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掉進了河裡
2024-05-16 13:21:15
作者: 良足
藍雪兒一直跟胡曉梅呆在一塊。
似乎是本能,又或是她曾在記憶中見過這個女子,感覺到一種陌生的熟悉,所以在胡曉梅被祝融、陣天道帶回來後,她便寸步不離的守護著她。
房間裡的燈光明亮,照的床上的胡曉梅臉色愈發蒼白。
方才有一個穿著黑袍的少年來了,他大致和胡曉梅說了什麼,然後恨恨地看了藍雪兒一眼,仿佛要把她一口吞下。
不過好在胡曉梅開口了,儘管聲音很小,聽的並不清楚,但那個黑袍少年還是在那之後立在了藍雪兒面前許久,然後一言不發的推門而去。
今夜的風有些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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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嘯著,哪怕隔著一扇門還能夠從細小的門縫裡鑽進,搖曳著屋內燈火,讓這個屋裡忽明忽暗。
藍雪兒小心的替胡曉梅蓋好了被子,儘管胡曉梅全身冰冷,僅靠祝融那一團炙熱的靈力維持著生命,外物已是沒有什麼用了,但是,她還是這般做了。
——或許,這是她此刻唯一能夠做的了!
就在這時,那隻冰冷的手突然抓住了她,藍雪兒怔了一下,然後看見胡曉梅張了張嘴,似乎在說些什麼,便彎腰俯下身子,把耳朵放在了胡曉梅嘴邊。
「他……還沒……沒來……」胡曉梅聲音很小,很模糊,並且說的斷斷續續,一直過了很久,藍雪兒方才知道什麼意思。
藍雪兒知道胡曉梅嘴裡的他是誰,也知道她念念不忘是因為什麼,所以,她心情複雜,有些酸酸的味道。
但是片刻,她還是對胡曉梅露出了一個很好看的笑容,小聲道:「快了,你聽,屋外有腳步聲呢。」
胡曉梅眨了眨那雙渾濁、已經什麼也看不清的眼睛,待到藍雪兒話音剛落,她安靜了一會,然後果然聽見了腳步聲似的,臉上綻開了一絲蒼白的微笑。
一盞燈火旁,藍雪兒神情複雜,耳邊呼嘯聲仍然,並沒有響起什麼腳步……
另一邊。
紫天正在大發脾氣,他邊走邊道:「胡鬧!真是胡鬧!你可知道這樣做的後果?」
他的聲音很大,似乎真的怒了,居然蓋過了晚上呼嘯的風聲。
隨後,他一臉嚴肅的看著花四海,說道:「金蓮子如今只剩下了一顆,你給那個女娃服下,自己怎辦?」
「我不打緊。」花四海笑了一下,或許是這笑容牽扯到了體內傷勢,他眉目一皺,原本毫無血色的臉上突然多了一些灰氣——那是鎖龍鏈特有的死亡之氣。
一路上默然著的祝融這時候開口了,他對花四海說道:「我的『灼離火』還能壓制一段時間她體內的傷勢,你不如先把傷勢養好,我們再另尋它法。」
雲別身軀震了一下,那雙鮮紅的眼睛頓時向著花四海看去,他張了張口,似乎想要說些什麼,但是片刻,他終於眼神一暗,垂下了腦袋。
是的,他快死了,自己不能逼他,再說……他不是已經決定把那所謂的「金蓮子」拿出來嗎?
雲別心裡想著,同時自我安慰起來。
在場幾人,仍誰都知道現在的花四海全靠胸膛內的一口氣撐著,若是這口氣散了,他也就倒了,死了,真的變成了冰涼,連一絲餘溫也不復存在。
事實上,他應該和紫天或祝融說的那樣,先把傷勢養好,再去救治那個躺在床榻上的胡曉梅,但他沒有,反倒是一步步走來,堅持要見那個女子,並且連唯一能夠醫好自己的「金蓮子」也拿了出去。那麼,那個女子是否在他的心裡和藍雪兒一樣,都是值得用命去換?
………………
花四海幾人走了許久,方才走到了胡曉梅所在的院子。
幾人走的很慢,縱然這其中有人著急,但當他偷偷打量了一下花四海的臉色,終於還是忍住了急切,一言不發的跟在了他的身後,就像以前一樣,變作了他的影子。
似乎是忍不住了,花四海在進到那個院子後瘋狂的咳嗽起來,他咳出了血,更咳出了一些碎掉的內臟,尋常人這樣早就死了,可他沒有,哪怕半死不活,但仍是還有一半是活的。
祝融神情複雜,他看著花四海的背影,好像是勾起了一些回憶,然後他的臉上不由自主的掠過了一些悲傷,渾身一顫,幾乎快要叫了出來。
紫天有些奇怪的看了一眼祝融,祝融沖他笑了一下,跟上了花四海的腳步。
這一刻,腳步聲真正在屋外響起來了。
一個。
兩個。
三個。
四個。
是的,屋外面一共有四個人正在朝著這兒走來。
藍雪兒臉上露出了一些歡喜,她想告訴胡曉梅,但胡曉梅已經閉上了眼睛,發出了一些若有若無的呼吸聲。
不久。
木門被推開了。
房內的溫度驟然變冷。
燈火搖曳。
「你……來了。」藍雪兒望著花四海,她原本醞釀了許多話,但現在,那些話怎麼也說不出口了,只能張了張口,有些激動,亦有些害怕地道:「你快去吧,她已經等你好久了。」
那些燈光下,那張素白的臉上擠出了一些歡笑。
花四海沖她點了點頭,身軀一顫,壓下了咳嗽的聲音,徑直的走到了胡曉梅的床邊……
屋外。
當門扉合上的那一刻。
雲別感到自己的心猛然一痛,幾乎快要不能呼吸。
紫天跟了進去,祝融陪在屋外。
許久。
亦或是更久。
祝融看著他道:「不進去看看?」
聞言,雲別那雙鮮紅的眼睛似乎暗了許多,然後臉上苦笑了一下,說道:「她喜歡看的人不是我,我去幹嘛?看她和另一個男子說話?」
祝融默然,片刻後又道:「你喜歡她什麼?」
雲別怔了一下,隨即想了許久,回答道:「不知道呀!就是一下只突然喜歡她了,那麼的猝不及防,就好像掉進了河裡,掙扎時不小心喝下了幾口水似的。」
然後他有些幸福的衝著祝融笑了起來,問道:「你呢?你掉過河裡麼?」
「沒有吧!」祝融搖頭,不過很快,他大致想起了什麼,變換了一下神情,笑道:「不過我以前應該掉進過糖里。」
………………
房間內。
花四海等了很久,胡曉梅還是沒有醒來。
藍雪兒在一旁有些尷尬的坐著,她不知喝了幾次茶水,終於,待到那茶水喝盡,她只能拿著杯子發呆。
她知道胡曉梅喜歡花四海,但凡是個女子,便應該都能看得出來,更何況,自己還是一個喜歡他的女子?
藍雪兒想著,目光開始偷偷打量起花四海。
她很想知道,此時的花四海會做些什麼,待到胡曉梅醒來之後,他又會做些什麼。
會親她嗎?
要不然就是抱一下她?
自己在這個房間裡好嗎?
他會不會顧及自己在這,然後有些事情便不好說了?
那……自己要不要走?
不!自己憑什麼要走?
可是她都快死了,自己怎能夠和一個死人計較?
死人如何?他只能喜歡我……
還在東皇大陸時,魔龍附在了藍雪兒身上,之後天劫降臨,心存死念的魔龍便把靈魂、修為全部放在了藍雪兒身上,倘若藍雪兒能夠死裡逃生,便能夠獲得她的修為和靈魂,雖然,那靈魂在魔龍死去的一刻已經變作了一團靈力,但魔龍的性格多少還保留在了裡面。
這樣一來,藍雪兒在獲取魔龍力量的同時,順帶也被她的性格慢慢轉化,變成了虎族那個有著兩副面貌、兩種性格的藍姑娘。
只是,從虎族回來至今,這個藍姑娘都是以一副單純、爛漫的面容面對眾人,直到今夜,心情尷尬到不爽的她,逐漸失去了那雙單純、清澈、仿佛鏡面一般的眼睛,變作了冷漠、高傲的一個女子。
她起身走到了花四海身旁。
她想說些什麼。
不過她猶豫了。
然後伴隨著這個房間內響起了一聲不高興的冷哼,藍雪兒重重的摔門而去。
「啪!」
花四海怔了一下,側身看了看那個不知為何突然生氣、又突然離開的女子,便走到了門前把門輕輕合上,教這個屋裡溫暖一些。
即使這些溫暖對胡曉梅並沒有什麼幫助,但此刻,他還是這般做了。
「你醒了。」花四海走回床邊時胡曉梅睜開了眼睛,不過她的眼睛渾濁不堪,似乎黃河,又像是被歲月摧殘了的老人。
胡曉梅已經看不見了,但她卻記得這個聲音,於是下一刻,她蒼白的臉上綻開了一些微笑,張了張口,好像在說些什麼。
眼見於此,花四海身子一顫,慢慢的把自己的耳朵放在了她的嘴邊。
「你來了!」
「我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咳咳……確實已經看不見你了。」
「不過我記得你的聲音!」
「藍雪兒……方才和我講,她聽見了腳步聲,我以為她騙我……」
「花四海,我要死了……」
「我不想死。我……咳咳……我好害怕。我還沒有追到你呢。」
「要是我死了,你會不會哭?時隔多年,你會不會偶爾記起,有一個叫胡曉梅的女子那麼的喜歡你?」
「藍雪兒回來了,她是一個很好的女孩,以後莫要欺負她啊!」
……
胡曉梅斷斷續續的說了很多,她說的有些雜亂,說的有些模糊不清,但花四海全都聽見了,他的身子顫抖了一下,然後輕輕的吻了一下胡曉梅,說道:「放心,你不會死的。」
紫天像個木頭似的目睹了房間裡的一切,在花四海拿出「金蓮子」的那一刻起,終於動了,不過,他只是走了一步,便忽然定格在了那兒,張了張口,像啞巴一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是的,他突然想起了從前,在那個原以為早已經記不清楚的記憶中,有一個女子也做過類似的一件事情……
房間裡亮起了一點金光。
金光雖然只有一點。
卻仿佛掩蓋了所有光亮,變成了唯一。
「那就是『金蓮子』麼?」屋外,隔著一層門扉的雲別露出了驚訝,隨後那雙鮮紅的眼睛中掠過了複雜。
祝融點了點頭,苦笑了一下,說道:「正是,看來他真的打算把這唯一一枚的金蓮子拿出來了。」
頓了頓,又道:「我說呢,那女孩方才為何一臉不悅的摔門離開,感情是……」
說到這兒,祝融臉上的苦笑愈甚,搖了搖頭,默然起來。
………………
紫天走到花四海身後,他不是過去阻止,而是眼看花四海堅持不住,去到那兒幫忙煉化那枚「金蓮子」。
慢慢的,一點金光變成了一片。
像是金色的液體飄浮在半空。
花四海猶豫了一會,便把那些金色液體吸到了嘴裡,俯身嘴對嘴的開始餵食。
胡曉梅臉上逐漸多了一絲血色,花四海卻是越顯蒼白。
他的頭髮有些白了。
起初是一根、兩根。
再後來,則是一片、兩片……
終於,花四海直起了腰,臉上露出了「大功告成」的神情,他衝著胡曉梅笑了一下,然後笑容凝固,躺在了地上。
似乎早已經知道了會是這個結局,一旁的紫天沒有太過驚訝,而是有些複雜的看了一眼不知是否是死掉的花四海,苦笑著揮出了一道靈氣將他包裹。
這時,夜已深了……
………………
藍雪兒跑了很久。
黑暗中。
月光仿佛被烏雲吞掉了似的,待到她回過神來,已是伸手不見五指。
正在氣頭上的藍雪兒並沒有多想,手中燃起了一團靈火,就像這個漫長黑夜中的一盞明燈。不過很快她便發現不對勁了,要知道,普通的黑暗再如何深沉,也是不可能遮住靈者視線,至多叫一些普通的靈者視線模糊罷了,怎麼可能黑的如此徹底?仿若深淵一般。
靈火旁,她的神情有了變化,或許出於人類對黑暗的天生恐懼,她往後退了幾步,然後想也不想的轉身便跑。
她的速度很快。
似風。
如電。
那一團靈火在她的奔跑中已是被拉成了一條很長很細的光線。
可是下一刻,她忽然清楚的感覺到掌心的那團靈火分明比方才暗淡了許多。
錯覺?
亦或是這個黑暗又暗了?
藍雪兒想著,跑著。
然而過去了許久。
黑暗仍是黑暗。
除卻那越來越淡的靈火,根本見不到半點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