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靈界」

  一萬年，或許是比一萬年還要長久的孤獨以後，終於，這個世界裡忽然湧現出很多人，然後，在這群人到達這裡並沒有多久，又下起了一場雨，一場很冷、很怪的雨。

  來到這裡的人們在雨中亂跑，寒意侵入了他們的身體，他們開始掙扎，然而，他們的掙紮根本是杯水車薪，沒過多久，那些因為在湖邊受到驚嚇的人們，便很快一個個因為寒冷而死去，之後在他們屍體倒下的那一刻起，寒冰，和他們融為了一體，繼續著覆蓋大地。

  湖水。

  亦或者是那湖水之下。

  此刻正有一雙和湖面一樣顏色的眼睛，而在那眼睛的最深處，正倒映著這個世界宛如末日一般的景象。

  不久，一個白色的身影出現在了它的視線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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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一個少年，看相貌大致十七八歲的光景，臉色蒼白，仿佛一種病態；還有他的腰間，別著的是一把只剩下一半的木劍。

  他就這般靜靜的來了！

  走到了湖邊，飄起了衣擺。

  然後，看著那朵朵的花瓣墜落到了湖面。

  在那場大雨落到了自己手中變成了一粒粒的冰珠開始，花四海便知道，那雨根本就不是雨，而是一種已經「實質化」的靈術。須知，在這個東皇大陸，哪怕最厲害、堪比神祗一般的化境靈者，他們所施展的靈術也都是虛幻而已。

  便是這樣，那個躲藏在暗中偷偷施展靈術的人，或者是其它生物，若是按照境界來說，至少也是化境以上——而且，之前遠比自己等人先行來到這兒的靈者，若無意外，也是因為如此才失去了蹤影的吧！

  沉思中，湖面的一絲漣漪將花四海打斷，他靜靜的、仔細的凝視著那絲對於這片湖面而言幾乎渺小之可憐的漣漪，默然片刻，蒼白的臉上突然驟然一笑。

  半晌，他又將目光從那絲漣漪移開，從那片湖面移開，眺望著尚且還在雨中掙扎的人們，用著不大不小，卻剛剛能夠傳遍這兒的聲音，說道：「說來這世上往往最可怕的，乃是那些躲藏在暗處不被人發覺的人或怪物，如此的話，人們因為神秘、未知方才對他們產生了恐懼，但是，你說萬一那暗處的人或怪物有朝一日被人們發現了呢？便是再如何可怕、再如何強大，終於還是會被那些螻蟻一般多的人慢慢耗死的吧！」

  「啪！」

  一聲巨響，卻是湖面忽然濺起了十丈、或許是幾十丈之高的浪花。

  而在那浪花之中，有一雙巨大、鮮紅的眼睛正死死的盯著岸邊的花四海，少許，那眼睛升起，從湖面露出了一張更大、牙齒如同長矛般細長、鋒利的大嘴。那大嘴突然從水中躍起，又朝著花四海落去，看模樣，竟是想一口將他撕裂、吞下……

  花四海見此笑了，說道：「你這東西，什麼都吃，看來當真是一點也不挑食啊！只是，這沒有主人的『靈界』，縱使你把這裡頭的生靈全部吞噬殆盡，又能苟延殘喘的活上多久？」

  「轟！」

  話語剛落。

  那原本躍出水面的大魚好似巨大的魚腦袋裡面有一道天雷閃過，震得它腦中一片空白，雙耳嗡嗡不斷。它停滯在半空片刻，臉上出現了一絲人性化的猶豫，然後，又再度落進了湖裡，以之前那一雙鮮紅的眼睛示人。

  「區區螻蟻，說，你是如何知曉這『靈界』的？」三丈之內，冥冥之中響起了一個聲音，那聲音空靈、混雜，根本叫人聽不清是男還是女。

  好在花四海也並不在意這些，他在意的只是，那躲藏在暗處的人或者是生物，終於露出了廬山真面目；而在這之前，他們話里那所謂的「靈界」，乃是某些到達至高境界的靈者們開闢的一個屬於自己的世界。在那裡，他們便是主宰，可以操控著風、雨、雷、電，甚至是將外面世界中的妖獸、人，一切的生命體帶入自己的世界當中。

  ——至於花四海是如何知曉的？

  嘿嘿……

  要知道，上一世的他可是有一個遠比這個「靈界」還要大上無數倍的「靈界」。

  「喂！螻蟻，我問你話呢，你傻笑什麼。」一個聲音忽然在花四海的耳邊響起，卻是那雙鮮紅的眼睛，在久等之下還沒有等到花四海的回話，於是，不由的出聲問道。

  從回憶中回到現實的花四海與那雙眼睛對視，那眼睛之內滿是怒火，見此，他沉默了一會，說道：「你莫要管我是怎樣知道的，但你既然知道我知道這『靈界』，便應該有什麼辦法幫你，否則，剛才那一口，你也不會在猶豫片刻之後，又重新下到湖裡。」

  「本能罷了！」空靈、混雜的聲音再次響起，說道：「『靈界』不比靈者的洞府，若是靈者一亡，那『靈界』之中的生物，包括那『靈界』都會隨著靈者的隕落一同慢慢消失，連絲足跡也不會留下。」

  聞言，花四海笑了笑，說道：「我方才已經說過了，倘若你心裡沒有那麼一絲僥倖的話，你便不會在半空停滯，更不會臉上露出猶豫不決的神情，而是已經把我吞下，進入了你的肚子。」

  「我說了！那只是在聽到『靈界』這個名字的本能罷了！」見此，那個空靈、混雜的聲音也強調了一遍。

  「既然如此，你要如何？莫非還要吃了我？」花四海問道。

  猶豫片刻，那個空靈、混雜的聲音說道：「先說說你的辦法，若是……若是勉強有那麼一絲滿意，我可以考慮考慮放你一馬，並且在此之後，為你在這個世界裡挑選許多靈術、靈器、丹藥或者是其它什麼別的寶貝。」

  這話一出口，花四海便知道，那大魚已是變相的相信了自己，只是礙於強者的尊嚴，給自己找了一條台階下罷了。

  「既是如此，那麼你先把這雨給停了吧！」

  「恩？你怎知這雨便和我有關係？」

  「我既然知曉這方世界其實乃是某位靈者的『靈界』，又豈會不知，這雨又是誰的某種靈術？」

  空靈、混雜的聲音發出了一陣笑音，少許，說道：「好吧！就算和我有關，但是，他們的死活與我有何干係？」

  花四海平靜的臉上微微一笑：「以前大致是沒有，可是自從你讓我說出那個辦法，嘿嘿！算是有了吧！」

  「哼！」

  一聲冷哼聲響起，「小子，你莫要得寸進尺！」

  話雖然如此，可是在這之後，那幾乎把宋雲一行人逼到死境的大雨，終於還是停了。

  隨即，花四海的嘴唇也喃喃的在說著些什麼……

  ……

  「不成！」當花四海說出了那個辦法，空靈、混雜的聲音想都沒想便直接拒絕道：「我雖然出不去這裡，可是這數萬年裡，我還是能夠感覺到這片大陸之上的靈氣越來越少，時至今日，最多也不過是能夠修煉成區區的化境而已，如此，你還想要騙我，說去到外面幫我找來一個靈者，將這臨近毀滅的世界進行融合？」

  「再說！」那空靈、混雜的聲音冷笑了幾聲後，又道：「就憑你這螻蟻一般的境界，哪怕這個大陸上當真有位可以開闢出『靈界』的靈者，你焉能請來？」

  花四海認真的看著那雙鮮紅的眼睛，「我真的能夠請來。」

  想了想，他還補充道：「我認識兩個，一個是很高、很壯的光頭，另一個……」

  「夠了！」

  一聲怒吼，天地驚變，然後，那雙鮮紅的眼睛從湖面升起，一個魚頭映在了花四海的眼帘——那魚頭很大、模樣也很奇怪，似龍形，有龍鬚，鱗片鮮紅，和那雙眼睛一樣。

  這時，那隻大魚張開了大嘴，對著花四海露出了滿是長矛一般鋒利的牙齒，說道：「小子，今日任憑你如何油嘴滑舌，我都定然要把你一口咬碎，然後再吞入肚中。」

  另一邊。

  尚在休整的宋元一行人原本正在地上靜心打坐，將那股侵入體內的寒意祛除，可是就在這時，一陣又一陣的聲音傳入到了他們的耳朵里。

  「你們快看，那是什麼嗎？」

  「好像只是一片紅色！」

  「不對不對，那裡好像還有一個人！」

  「那個地方……」

  「湖邊，居然有人去到湖邊了！」

  「老天，莫非他不怕那湖中吃人的怪物嗎？」

  「等等，怪物？難道……」

  「不會那片紅色就是方才吃人的怪物吧！」

  「有可能！之前韓老頭死的時候，我除了看見了密密麻麻如同長矛一樣的牙齒，還……還看見了，轉瞬即逝的紅影。」

  「話說，那人影到底是誰啊！」

  「不知道，死的人實在太多了，有些屍首都還沒能找到，怎麼可能一下只便認出少了的人是誰。」

  「唉！」

  ……

  朱老三睜開了眼睛，雖然此時的他在五名化境老祖中，是最弱的一個，但是，當他聽見了那些話後，那顆原本靜下來的心，已是不能再安靜了，這一刻，他忽然想起了連續兩次冒著生命危險來救自己的胖子，然後當他一臉複雜的將目光眺望著遠方的湖邊，終於，那如無形大山壓著的他長長的鬆了口氣。

  然而，又是片刻，待到他的眼眸之中突然出現了那抹白色的背影……

  「老三你要幹嘛！」第二個睜開眼睛的是五名化境老祖中修為最深的宋元，只是，剛一睜開眼睛的他便發現朱老三站起了身子，再聯想到之前聽見的那些話，他趕緊出聲阻止了朱老三的步伐，並迅速的起身，阻擋了他原本的去路。。

  朱老三此時還有些猶豫，他默然片刻，沉聲道：「那小子到底對我有過救命之恩，現在他有危難，我……我無法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而無動於衷。」

  「無法眼睜睜的看著，那麼，就閉眼睛吧！」說話的是陸家老祖，只見他走到宋元身邊，目光向著湖邊眺望了一會，苦澀道：「我和老宋一樣，都不贊成你去，雖然……這很不符我們行事做人的規矩，但是你要知道，規矩有時候是死的，而人？最重要還是活著。如今，我們這些老友里已經走了兩個，莫非……你還想當這第三個不成？」

  長長的嘆了口氣，陸家老祖又道：「老三啊！我們這一次來這是為了尋寶，而不是……而不是他媽的找死啊！你看看，這遍地的靈草，最普遍的也是四階或者五階，如此，要是我們運氣好找到那大能的洞府，以後……這東皇大陸還不是我們說的算？便是雷宗的長老或者是宗主見到，那也得禮讓三分吧！」

  宋元也在一旁勸道：「是啊三老，你就算不為你自己想想，也得為你的後人想想吧，若是你這一去，回來還好說，萬一……回不來了，日後他們的日子……不用我說，你也應該知道了吧！想一想，那人雖然救過你，但說到底，終究還是一個外人啊！」

  聽見這話，朱老三身子一顫，默然少許，終於是閉上了眼睛……

  ……

  不遠處有一個胖子。

  他走的很慢，臉色很是蒼白。

  然而，他始終在走，一直待到走進那個湖邊，那個白衣少年的面前，這才忍不住的打了一個顫抖，停在了那兒。

  花四海看著胖子。

  胖子看著花四海。

  少許，胖子艱難的笑了笑，顫聲道：「我媽……我媽說了，滴水之恩，應當……湧泉相報！」

  花四海一怔，笑道：「胖子啊！」

  「恩？」

  「你雖然很胖……」

  「額……」

  「但是不得不說，你剛才很帥！真的，幾乎已經有我一半帥了！」

  「真的？」胖子笑出了鼻涕，然後他的目光看向了身後，帶著哭腔的聲音說道：「可惜啊，要不是後面的那個傢伙來了，我應該是第二帥的。」

  說話間，花四海又看見了一個由遠及近的身影，他穿著黑袍，額頭生有兩角，雖然鶴髮，但是童顏；沒錯，他正是雲別，那個一直仿佛藏身在另一個世界，實則是花四海影子一樣的妖獸。

  「第二帥？嘿嘿，老老實實做你的第三吧！怎麼，莫非你一個死肥的胖子，還想帥的過老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