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頑石問道

  順著祝由的目光一同看去，在那座山峰裂開的縫隙中，有一條恰好能夠通過一人的通道，當年，她應是從這裡進去的吧！

  

  如今，這條通道猶在，若想進去，便一定要進到那裡——那個好似黑暗瀰漫，充滿著寒冷的另一個世界！

  風吹起了衣擺。

  讓人頗有些涼意。

  伴隨著話音落下的稍久。

  無聲中，那個穿著一襲血衣的少年，終於還是一臉平靜的走到了那個洞口。那個世界。雲別緊隨其後，再次是祝由。她本想第一個走進，可是少年，根本沒有給她機會，亦或者她心裡在萬載歲月以前便對此有了陰影，所以，本能的不想進入，以至於連區區的六階妖獸都能走到她的前頭。

  灼離火驅散了黑暗，驅散了寒冷。

  這一刻，周圍的一切似乎都變得更加安靜，猶如死亡。

  黑暗中，金色的光芒也開始變得有些暗淡，而它的主人，那個穿著紅色大袍的女子，大致是想起了好多年前的往事，於是……便連她這種境界的存在，臉上也不由自主的浮現了一絲蒼白和無奈。

  唯有花四海，他依舊是一臉平靜……

  不知過去了多久。

  也不知到底走了多遠。

  總之，直到他們面前出現了一塊好似代表著人間與冥界分割線的石頭時，祝由終於開口讓他們停下了。她看著那塊石頭，神情有些恐慌地說道：「一旦踏進這裡，便再難以回頭了。」

  她這話雖然是看著石頭說的，但花四海和雲別都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

  花四海平靜的看著那裡好久。雲別的目光也一直盯著那裡，可是他並沒有發現什麼奇怪的東西，只是感覺，現在的氣氛很壓抑，便是以他現在的境界，都隱隱快要有些發狂的衝動。

  三人很快又陷入了沉默。

  見此，祝由咬了咬牙，餘光看了一眼自己旁邊的花四海，說道：「我先去吧！若是有什麼變故……你們立即原路返回。」

  說完，也不等花四海拒接，便一腳踏入了那塊石頭後面的地面。

  剎那間，一股無形又道不出口的力量沖天而起，形成了一層猶如水波的物質。

  然後，石頭在花四海和雲別的眼裡，慢慢的幻化了一個人形，最後，以一個光頭的模樣出現在祝由的面前，說道：「時隔萬載，你我今日又見面了。」

  「少說廢話，本姑娘要從這裡過去，識相的趕緊把路給我讓來！」

  光頭呆滯的臉上微微一笑，說道：「不是我不讓，只是，你不回答我的問題，便是我把這路給你讓開，你依舊是過不去啊！這是那位大人用靈力布下的陣法，除非你境界遠勝與他，否者結果如何……萬年以前，你不是已經曉得了麼？」

  ……

  ……

  一圈圈年輪在祝由的周圍浮現。

  那紅袍下嬌弱的身軀，只是短短一會的功夫，便被歲月留下了痕跡。

  見此，花四海想都沒想，直接便一腳踏了進來，如平靜無波的湖面，頓時被一顆石子驚起了漣漪。

  「你幹嘛？誰讓你進來的！」

  「我再不進來，你會死的！」

  「我的生死，關你屁事！」

  少許，祝由收斂了之前的脾氣，嘴角露出了一抹苦笑，說道：「說實話，你不該進來的。」

  「可我還是來了！」花四海平靜的臉上微微一笑：「如今就算想走，也是晚了。」

  光頭對於花四海的到來並無太大的驚訝，他只是呆滯的看了一會，然後說道：「你也來『問道』來了？」

  花四海說道：「你問，還是我問？」

  光頭說道：「自然是我問了，倘若你能解惑，這陣法便破，到時，即便不用我來讓路，你們亦能夠過去。」

  「別！」祝由聞言趕緊拉住了花四海的手，著急道：「你不能讓他問。」

  花四海笑了笑，「到了現在這一步，即便是不問，也是不出去了，所幸還不如試一試。」

  言罷，他已是掙脫了那隻白嫩玉手，幾步來到了光頭面前。

  而光頭，他變化成了另一個世界。

  在這裡，骸骨、腐屍、靈魂……到處都是，花四海只是眨眼功夫，便發現自己身處在一葉扁舟之上。他成為了一個擺渡人，只是，此刻他擺渡的並非是人，乃是血河之中不得輪迴的眾生。

  這一變化，並沒有讓花四海臉上多出些什麼，他平靜的撐著小舟，從那些猙獰的怪物身邊划過，靜靜的看著彼岸，看著那些用鮮血灌溉而盛開的花朵。

  今日，亦或者是今年。

  他得去那兒載一位客人。

  一位從人間來到此處，也可能是從這兒嚮往人間的客人。

  遠遠出，花四海看見了一縷亮光，那是從一顆碩大而光亮的腦袋上發出來的，顯然，眼前的這名光頭就是今日的客人了。

  光頭呆滯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河面船上的花四海也露出了微笑。

  二人相望著一笑，那光頭忽然說道：「我想去到對岸，可是擺渡的人總說他們的小舟載不動我，你可知，這是為什麼？」

  「那是因為你身上的憂愁太重！我這小小的一葉扁舟，怎能載的動！」

  話音剛落。

  光頭呆滯的面部頓時變得更顯呆滯，他笨拙的用手摸了摸自己腦袋，過了好久，方才說道：「你說的有理！」

  花四海點了點頭，靜等著他接下的問題。

  果然，只是一會，他又指向了遠方的血河中央，說道：「我還有一個問題！」

  「你說！」

  「有人說地獄不空，誓不成佛。可萬載歲月過後，那不屈的靈魂終於肯忘記前塵往事，重新步入輪迴，然而……過去好久，甚至至今，他為何還沒有成佛？」

  永遠都是一個景色的天空。

  永遠都是鮮血一樣的河流。

  望著那些日復一日做著同樣事情的靈魂。

  花四海靜默了許久，然後方才深深的嘆了口氣後，語氣頗有些憐憫對光頭說道：「那麼……那個想成佛的人願意忘嗎？他肯和那些被他度化的靈魂一樣，捨去前世今生的記憶嗎？須知，佛的眼裡擁有世人，故而容不下一人，而他……大致是心裡只有一人，這樣，如何能夠容得下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