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第十一個人的心跳

  花四海笑而不語，也沒有糾正他的錯誤。畢竟，對於一個天生只曉得三階、四階和五階靈草的上流人士來說，蘭雪草是什麼，定都不會知道了吧！就像現在，一套對於劍宗弟子而言只是基礎劍術的「震劍術」，落在了白袍老者眼裡，赫然成為了一種高深莫測、甚是厲害的不傳之秘……

  見到花四海沒有說話，亦或者是默認了。白袍老者又看了一眼他手裡的木劍，語氣不悲不喜，仿佛並沒有因為剛才的變故受到什麼影響，說道：「我承認你方才施展出的『震劍術』不凡，但你我之差，如天地鴻溝，亦如燕雀與鴻鵠，今日，縱使我的那些老友被你喚來的妖獸纏住，可便憑我一人，足以。」

  這是絕對的信心，也是化境靈者應有的底氣。

  如今，這個門派最厲害的人物已是被族中的元境靈者們牽制，至於內門的那些長老？此時，也應該差不多被屠戮殆盡。唯有眼前這名頗有些古怪的少年，好在，他與自己的境界相差實在太大，縱然給他一把靈器，也未必能夠勝過自己。

  「我是燕雀故而沒錯，但……你不能因為自己穿了一件白色大袍，就以為自己是只白鳳凰（鴻鵠）啊！」花四海平靜的臉上露出了一絲嘲諷，約莫是想起了三年前在某個石門後的一個已經死了的蠻族人。

  「怎麼，莫非你還以為今日的事情會有轉機？」

  

  「誰知道呢，或許，老天看上你這老東西不爽，突然降下一道天雷把劈死你也說不定。」

  說著，花四海突然抬頭看起了天空，待到眼眸深處出現了一條七彩的、若隱若現的大魚，和一個黑點時，方才笑意愈甚。

  ……

  ……

  另一方的天穹之上。

  雷與雷的對撞。

  爆發著火與花的靈紋。

  然後，是一條巨大的七彩大魚，它速度極快，身軀靈活，在雲霧之間，如同湖中、海里，每每待到自己不敵身後的那名老者、被他即將拿下時，都會運轉靈力，將其甩在身後。於是，一人一魚暫時形成了僵局。而老者，哪怕已然知曉前方的那頭六階妖獸不是自己的對手，但因為速度追趕不上，只能是大感憋屈……

  其它地方的妖獸們亦是如此，打得過便打，打不過便走，實在不行，則逃！總之，毫無例外的，都是朝著那個散發著金光的地方靠攏。

  那些被氣壞了的化境靈者們亦還看不出來，只是發著脾氣的施展靈術，嘴裡怒道：「孽畜，有本事停下來好好和老夫的打一場啊！」

  一位生有貓耳朵的女子聞言頓時轉頭向著身後的那名靈者看去，嘲諷道：「你好歹也是堂堂的一名化境靈者，如何能夠說得出這番不要臉的話來？明知道我們壽元將盡，身體不比從前，便是靈術，也只能夠勉強施展個三四次罷了，對上你？哪裡還有活命的機會？」

  另一名臉上有著鱗片的老頭也道：「若是再倒回去三十年，你敢這樣追著老子，老子定會一巴掌直接把你拍死。」

  ……

  ……

  終於，那些來的、等的，都來了，都等到了。

  於是，數名化境境界的靈者，和十多名堪比化境靈者的六階妖獸全都齊聚到了這座山峰。一時間靈壓蹭大，無形中已是折斷了許多樹木、花草和多塊堅硬的石頭。

  眼見於此，白袍老者向著諸位老友打個招呼，然後笑顏展開地衝著花四海說道：「如何，現在我的這些老友都趕來了，此次你們便是插翅也難逃了！」

  花四海聞言，平靜的臉上頓時展開了一抹微笑，咳嗽了一聲，說道：「這話……也是我要說的！」

  沒有人知道花四海為什麼要讓那些六階妖獸們去到半路攔截各大家族中的化境靈者，然後，又在那金光亮起以後，再把他們引誘至此的消耗時間。

  雲別大致是知道一點，但……便是因為知道，他方才曉得那「東西」到底有多麼可怕，若是一不小心出了差錯，恐怕自己、劍宗弟子、上古家族、和那個少年本人，都會折了進去。故而，他在找到那些同伴吩咐花四海的話時，自己還插了一句：打過便打，打不過再逃……

  一道森冷的古韻自這個周圍升起。

  明明無形，卻好似能夠讓人感知到了那股冥冥之中不屬於人類、妖獸哪怕是這個大陸應有的靈力。

  它……超然世外。

  它……無視輪迴。

  哪怕是歲月的刻刀，依舊不能夠在它的身上留下些什麼。

  眾人眼底。

  此刻，那個穿著白色衣裳的少年開始變了。他有些不一樣了。

  就好像，他明明在這兒，離自己等人近在咫尺，又感覺，遠在天涯，或者……根本身居在另一個世界一樣。

  內門洞中的盡頭。

  那個巨大且神秘的黑影，它似乎也感知到到了這股力量，於是，自劍宗成立以來便一直沉睡的它，在此刻，居然睜開了眼睛——那兩顆刺破黑暗的炙熱火球！

  「你們聽，那刺耳聲的消失了！」來到此處中的一名元境靈者稍稍一愣，立馬小聲的對著旁邊的幾位同伴說道。

  「是消失了，可你們有沒有感覺，這洞裡的溫度卻是越來越熱了，便連我這元境初期的境界都受不了。」那位靈者苦笑了一聲，說道：「要是再這樣下去，我真怕我們屠龍劍還沒能找到，就這麼活活的熱死在這兒了。」

  其他人沉默不言。

  仿佛這樣的情況他們也知道，只是，被眼前的這人搶先說出來罷了。

  許久。

  第三人開口說道：「我不幹了，大不了……回家被家主責罵一番罷了，就憑老子的境界，莫非他們還真敢弄死我不成？」

  話音剛落。

  一名和他同為一家的靈者嘴裡頓時發出一聲冷笑，說道：「你試試，我保准，若是你就這麼回去，待到家主、或者老祖知曉了其中緣由，定會毫不留情的將你打成個廢人。白痴，你可知那屠龍劍乃是何物？那可是上古時代的靈器啊！說是我們東皇大陸如今的第一靈器亦不為過。」

  然而，他這話一出口，便有其他數名靈者的目光一同向他看去，這時，他方才想起，自己的話不知不覺，已是說的有點多了。

  「嘿嘿，我說呢，怪不得你們李家公子居然會自跌身份的喜歡上劍宗的那個姑娘，原來……竟是早就是把心思打到人家門派的寶貝上了。」

  「閉嘴，此時不是窩裡鬥的時候。」

  言罷，那名靈者率先走上前去。

  幾人眼見於此，紛紛住嘴，趕緊跟了上去。

  又是許久。

  當紅色被深沉的黑暗所給代替。

  當他們一行人走進了這片黑暗。

  當靈火都在這片黑暗中不能施展。

  終於，那唯一的光芒也給奪走了。

  然後，在這個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唯有心跳的搏動、沉重的呼吸，和那時不時響起的腳步聲在告訴著他們，自己的左或右邊是自己的同伴，而不是什麼別的……其它東西！

  正在這時，一個略顯緊張的聲音在這個黑暗中說話了：「你們……有沒有聽到什麼奇怪的聲音？」

  等待了許久，聽見周圍的人沒有說話，那個聲音又道：「不會錯的，我雖然境界境界比你們九人稍低，但論到聽力，就連我們家化境的老祖也比不過我。」

  「興許是在這個地方因為其它因素的關係，聽錯了吧！」

  「沒錯，我……方才也聽見了！」

  「我也聽見了！好像……好像就是從外面傳進來的。」

  「一個聲音就能把你們嚇成這樣，虧你們還是元境……」

  話還沒得及說完，那個聲音的主人突然在這個黑暗的世界中看見了兩顆巨大且暗紅的火球。火球高高的懸掛在這個世界的上方，就像是兩顆用來照明的小型太陽。但就在這時，那兩顆小型的太陽又忽然消失了……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少許，一名靈者咽了一口口水，顫聲道：「剛才……那是什麼？」

  「應該……是兩顆巨大的火球吧！」

  「你見過這麼大的火球？」

  「那會是什麼？」

  「我覺得……好像是一雙眼睛……」

  ……

  ……

  沒有人知曉劍宗的上空為何會突然多出來兩扇宛如一座城市大小的石門。

  只知道，伴隨著它的出現，全場所有人，除了那個少年以外，無一例外的都跪了下去——如凡人見到了神靈！

  就連那團讓人夢寐以求的金光，此時，也在石門的壓制下，逐漸變得暗淡，讓人看見其中的一個方形東西的輪廓。好在如今除了花四海以外在場所有人只能跪著，於是，便無人能夠知曉，那金光中越來越清晰的東西。

  灰色的霧氣開始從石門的縫隙中飄出。

  它慢慢掩蓋了這個世界的一切，然後，逐漸吞沒；

  然後，慢慢把它們化成了腐朽；

  又然後，或許是它的靈力遠超過了這個大陸的極限，故而執掌人族「天道圖」的千千姑娘開始降下了天雷。

  不過……那天雷不知有意無意，竟然真的如之前花四海所說的那樣，落在了白袍老者的身上，直接將他劈成了灰飛煙滅。而白袍老者身旁的幾位老友，同樣也因為受到了那天雷的餘波，一起步了他的後塵。

  ——至此，上古家族可謂是直接跌了幾個層次，想來沒有百年，定是恢復不了往昔的風光。

  對於花四海來說，他想過喚出這扇門的代價，也做好了被雷劈的懲罰，甚至，他還想到了當那雷一旦對準自己落下時，便不惜憑著靈力錯亂的代價也要動用心口處的龍鱗穿梭陰陽，從而保准偌大的劍宗不會因為自己的緣故而被順帶毀滅

  可誰曾想，那天雷出是當真出現了，也對準了人落下，但那人……卻不是「罪魁禍首」的自己，而是一旁無辜到不要不要的白袍老者一行人，同時，那天雷的威力也沒有自己想像中的強大，僅僅是能夠劈死那些化境靈者而已。

  如此……事情便有些過分的巧合了！

  須知，那扇門後面有的可是傾上古人族全族亦不能打造出來的靈器，雖說，那靈器此時並沒現身，但……即便是絲絲的氣息流出，也不該是……這麼的一個情況啊！

  「難道是那個執掌『天道圖』的千千姑娘……」花四海心裡想著：「可是自那次我在她的配合下捅死了那個蠻族人後，似乎就沒什麼交際了啊，她那般高高在上的存在，怎會看中我這個猶如遍地螻蟻般的人物？再說，憑她的境界定能夠感覺到那門後面的東西到底有多麼可怕，即使如此，莫非她就不怕我以後威脅到她人族『天道』的位置？」

  然而不等他再想些什麼，那浮現在天穹之上的石門已是越來越開，灰色的霧氣中，更是響起了一陣金屬的實質的碰撞。

  也正是伴隨著個聲音響起。

  眾人的靈魂紛紛不由的一顫，感覺好似快要掙開肉體，飛升出去……

  ……

  洞中。

  在那個伸手不見五指的世界。

  突然，第十一個人的心跳、呼吸，和第十二人的腳步聲響起了。

  在嗅到一股極為刺鼻的腥味後，十名元境靈者忽然看見了一個女人，一個全身如炭火般能夠燒亮這片黑暗的女人。

  她神色呆滯，臉色慘白，如同一個被人提線的木偶，正僵硬的一步半步的朝著他們這兒走來。

  黑暗自這時候起忽然變得更讓人恐懼了……

  少許，待到那女人身邊多了十具乾屍，她身後的一道人影忽然開口說道：「我來這，是想和你做筆交易。」

  「我知道你身份高貴。」

  「也知道你在這暗無天日的地方呆了多久。」

  「我可以幫你。」

  「只要你願意。」

  「不久，你便可以離開這裡。」

  「在蔚藍的天空下，自由自在的呼吸。」

  「當然，前提你得幫殺一個人……」

  人影毫無懼色的看著黑暗中突然亮起的兩顆巨大的、炙熱的火球，說道：「方才，你也感覺到了那股連你都不由瑟瑟發抖的恐怖力量了吧！沒錯，我要殺的人就是他，當然，你大可以放心，以他現在的境界，根本不能將那股力量運轉自如，所以，這是個機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