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陌生

  花四海不知走了多久，空白無一物的世界忽然多出了一片湖泊，他平靜、亦或是本能的走到了那片湖泊面前，靜靜的凝望著湖面。

  湖面中出現了一個腰間別著半截木劍的白衣少年，那個少年正是此刻的他。不過讓人覺得詫異的是，湖面上的那個他忽然動了，像是被賦予了生命似的，哪怕花四海神情依然，他還是衝著花四海笑了一下，然後道：「你來了。」

  或許是上一世花四海見識過許多數不清的奇異怪事，所以他的臉上並沒有出現什麼恐懼，而是默然片刻，看著那個自己說道：「你是誰？」

  「我是你呀！」湖面中的那個少年突然從湖面掙扎而出，臉上猙獰著，似乎厲鬼一樣立在了花四海面前，說道：「你能來到這裡和我見面，我很是高興。」

  頓了頓，他又道：「不過你應該高興不起來吧，因為來到這裡，便意味著你已經死了，亦或是快要死了。」

  「後悔麼？」少年說道：「後悔把那枚唯一能夠救你的『金蓮子』讓給胡曉梅麼？你喜歡的人不是藍雪兒麼？既然如此，你為何還要捨去性命去救一個不喜歡的人？」

  花四海默然，或者他自己也在想著這是為什麼。

  少年笑了笑又說話了，他道：「花四海啊花四海，你就沒有想過，其實你心底對那個女子有著一絲絲的喜歡？」

  「你為何要壓制那絲喜歡？是因為那個叫作藍雪兒的女子？因為她出現了，所以你強迫著自己不能喜歡除她以外的女子？你怕自己不再是以前的那個自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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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是你的陰暗，我知道你所有外人、乃至自己都不知道的事情。你在擔心什麼，你在害怕什麼，你到底想要做些什麼……我都知道！」

  「你過的並不如意，哪怕上天給了你重頭再來的機會，你還是和上輩子一樣，仍然活的並不純粹。你想做一個壞人，因為你活了許久，心知那好人是活不長的，唯有壞人才可以長命萬歲，然而……事與願違，你總做了一些自己不想做的事情，你不能和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一樣袖手旁觀，但凡只要被你看見，都會忍不住出手。」

  少年說道：「就像如今一樣，在還沒有分清自己到底是不是喜歡人家時，就肯犧牲自己去救別人。花四海啊花四海，有時候我總會想，你是不是那顆搏動的心實在太善良了……」

  「你明明不想沾染『因果』，因為你知道人族真正的敵人有多麼可怕，可結果呢？你現在已是被『因果』遍布，即使以後有朝一日達到前世那個境界，甚至百尺竿頭更進一步又能怎樣？終究還是敵不過的。」

  「你倒下的那一刻似乎有些解脫。你知道的東西實在太多，那些東西像大山一樣壓在你的身上，叫你很累，叫你有時候都難以呼吸，只能平靜著一張臉，讓所有人都知道你並不畏懼，並不疼痛，並不孤獨，仿若神祗那樣的永遠淡定、從容，只是……你到底不是個神呀，你是一個會痛，會累，會孤獨的人啊！」

  然後，那個少年對花四海露出了一個苦笑，無奈地道：「花四海，你什麼時候能夠對自己好些呢？」

  花四海沒有說話，他忽然盤腿坐在了那個少年面前。

  少年立在湖面之上看著他。

  二人對視少許。

  那個少年臉上的苦笑頓時愈甚，說道：「罷了，如今說這些又有什麼用？你都快要死了，而你死掉之後，我也得隨你一塊去了。」

  言罷，他也學著花四海的模樣在湖面之上盤腿坐了起來。

  見此，花四海起身想走，那個少年立馬叫住了他，喊道：「等等，反正都要死了，你就不能在這兒陪陪我麼？和我說說話吧，這些年來，你一直把不好的東西丟在這裡，我也很累、很孤獨啊！」

  「你看看這裡，除了這片湖泊之外什麼也沒有，你可知道，這些年來我是怎樣過來的麼？我一直和自己說，總有一天，你的內心世界除了空白以外，肯定會有其它東西……」說到這兒，少年臉上變幻了一下神情，有些落寞的看著花四海，說道：「不過可惜，直到你幾乎死掉的那一刻，這裡還是和原來一樣，唯一多了的便是這個外來的你。」

  花四海是個不善言語的人，前世今生都是如此，哪怕面對的是「自己」，他仍然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但他不想沉默，至少再如何也應該說上一兩句話吧，畢竟眼前的這個「自己」是因為自己方才過的如此悽慘。

  但是應該說些什麼呢？

  他心裡想著。

  隨後，他平靜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些苦笑，用著自己方才能夠聽見的聲音，說道：「原來我竟然過的這樣不堪呀……」

  那個少年沒有等到花四海嘴裡的話，他腳下的湖泊逐漸縮小，人也開始虛幻，但他並沒有害怕，而是突然和花四海一樣平靜起來，笑道：「你看，你要死了……」

  ………………

  雲別推門進到房間第一眼看見的便是那個飄浮在半空的白衣少年，不過相比較他身上的那件白衣，此刻的他膚色應該還要白上幾分。

  立在那兒一段時間，雲別徑直向著紫天走去，紫天的手掌此刻正隔空對著花四海灌入靈力，以確保那最後一絲的生命之火不會熄滅。

  他聽見了推門聲，也聽見了腳步聲，更察覺到……外面散發著濃郁死氣的味道，然而他並沒有開口說些什麼，只是淡淡的瞥了一眼雲別，便一門心思放在了花四海身上。

  這時候，雲別止住了腳步，問道：「他死了嗎？」

  紫天默然，片刻後嘲諷的笑了一下，說道：「他不死你能進來？」

  聽見這話，雲別頓時為之一顫，臉上掠過了幾許複雜難明的神情，不過他並沒有接話，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床榻之上的胡曉梅身上，此刻，胡曉梅已是多了活人一般的臉色，呼吸均勻，似乎和睡著了一樣。

  第251章是你不會飄了

  自己到底從何時開始變成這樣的？

  是在遇見了那個女子以後？

  還是躍過了那個龍門？

  雲別在心裡想著，他有些難受，似乎是來自良心上的譴責，尤其在看見胡曉梅的那張小臉，更是從瘋狂中回歸了一絲清明。

  他發現如今的自己，無論如何也配不上眼前的那個女子，因為他一旦靠近，便會把她玷污。

  她是乾淨、純潔的，就像池中的一朵清蓮，至於自己？至多不過是那池中仰慕著清蓮的淤泥罷了，如何有資格去說喜歡？

  ——喜歡一個人是痛苦的。

  胡曉梅就是這樣。

  曾幾何時，暗中的雲別無數次見過胡曉梅那種幾乎不能呼吸的難受，眼淚從眼眶流出，掛在了臉上，落到了地上，和一顆珍珠似的發出了一聲又一聲的心碎。

  也正是在那個時候，他才對那個女子產生了興趣。

  活了幾乎千年的他，從來不知何為愛情，哪怕身體有了欲望，也是隨便找一頭不算太醜的化形妖獸草草了事，這些年來，他想的都是修煉，都是讓自己如何艱難的活下去。

  直到有那麼一天，他發現自己看見那個女子心痛後也會受難——從那一刻起，他的生命終於開始變得可有可無……

  回過神的雲別內心複雜，他猶豫了，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要不要去碰那個女子。

  良久的沉默。

  房間外忽然亮起了一道火光。

  火光刺眼，不過剎那間就叫屋裡屋外變作了白晝。

  雲別就是這片白晝中的一個黑點。

  他在此立了許久，直到光火光消失，仍然沒有往前移動一步……

  ………………

  藍雪兒不再是那個單純爛漫，有著一雙鏡面般眼眸的女子了，此刻的她忽然換了一個人似的，冷酷、無情周身散發著一股令人窒息的冰涼之氣，她的周圍火焰搖曳，萬物凋零，就像是一頭因為毀滅而誕生的遠古凶獸。

  當那片火海從天而降，黑暗如湖面似的驚起了巨大漣漪，黑白兩位無常變換了神情，似乎有些痛苦，然後那根鐵鏈在和藍雪兒對了一掌後，有些無力的縮回了黑暗。

  落地之後藍雪兒身軀震了一下，素白的臉上邪魅一笑，手掌再出，一隻火焰形成的巨大爪子向著黑暗拍去。

  「轟！」

  似乎雷鳴。

  仿若地龍翻身。

  整個將軍城都在這一掌落下後激烈的晃動起來。

  夜……終於不再像之前那般純粹了，有一絲絲月光從黑暗中露出，將地面照射成了霜白；安靜中多了幾些生機，偶爾有晚上的動物發出了幾聲不大不小的鳴叫。

  「小女娃力氣好大呀。」白無常臉色愈顯蒼白，身軀虛幻，幾乎變作了透明。

  黑無常看著藍雪兒，說道：「我來拖住她，你去勾魂。」

  白無常點了點頭，身子頓時向著藍雪兒身後的那個房間掠去。

  只是就在這時，地面上突然出現了一道金光，金光暗淡，有一道紅色的人影擋住了白無常的去路。

  「本君說了，房間內是我好友，你當著本君面前勾他靈魂，豈不是不把本君放在眼裡？」祝融衣袍鼓舞，金色的「灼離火」在他的掌心凝成了一朵含苞待放的火花，那花火威力巨大，即使如今還未綻放，仍叫白無常覺察到了一些可怕。

  另一邊。

  黑無常在黑暗中吸取了一部分黑暗之後，他的身軀實質了，仿佛真人一般，雙腳也開始落在了地面。

  漆黑如墨、夾雜著一些灰色氣息的鐵鏈第一次被他握在手心，然後似乎打了一個冷顫，像一片黑暗似的對準藍雪兒掃去。

  眼見與見此，藍雪兒面露不屑，嘲諷道：「二打一也不過和我平手罷了，如今單打獨鬥？呵……是你不會飄了，還是我藍雪兒握不動刀了？」

  話語剛落。

  一把由火海凝聚而成的大刀自天穹出現，它仿佛破掉了這漆黑一片的天幕，像天地崩塌似的朝著黑無常和那根鎖魂鏈斬去。

  「轟！」

  正在一旁交戰的祝融和白無常頓時被這一刀斬下來的氣流吹起，像兩片一紅一白的樹葉，過了許久，方才有些狼狽的落到了地上。

  「咳咳……」傷上加傷的祝融忍不住咳出了一灘鮮血，他望著藍雪兒苦笑，說道：「你倒是看著些呀。」

  藍雪兒沒有回話，她伸手喚來了那把火海凝聚而成的大刀，大刀落下時慢慢變小，待到落到手中已經變成了十丈，然後，她衝著黑無常冷笑了一下，說道：「我允許你先跑九丈。」

  接下了之前那一刀的黑無常如今的情況並不樂觀，儘管他雙腳仍在地面，但他的身軀虛幻，黑暗也比方才淡了許多，甚至就連天空上的月光都能照射進去一些。

  鐵鏈上的黑色淡去，灰色的氣息似乎因為火焰的關係消失，原本在雲別眼裡能夠鎖住黑龍的靈器，此刻已然損壞，破掉了神話一般的威力。

  而這一切都是因為面前那個穿著藍色衣裙的女子，相比勾人靈魂的九幽無常，她似乎更加令人恐怖可怕……

  趙點、胖子、周將軍等人追到胡曉梅所在的院子時，那個院子已經被黑暗所包裹了，縱然現在月光如霜，能夠清晰的照亮黑暗，但院子中的那個黑暗實在太純粹了，似乎從來沒有光明出現的深淵一般。

  三人無奈又著急的在原地徘徊，直到趙小滿和恆三趕來，那黑暗方才淡了一些。

  在場幾人中，雖然趙小滿身受重傷，但不可否認的是這之中她境界最高、修為最是厲害，所以，她默然了一會，直接手捏靈決，對著眼前的黑暗施展了一個靈術。

  「啪！」

  火焰形成的鳥兒在靈力的運轉下憑空出現，寒冷的夜裡頓時多了幾許炙熱，趙小滿臉上被照的紅通紅，隨著她嘴裡一聲嬌喝，鳥兒翱翔，對準那大門外面的黑暗猛然撞去。

  「轟！」

  黑暗動盪了。

  像是潮水一般，迅速的往後開始倒退，露出了兩面木質的大門映在了幾人眼眸。

  「走吧！裡頭肯定出事了。」趙小滿身子顫了一下，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