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3章 山谷被圍

  「莫乾，這不是回王城的方向」，看著男人駕馬往偏離龜茲的方向，羅其面色微變。

  莫乾拉著韁繩的手微頓，聲音淡淡響起：「王上，越軍恐怕已經占據了回程之道，此時我們只能暫避風頭。」

  這就是他的理由，而且合情合理。

  之前派去封鎖河道的將士全軍覆沒，越國人已經控制了漠北入口。

  

  羅其笑了笑，點點頭：「你說的有道理，真不愧是本王的最信任的屬下！」，最信任幾個字他咬的極重。

  莫乾不由心驚，總覺得他話中有話，卻又懷疑是自己多想了。

  「王上，您堅持一下，屬下先找個地方給您療傷」，說完，使勁一揚馬鞭，馬兒撒蹄狂奔而去。

  可是那行駛的方向越來越偏，直到一處峽谷近在眼前。

  「吁……」，一轉眼，馬兒已經奔進了峽谷里，莫乾一拉馬疆，猛的停下來，那巨大的力道幾乎將羅其甩出去。

  寒風瑟瑟，攜裹著紛紛揚揚飄落的雪花而來，峽谷銀裝素裹，一片死寂，全然沒有一絲人氣。

  站在裡面，仿佛可以聽到自己的心跳聲。

  「這就是你選的地方?」

  羅其翻身下馬，艱難的站穩。

  他四下看了看，終於將目光轉到莫乾身上，止不住笑了，只是那笑，帶著刻骨的諷刺和涼意。

  介於兩國之間的死亡谷，就是他們給他選的墓地！

  莫乾聞言渾身一震，眼中不自覺閃過一絲驚懼，但很快被一抹冷意掩蓋：「王上，漠北亡了！」

  他如是說，仿佛在陳述一個事實。

  羅其立在原地，胸口起伏不定，臉色卻越來越冷：「呵，莫乾，你是本王這一生，第一次看錯的人！」

  隱藏在冷漠表情之下的，是一抹悲愴。

  「是嗎，那只能說，王上識人不清，有眼無珠！」，莫乾笑笑，仿佛全然不在意，字字句句令人心寒。

  現在他們算是已經攤牌了，到了這時候，隱瞞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羅其不再開口，因為四下蜂蛹而上的越兵，已經朝著他步步逼近，很快將他包圍在裡面，利刃出鞘的聲音刺痛耳膜。

  莫乾見狀冷冷一笑，自動退後一步，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廣闊的天幕下，黑壓壓的一群越軍圍成小小一個圈，個個手持長槍，嚴陣以待，仿佛對待一隻無路可走的困獸。

  在他們眼裡，他現在不就是一隻困獸嗎？

  「王上，很感激這些年你對屬下的照顧，只可惜，道不同，不相為謀，祝你一路好走」，莫乾站在人群外，一派悠閒姿態。

  「莫乾，本王不會放過你！」

  「今日這情況，大王是在開玩笑嗎，你覺得你能活著離開?」

  羅其他臉色鐵青，可是還不待他開口，陣陣馬蹄聲突然傳來，震得地面都在顫動，帶著一股殺伐鐵血之氣。

  抬頭看去，人群緩緩讓開一條道，黑色駿馬載著玄衣盔甲的男人緩步而來。他高坐馬上，神態高傲，目光不屑，仿佛天下至尊。

  羅其投去並不意外的目光，長嘆一口氣：「季舒玄，你還真是好本事！」

  能夠把他逼到如此地步，可不是很厲害嗎？

  目光悠悠下垂，季舒玄瞥了他一眼，眸光如一片死寂的冰湖：「我說過，你輸了！」

  兩國糾纏百年，戰爭無數，生靈塗炭，遲早會有一個徹底了結，而今日，便是越國統一天下的日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羅其聞言，突然瘋狂的大笑起來，笑的停不下來，甚至忘記了自己現在危險的處境。良久，直到他停下來：「季舒玄，你真以為本王敗了嗎？」

  他正色看他，琥珀色的眸子縈滿恨意，令人心驚。

  「朕，會留你一個全屍！」

  可是對方完全不理會他的話，冷言下了命令。他話音剛落，四周的士兵便朝著羅其步步逼近。

  那利刃的寒芒在天光下閃著死亡的蕭瑟。

  羅其嘆息著搖搖頭，不無諷刺：「季舒玄，你機關算盡，只可惜，你算漏了一個人！」

  說著，左手一轉，一枚哨子已經置於唇邊，他菱唇微張，綿長刺耳的聲音瞬間穿透冷寒的空氣。

  羅其怪異的反應令季舒玄心頭一震。

  「啊……」，突然，一陣喧譁四起，剛剛還洋洋得意的越人，立馬面無人色。

  只見山頭上，黑壓壓的人群突然出現，如一條綿延的山脈，起伏不盡，織成一張無法逃脫的網。

  他們個個手持長箭，目如鷹隼，死死盯著自己的獵物。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怎麼都想不到，在他們的埋伏之外，還有別的勢力，而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對方的計劃之中。

  不止是其他人，就連季舒玄，也覺得無法呼吸。

  「怎麼可能……」

  這裡怎麼可能還有其他的埋伏，他的計劃不可能出錯，這一定不是真的。

  可是事實俱在，由不得他不相信。

  山頭上，羅真靜靜而立，寒風揚起黑色衣袂飄飄，髮絲飛舞，交織成一副絕美的開合畫卷。

  只可惜這幅畫卷下隱藏的，是數不清的生命和鮮血。

  終於，她緩緩抬起了手：「殺！」

  一個字，滿含戾氣，帶著毀天滅地的決絕，令人心驚。

  季舒漣，今日，便是了結！

  「是」，眾人立即抬手，張弓拉弦，用力，一支支長箭便帶著破空之氣朝山谷里飛射而去。

  頃刻間，一陣哀嚎聲自山谷中傳來，大片大片的身影頹然倒下，殘肢四散，鮮血淋漓。

  羅真靜靜站在高處，望著下面如螻蟻一般的人，他們揮劍奮力抵擋，卻是如蚍蜉撼樹，毫無意義。

  死亡，依然是他們唯一的道路。

  空氣這麼寒冽，仿佛要將人的心肺都凍結成冰，可是她卻絲毫感覺不到冷，只有一種報復的暢快。

  這一刻，她等了太久太久了，久到，她都已經快要忘記了自己還是一個人！

  「王上，走！」

  底下一片混亂，就在這時，越軍中突然出現一個人，朝著羅其匆匆而來。

  「抓住他！」，季舒玄冷眼掃過來，一邊揮劍抵擋如下雨般的箭陣。這個時候，阿史那羅其是他們最後的籌碼，絕不能讓他跑了。

  儘管越軍傷亡慘重，還是有人拼命朝羅其攻去，仿佛不要命般。

  他們當然明白，漠北王是他們唯一的生機。

  羅其揮刀抵擋，卻因身受重傷，根本無法與他們抗衡，幾下便被越軍抓住，長劍已經抵上他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