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7章 故意為之

  胡曉梅醒來的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那個穿著一襲黑袍的少年，不過這個少年與以往相比，卻是忽然猙獰了許多，一雙鮮紅的眼眸凝視著自己，似乎貪婪嗜血的惡魔一般。

  這不禁讓她打了一個冷顫，身子自然而然的捲縮了一下。

  雲別見此，大致醒了過來，臉上的神情頓時收斂，儘管仍然叫人有些害怕，但卻終歸多了一些溫柔。

  二人對視少許。

  胡曉梅張了張口，說道：「雲別？」

  她大致有些不敢相信，所以試著開口喊了一句。

  「是我。」雲別臉上綻開了微笑，好像晨霧中的太陽，默然片刻，問道：「你身體可還有哪兒不舒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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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見這話，胡曉梅突然想起了什麼，看著雲別笑了一下，高興道：「雲別，是你救了我麼？」

  雲別默然良久，然後搖了搖頭，目光向著那個飄浮在半空的少年看去……

  ………………

  黑色的天幕上出現了一把刀，那是一把趙點有史以來見過的最長、最大的刀，它約莫十丈，高高的懸掛在半空之中，待到一個似乎黑色的影子向著自己幾人掠來，那把刀動了，仿佛毀天滅地般向著地面斬下。

  趙小滿臉上閃過了驚恐，那些蒼白還未來得及斂去，便道：「防禦！趕緊防禦！」

  她的聲音很大，並且有些沙啞，只是片刻，便把那些驚愕中的幾人驚醒過來，紛紛打出了一道防禦靈術。

  下一刻。

  天空黑暗了。

  然後沒過多久，黑暗從中間斷成兩半，呈現出了一個黑色影子般的人物。

  黑無常此刻說不上有怎樣狼狽，來時還是高高在上，現如今不過一炷香的功夫，命已是丟了一半，並且那剩餘的一半還不一定掌握在他自己手裡。

  胖子看見了藍雪兒，在這些人里，他應該是最早見識過她的，儘管只有寥寥幾面，但以前的他早已從胡曉梅的口中無數次聽過這個名字，多少還是了解一些那個女子的相貌脾性。不過今晚，她似乎和胡曉梅口中的那個女子沒有半點符合，就像一個陌生人一樣。

  長刀歸於虛無，藍雪兒冷冷的從那片火海中走出，她漠然的掃視了一眼在場的趙點、周將軍、胖子、趙小滿和恆三五人，便把目光落在了黑無常身上，冷笑道：「想跑？你跑得了麼！」

  黑無常皺眉，片刻後衝著還在和祝融糾纏的白無常喊了一聲：「老白，點子扎手，趕緊過來幫我！」

  白無常應了一句，翻白的眼睛狠狠的瞪了一眼祝融，身子往後退去，很快便對藍雪兒的背後招呼而去。

  眼見於此，祝融腳步一踏，方想繼續追去，但身軀一顫，臉上的痛苦神情愈發明顯起來，少許，他望著那道白色人影苦笑，張了張嘴，喊道：「小心了！」

  下一刻。

  黑暗重新布滿了天幕。

  光明頃刻間消失。

  眾人似乎一下只墜入了深淵。

  不過就在這時，在眾人、乃至黑白兩位無常都沒有知道的情況下，胖子的那雙眼眸中似乎有著一團黑色的火焰一閃而過。

  只是，現如今大家都在黑暗之中，那團火焰除了速度極快以外，本身還是和黑暗一般顏色的黑色，所以除了胖子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有些不尋常之外，大家的注意力全部放在了那片黑暗之上。

  暗淡、金色的火焰變作了這個世界唯一的明燈。

  眾人望見了那盞明燈，同時也看見了那個搖搖欲墜的祝融。

  「轟！」

  借著微弱的光明，眾人看見了黑暗中憑空出現了一隻巨爪，然後那隻巨爪大致和什麼東西硬抗了一下，剎那間發出了一聲宛如雷鳴般的聲響，再然後，藍雪兒的身軀一顫，臉上有著幾分蒼白的消失在了那些光明之中。

  看見這一幕的趙點頓時面露複雜，顯然眼前所發生的一切早已超脫了他、乃至整個靈者世界的理解範圍，什麼時候，靈者也擁有了這種改變天地的力量？那不是傳說亦或是神話之中的神明方才能夠辦到的事麼？

  趙小滿沒有她父親想的那般多，待到那團微弱的金色火焰搖曳了一下，她似乎隱約聽見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咳嗽聲，然後，她半點都沒有猶豫，便一腳踏進了那片黑暗，向著那團金色火焰的位置走去。

  最先反應趙小滿離開的人是周將軍，不過他並沒有開口止住，而是好像想到了什麼似的，神情一滯，眸光黯淡。

  「你來幹嘛？」見到那個青色身影，祝融皺了皺眉，突然又激烈的咳嗽了幾聲。

  趙小滿立在了那團金色的「灼離火」旁少許，冷哼了一下，說道：「我來看看你死了沒有。」

  祝融不語，過了一會，說道：「你們怎麼來了？」

  趙小滿苦笑道：「自然是不放心跟過來看看了，不過現在看來，你們這兒發生的事情遠比我想像的還要嚴重許多。」

  言罷，她忽然是想到了什麼，又道：「雲別呢，怎麼不見他的身影？」

  ………………

  房間內。

  胡曉梅順著雲別的目光看去時，看見了一個時常在夢中出現的身影，那一刻，她屏住了呼吸，有些小心、又有些膽顫的一點點向著那個身影的面部看去，然後，待到她終於確認，這個房間內頓時響起了一聲尖銳、刺耳並持續了許久的慘叫。

  而對於這樣的結果，雲別似乎並不意外，仿佛早已經在他的意料之中，他淡然的站在那兒，臉上掠過了一絲複雜，張了張口，最終還是選擇了一言不發。

  如此過去了一會，胡曉梅終於從那種狀態中回過神來，然後想也不想，直接向著花四海跑去。

  「等等。」好在這個時候雲別及時拉住了她，默然了片刻，說道：「你不能過去。」

  「為什麼？」胡曉梅凝視著雲別，她的眼睛紅了，眼淚掛滿了臉頰，此刻，她已是不再畏懼、亦或是忘記了畏懼雲別的那雙眼睛。

  二人對視少許，雲別的喉結滾動了一番，臉上露出了苦澀，然後道：「你要過去的話，他就真的死了。」

  「真的死了」和「死了」雖然僅差兩個字而已，但這兩字之差，卻好比天地鴻溝一般，叫那個女子六神無主下多少回歸到了一點平靜，嗚咽著立在了距離花四海、紫天大致一丈之遠。

  看見這一幕的雲別心情複雜，然後和他此刻的神情那般苦澀起來，他開始嫉妒了，他想，倘若有朝一日眼前的女子能夠對自己這樣，即使他和那個少年調換一下又能怎樣？

  立在這兒許久。

  偷偷地看著胡曉梅許久。

  雲別終於放棄了之前的那個想法。

  是的，他終究做不到把她從這兒帶走，要是真的這般做了，他無法想像那個女子以後到底會有多恨自己——他不喜歡看見她哭，他只喜歡看著她笑，即使那笑容並不是因為自己……

  趙小滿詢問祝融為什麼沒有見到雲別時，耳邊忽然響起了一個推門聲，她放眼看去，卻是一臉蒼白，神情漠然的雲別。

  看見從屋裡走出的雲別，趙小滿似乎知道雲別為什麼會從那兒出來了，但她並沒有開口點破，而是想起了前不久雲別對她痛下殺手的事情，於是她沉默了片刻，突然重重的哼了一聲，迅速地把目光移到了祝融身上。

  雲別也似乎裝著沒有看見趙小滿這個人似的，徑直走到了祝融身旁，猶豫了一下，出聲問道：「沒什麼事吧？」

  祝融點頭，臉上雖然蒼白，但卻斂去了之前的那些痛苦神情。

  然後是趙小滿，她見到二人說完話後完全像個木頭人一樣立在那兒，便直接衝著雲別吼了起來，說道：「還出杵在這裡幹嘛，趕緊動手幫忙呀！」

  這話剛落，雲別眼底深處頓時掠過了一些怒火，鮮紅的顏色自這一刻開始變得比方才更甚，他冷冷的看著趙小滿，只是就在這時，祝融卻移到了趙小滿的身前，漠然的對雲別說道：「她說的很對，你要是不想動手，就莫要杵在這了。」

  雲別看著祝融。

  祝融看著雲別。

  二人之後誰也沒有開口說話。

  一直過了許久，雲別方才移開了目光，徑直走向了黑暗。

  而之後，祝融身後的趙小滿似乎鬆了口氣似的，胸脯起伏不斷，開始激烈的大聲呼吸，她見到祝融向著自己看來，張了張口，蒼白且有些冷汗流下的臉上頓時露出了一些笑意。

  祝融默然的看了她一會，忽然道：「以後莫要對他這樣說話了，他已經不再是以前的那個他了。」

  ……

  在場幾人中，現如今只有胖子一人能夠看清黑暗中的一切。當然了，這一變化是他突然之間才擁有的。雖然在外人眼裡，他不過是站在原地發了一下呆罷了，但在他的體內，亦或是腦海中，卻是仿佛經歷了幾年那般長久。

  他看見了一條長著蒼白大臉的怪獸，那怪獸渾身漆黑、生有四爪，並且身軀仿佛巨龍那樣龐大。

  要是常人見到了這一景象，莫說帝境靈者了，即便是帝境之上的強者也會驚悚幾分，但胖子沒有，他看著那頭怪獸心情很是平靜，就好像……它們本是同一物種一般。

  隨後沒有多久，那頭怪獸所在的世界突然黑暗，那黑暗不比普通黑暗，它仿佛黑的更為徹底，暗的更加純粹，絲毫沒有其它之外的任何色彩。

  不過就算這樣，胖子還是透過了層層黑暗看見了那張大臉之上的那雙眼睛，然後，他的眼眸中迅速地閃過了一團黑色火焰……

  黑暗中亮起了一片火海。

  只是那黑暗實在太純粹了，所以除了胖子，沒有人能夠看見罷了——就算施展出那片火海的藍雪兒本人也是如此。

  在這一刻，除了黑白兩位無常還有胖子，所有人都被剝奪了視覺，讓原本勝利的天平開始重新傾斜。

  首先是藍雪兒，雖然此刻她的境界、靈術都開始暴漲，仿佛高高在上的神祗一般，但在這片黑暗之中，那火海、大刀還有巨爪許多次都被黑無常手中的那根鐵鏈打碎，身子顫抖，臉色逐漸慘白起來。

  雖然沒有多久雲別也去到了那片黑暗，但他相比藍雪兒則更不如了，當那些暗淡的金光越來越弱，他發出的紅光根本被黑暗吞噬的半點不剩，要不是他化龍後的強悍體質，怕是早已經隕落了。

  不過有他的加入，藍雪兒那邊倒是輕鬆了一些，之前被逼的幾乎喘不過氣來，如今也能夠憑著規律，偶爾的掌握一下黑白兩位無常的出手，然後趁機打出一道靈術。

  只是這一切都是暫時的，倘若雲別一旦躺下，她仍然還會回到之前的那種境況，而且依照雲別現如今的情況來看，他此刻也大致撐不了多久；他一退再退，逐漸隨著那金色光芒消失的範圍，幾乎差一點退出了那片黑暗——最後終於連趙點、周將軍二人都能夠看清他的身影。

  看見雲別背影的趙小滿原本想開口說些什麼，不過當雲別被那根鐵鏈狼狽至極的打飛、並落到了她的腳下時，趙小滿怔了一下，然後猶豫少許，走到雲別的身前替他護衛起來。

  雲別凝視了一會趙小滿的背影，目光突然向著祝融望去，沙啞地道：「你不出手麼？」

  祝融默然片刻，說道：「我要是出手了，這個黑暗中僅剩的一點光明也沒有了。」

  然而就在他說出這話沒有多久，他的腳步一踏，整個人化作了一道殘影突然消失，以一朵金色的花兒對準那黑暗中突如其來的一根鐵鏈砸去。

  而那鐵鏈原本對準的人是擋在雲別身前的趙小滿……

  金色迅速地占據了黑暗。

  當光明短暫的降臨了世界，祝融面部露出了異常痛苦的神情，並且這些神情一絲不漏的全部落進了雲別眼底。如此，雲別冷笑了一下，視而不見的開始閉目打坐起來。

  「你故意的？」祝融很快的斂去了那些痛苦，他一臉蒼白的望著那片黑暗，背對著身後的雲別說道：「你是故意把那根鐵鏈引到這裡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