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8章 瞞過無常

  「真的死了」和「死了」雖然僅差兩個字而已，但這兩字之差，卻好比天地鴻溝一般，叫那個女子六神無主下多少回歸到了一點平靜，嗚咽著立在了距離花四海、紫天大致一丈之遠。

  看見這一幕的雲別心情複雜，然後和他此刻的神情那般苦澀起來，他開始嫉妒了，他想，倘若有朝一日眼前的女子能夠對自己這樣，即使他和那個少年調換一下又能怎樣？

  立在這兒許久。

  偷偷地看著胡曉梅許久。

  雲別終於放棄了之前的那個想法。

  是的，他終究做不到把她從這兒帶走，要是真的這般做了，他無法想像那個女子以後到底會有多恨自己——他不喜歡看見她哭，他只喜歡看著她笑，即使那笑容並不是因為自己……

  趙小滿詢問祝融為什麼沒有見到雲別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推門聲，她放眼看去，卻是一臉蒼白，神情漠然的雲別。

  看見從屋裡走出的雲別，趙小滿似乎知道雲別為什麼會從那兒出來了，但她並沒有開口點破，而是想起了前不久雲別對她痛下殺手的事情，於是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重重的哼了一聲，迅速地把目光移到了祝融身上。

  雲別也似乎裝著沒有看見趙小滿這個人似的，徑直走到了祝融身旁，猶豫了一下，出聲問道：「沒什麼事吧？」

  祝融點頭，臉上雖然蒼白，但卻斂去了之前的那些痛苦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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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後是趙小滿，她見到二人說完話後完全像個木頭人一樣立在那兒，便直接衝著雲別吼了起來，說道：「還出杵在這裡幹嘛，趕緊動手幫忙呀！」

  這話剛落，雲別眼底深處頓時掠過了一些怒火，鮮紅的顏色自這一刻開始變得比方才更甚，他冷冷的看著趙小滿，只是就在這時，祝融卻移到了趙小滿的身前，漠然的對雲別說道：「她說的很對，你要是不想動手，就莫要杵在這了。」

  雲別看著祝融。

  祝融看著雲別。

  二人之後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一直過了許久，雲別方才移開了目光，徑直走向了黑暗。

  而之後，祝融身後的趙小滿似乎鬆了口氣似的，胸脯起伏不斷，開始激烈的大聲呼吸，她見到祝融向著自己看來，張了張口，蒼白且有些冷汗流下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些笑意。

  祝融默然的看了她一會，忽然道：「以後莫要對他這樣說話了，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他了。」

  ……

  在場幾人中，現如今只有胖子一人能夠看清黑暗中的一切。當然了，這一變化是他突然之間才擁有的。雖然在外人眼裡，他不過是站在原地發了一下呆罷了，但在他的體內，亦或是腦海中，卻是仿佛經歷了幾年那般長久。

  他看見了一條長著蒼白大臉的怪獸，那怪獸渾身漆黑、生有四爪，並且身軀仿佛巨龍那樣龐大。

  要是常人見到了這一景象，莫說帝境靈者了，即便是帝境之上的強者也會驚悚幾分，但胖子沒有，他看著那頭怪獸心情很是平靜，就好像……它們本是同一物種一般。

  隨後沒有多久，那頭怪獸所在的世界突然黑暗，那黑暗不比普通黑暗，它仿佛黑的更為徹底，暗的更加純粹，絲毫沒有其它之外的任何色彩。

  不過就算這樣，胖子還是透過了層層黑暗看見了那張大臉之上的那雙眼睛，然後，他的眼眸中迅速地閃過了一團黑色火焰……

  黑暗中亮起了一片火海。

  只是那黑暗實在太純粹了，所以除了胖子，沒有人能夠看見罷了——就算施展出那片火海的藍雪兒本人也是如此。

  在這一刻，除了黑白兩位無常還有胖子，所有人都被剝奪了視覺，讓原本勝利的天平開始重新傾斜。

  首先是藍雪兒，雖然此刻她的境界、靈術都開始暴漲，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但在這片黑暗之中，那火海、大刀還有巨爪許多次都被黑無常手中的那根鐵鏈打碎，身子顫抖，臉色逐漸慘白起來。

  雖然沒有多久雲別也去到了那片黑暗，但他相比藍雪兒則更不如了，當那些暗淡的金光越來越弱，他發出的紅光根本被黑暗吞噬的半點不剩，要不是他化龍後的強悍體質，怕是早已經隕落了。

  不過有他的加入，藍雪兒那邊倒是輕鬆了一些，之前被逼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如今也能夠憑著規律，偶爾的掌握一下黑白兩位無常的出手，然後趁機打出一道靈術。

  只是這一切都是暫時的，倘若雲別一旦躺下，她仍然還會回到之前的那種境況，而且依照雲別現如今的情況來看，他此刻也大致撐不了多久；他一退再退，逐漸隨著那金色光芒消失的範圍，幾乎差一點退出了那片黑暗——最後終於連趙點、周將軍二人都能夠看清他的身影。

  看見雲別背影的趙小滿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過當雲別被那根鐵鏈狼狽至極的打飛、並落到了她的腳下時，趙小滿怔了一下，然後猶豫少許，走到雲別的身前替他護衛起來。

  雲別凝視了一會趙小滿的背影，目光突然向著祝融望去，沙啞地道：「你不出手麼？」

  祝融默然片刻，說道：「我要是出手了，這個黑暗中僅剩的一點光明也沒有了。」

  然而就在他說出這話沒有多久，他的腳步一踏，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殘影突然消失，以一朵金色的花兒對準那黑暗中突如其來的一根鐵鏈砸去。

  而那鐵鏈原本對準的人是擋在雲別身前的趙小滿……

  金色迅速地占據了黑暗。

  當光明短暫的降臨了世界，祝融面部露出了異常痛苦的神情，並且這些神情一絲不漏的全部落進了雲別眼底。如此，雲別冷笑了一下，視而不見的開始閉目打坐起來。

  「你故意的？」祝融很快的斂去了那些痛苦，他一臉蒼白的望著那片黑暗，背對著身後的雲別說道：「你是故意把那根鐵鏈引到這裡來的？」

  「碰巧罷了。」

  許久，雲別嘴裡輕輕地吐出了這一句話，然後繼續保持著原先的動作一動不動。

  趙小滿不傻，她聽見祝融的話後一下只便想到了什麼，還未斂去的驚恐頓時變作了驚愕，以一種不可思議的神情看著雲別。

  在她想來，一個人怎會突然之間變成這樣？縱然朋友之間或許有點摩擦，但怎能利用朋友，甚至最後還想傷及朋友性命？

  這一刻，趙小滿腦海中掠過了一個很奇怪的想法：眼前的這個少年，到底還是不是那個自己所認識的雲別……

  不過她沒有多想，在見到祝融身軀顫抖的十分厲害以後，趕緊走到祝融身旁把他扶住，如此一來，那團幾乎快要熄滅的金色光芒方才沒有熄滅，這個世間方才沒有被黑暗完全籠罩。

  藍雪兒在雲別退出後壓力頓時更大了，起初勉強還能堅持，最後大概是體內的靈力消耗實在太大，身體也達到了一種極限，然後在那根鐵鏈突然出現之時，終於是慢了一拍，被那根鐵鏈狠狠的打中了後背，像一個斷線的紙鳶一般跌到了地上。

  當然了，除了黑白兩位無常和胖子以外，誰也不知道這時的藍雪兒到底是個什麼情況，是生是死，全部都是他們的猜測。

  只是，他們猜測的也是八九不離十了，因為如今的藍雪兒真的不容樂觀，情況似乎比方才的雲別還要嚴重，而目睹了這一切的胖子在猶豫了少許之後，肥胖的臉上掠過了一些決然，隨即向著藍雪兒所在的位置迅速跑去。

  黑暗所在的中央。

  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

  黑色的火焰又一次出現在了胖子眼底。

  他看見了黑暗中飄浮的黑白兩位無常，這不禁讓他肥胖的身軀為之一顫，然後克服內心恐懼、假裝什麼也看不見似的胡亂走了幾步。

  「這個胖子……方才好像朝我們這兒看了一眼。」白無常皺了皺眉，有些空靈的對黑無常道。

  黑無常默然，片刻後搖了一下腦袋，沉聲道：「不可能，這個『黑暗靈界』除了我們九幽之人以外，也唯有天生生長在黑暗中的生物才能看清……眼前這個胖子雖然有些古怪，但至多也不過是個靈體罷了，怎能發現你我二人？」

  白無常思索片刻，然后蒼白的臉上露出了一些微笑，點頭道：「是啊，或許是我多想了也不一定。」

  頓了頓，他看著胖子又道：「他怎麼辦？」

  黑無常道：「這個胖子既然能夠以靈體的形態活到現在，那就是他的造化了，我們現解決了那個女娃再說。」

  對於胖子，黑白兩位無常最忌諱的明顯還是藍雪兒，即使藍雪兒如今重傷在地，他們也唯恐再生事端，所以忽略了對於他們而言可有可無的胖子，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藍雪兒身上。

  聽見這話的胖子不禁心裡鬆了口氣，他雖然仍在亂走，但位置已經離藍雪兒越來越近，就算黑白無常感覺有些奇怪，心裡也並沒有多想，至多不過認為有些湊巧罷了。

  畢竟在他們眼裡，胖子再如何厲害也不過是個靈體，就算和他們一樣，但又不居住在九幽之中，沒有和他們一般長有那雙可以看透黑暗的眼睛。

  而胖子也正是利用了黑白兩位無常的這一點，方才能夠從他們二人的身邊走到藍雪兒身旁，不然換成祝融或雲別之中的其中一個，斷不可能做到這一點。

  畢竟，他們二人的境界修為雖然都沒有達到真正的帝境之界，但或許是處於體質的關係，他們的實力都遠比普通帝境靈者更為強大，已經能夠對黑白兩位無常形成一種致命傷害。

  但胖子則不同了，胖子的實力在虎賁軍那些高層中都只能夠排進中游而已，要不是源於花四海親信這個關係，說什麼也輪不到他執掌第二軍團，而像他這般實力，落入兩位無常的眼裡不過螻蟻罷了，實在跳動厲害，到時候隨便出手捏死即可。

  所以待到胖子走到藍雪兒身旁，白無常也不過只是搖了搖頭，心裡想著自己又緊張了。

  只是他這個想法剛升起來沒過多久，黑無常嘴裡忽然「咦」了一聲，然後眼眸睜大，不可思議的看著胖子背起地上一動不動的藍雪兒，迅速地向著那片金光的所在掠去……

  「該死，被那胖子騙了。」白無常怔了一下，隨即慌忙揮動了一下黑暗中那根一直隱藏的鐵鏈，似乎黑龍擺尾一樣對準胖子和胖子背後的藍雪兒掃去。

  那黑暗仿佛潮水，此刻在鐵鏈的攪動下不斷翻滾，只是那黑暗太暗，除了正在逃命的胖子和兩位氣急大怒的黑白無常，在場沒有一個人能夠看清這一景象。

  黑暗邊緣。

  金光正在減弱。

  但它暫時還是存在。

  只要它存在那裡，那深沉似乎深淵一般的黑暗便不能夠逾越半步。

  而那存在的時間，全都因那個立在黑暗邊緣的紅袍少年什麼時候倒下。

  事實上，他應該早就倒下了，只是在他幾次搖搖欲墜時，他旁邊的青衣女子總會及時將他扶住，從而護住了那黑暗中越來越小的光明。

  就在這時。

  黑暗中忽然響起了一個腳步，那腳步若有若無，並且聽起來十分急切，似乎正在逃命一般。

  當然了，憑藉趙小滿的境界修為，她自然是聽不見的，聽見這個腳步聲的人乃是祝融和祝融身後原本盤腿閉目的雲別。

  腳步聲越來越接近了。

  二人自這一刻開始分別在醞釀著一個靈術。

  不過就在這時，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那片黑暗中傳了出來：「是我！」

  聲音熟悉，並且非常著急。

  它應該是直接吼出來的。

  但這片黑暗實在太深沉了，不光能夠遮住光明，更能夠屏蔽聲音。

  好在那聲音的主人是在那片黑暗的邊緣地帶吼出來的，如此方才勉強穿了出去，讓時刻戒備的祝融分辨出了是敵是友。

  「胖子？」雲別面露驚愕，隨即起身思索了一下，沒有多少猶豫便繞過了祝融，穿過了那些金光走進了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