安和惶恐的神情……

  另一邊。

  就在所有人為了花四海正在拼命時，花四海在那片黑暗中忽然睜開了眼睛——沒有人知道一個幾乎已經死掉的人是如何活過來的，亦或者，他現在仍是死的，只不過在那片黑暗中突然睜開了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罷了。

  黑暗在他的眼中驟然變成灰色，倘若此刻還是白晝，倘若此刻他的上方立著一面鏡子，他定能在鏡面中發現，他的那雙眼眸已從黑白兩種顏色詭異的變成了灰濛，就像當初在那扇石門中的那些霧氣一樣……

  紫天似乎感覺到了什麼，他的面部因為不可思議的情況在黑暗中迅速的扭曲了一下，然後頓了頓，有些自言自語地說道：「先死後生，無視輪迴，此乃……大造化也！」

  片刻後，他轉身忽然衝著大門的位置笑了一下，出聲道：「東皇一族的人……恩，莫非此子被那位前輩早已內定成了傳人？應該是了，不然他怎會有這等幾乎逆天的運氣……」

  聲音越小越小，最後戛然而止，似乎完全被黑暗所吞噬……

  ………………

  花四海推門而出時正巧聽見了白無常對祝融道出「人族的事情，你這個外人插手幹嘛！」這句話，所以他慘白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個甚是嚇人的笑容，有些沙啞地說道：「我的人，你這個外人欺負作甚？」

  末了，他的腳步一踏，黑暗中突然響起了一陣叮叮噹噹的聲響。

  ——那是一根鐵鏈，它漆黑如墨、渾身散發著灰濛濛的霧氣，就像花四海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

  眼見於此，白無常頓時驚愕，張了張嘴，失聲道：「你怎會有我們無常的『鎖魂鏈』？」

  不過這話在這片黑暗中剛響起來沒有多久，白無常口中所謂的「鎖魂鏈」已是帶著滅世一般的靈壓向著他迎面壓下，似乎並不怕牽連他面前的祝融、趙小滿二人。

  「該死！」白無常氣急之下再次喊出了他常說的那句話，然後大聲道：「老黑，點子扎手！」

  而這一刻，感受到這份靈壓的趙小滿卻是幾乎要跪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