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9章 滿身傷痕

  「你怎麼樣了？」，門扉被輕輕推開，女子款步走進來，手裡端著一碗熱乎的粥。

  「好多了。」

  「來，喝粥吧」，羅真點點頭，將粥端到他面前：「怎麼，要我餵你喝?」，見他盯著她沒有動作，羅真微微挑眉。

  終於，男人伸手接過來。

  「你接下來打算做什麼?」，他放下碗，認真問道。

  「藥馬上好了，我讓人準備了熱水，先去沐浴吧」，說著，站起身來，立馬有幾個小二走進來，將水桶放下。

  雲崢看著，有些不明所以。

  「記得你最愛穿紅衣，也不知我選的你是否喜歡」，女子拿出一套衣袍，遞給他，等著他伸手接過，方才轉身。

  眾人紛紛離開，空氣里蒸騰著一抹濃濃霧氣，迷濛了人的雙眼。

  雲崢看著那道纖細的背影，看著手上的衣袍，心中狠狠一痛。她竟然還記得他的喜好，但她卻不知道，他喜歡紅衣，是因為她曾經喜歡。

  

  但現在，她似乎不再穿紅衣了。

  「藥好了嗎？」

  「沒有……」

  「讓開，我自己來」，羅真來到廚房，不耐煩的推開熬藥的人，拿著扇子親自熬藥。

  這可真不是簡單的活兒，那藥味十分刺鼻，嗆得她練練咳嗽，卻還是忍著把藥熬好，火熄了，她一抬手，便燃了。

  「喝藥吧」，羅真端著藥走進來，雲崢剛剛穿好衣服，臉上閃過一絲慌亂。

  「難得見你這麼害羞」，她開個玩笑，弄得雲崢更加不自在：「這藥味難聞，小二給了這蜜餞。」

  然後將藥碗放下，坐到桌邊。

  「喝吧，喝了藥，我替你療傷，暫時壓制體內毒素」，雖然語氣淡漠，但云崢還是滿心酸楚。

  這是他以前一直期盼的，現在終於得到了，卻只剩了心酸。

  「為什麼要對我這麼好，你明明不愛我」，他走過去，抓住她肩頭，緊緊凝著那雙琥珀色的眸子。

  他不需要她可憐，也不需要她同情，若是因此，他寧願她還跟以前一樣對他。

  羅真揮開他的手，終於站起來：「因為我欠了你，雲崢，只要你願意，餘生我便是你的女人。」

  她語氣淡漠，好似說的話全然不關乎自己。這樣的她，就像一個沒有感情的木偶。

  「我不需要你的可憐！」

  「不是可憐」，她回頭，對上他含著痛意的雙眼：「雲崢，你應該還記得我說過，若是我先遇見你，定會愛上你。我還說過，許你來生。」

  「這一生命運弄人，我走錯了路，所以我現在想改正錯誤！」

  這個令人心疼的男人，此生負了他，傷了他，她就該補償他。如果餘生不長，兩個傷痕累累的人，依偎著取暖，走完接下來的路，也挺好。

  雲崢突然愣住，腦子裡回想起那年她的話。

  是啊，她說過，若是先遇到他，定會愛上他，她也說過，來生不再負他。

  「也許你還不知道，現在的越國皇帝，不是季舒玄，而是季舒漣，真正的季舒玄已死，算起來，阿史那羅真先遇到的那個人，應該是你。」

  她自嘲一笑，拿出一枚玉佩。

  「這枚玉佩我沒保存好，但還好，它還在。」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靜止，雲崢看著她手掌中那枚玉佩，思緒飄回那個夜晚。

  他說：「先幫我保存它，等我找到那個人，再給我……」

  她說：「好……」

  「真兒，此生你會否再愛上我?」

  「不會！」

  他垂下目光，心痛欲裂。

  「因為我現在，已無心！」，她再也沒有心，也再不會愛任何人：「但是，我會做好你的女人。」

  四目相對，一種靜默無限蔓延。

  她就那樣靜靜的站在那裡，看著他，他也仿佛被這滿室霧氣迷離了眼，有些看不清。

  「那麼，我願意陪你走餘生這一程」，許久，他終於開口。

  羅真聞言，突然勾起了唇瓣：「喝藥吧，快涼了……」，這樣就好，至少餘生，她還可以補償一個人。

  而於他而言，能陪著她走完未來，就是一種最大的幸福，即使她不愛他。

  端起藥碗一飲而盡，果然，是無盡的苦澀，一顆蜜餞入嘴，苦澀被甜蜜蓋過，才感覺好了不少。

  「蜜餞很甜」，他沖她微微一笑，她便也跟著笑了，儘管那笑，尚且帶著幾分冷意。

  「脫衣服！」，羅真走過去，拉起他的手：「在拿到解藥之前，我會沒晚為你療傷。」

  看著兩人交握的手，他思緒萬千。女子手上有一層厚厚的老繭，再也不如昔日白嫩潤滑，上面深深的冷意，仿佛刻骨一般。

  雲崢站在床邊，一點點脫下自己的外袍，里袍。

  待他脫完了，露出赤裸的上半身，羅真才看到上面的累累傷痕，鞭傷，燙傷，銳器劃破皮膚的傷，交織在一起，像一副雜亂的墨畫。

  有什麼在心中一點點上升，腦子裡突然閃現那日他被人揮鞭毒打的場景。

  她悠悠抬手，輕輕描摹著上面的道道傷痕。

  感受到她的動作，雲崢身子一顫，一把握住她的手：「都過去了……」

  那全然不在乎的語氣，令人心痛。

  「過去了嗎？但是你可知道，那些事情在我心裡，永遠都過不去了，就像這些傷痕，我看到了，便再也忘不掉了。」

  她抽出手，依舊輕輕撫摸每一道傷痕，仿佛想要刻意記住什麼。

  「你是第二個讓我看到滿身傷痕的人，卻是唯一一個，讓我心痛不止的人。是什麼，讓你堅持承受這麼多?」

  女子的話，重重敲擊在雲崢心頭。

  他目光動容，再也忍不住，一把將她拉入懷裡，緊緊抱住：「是你！」

  「每一次我堅持不下去的時候，就會想到你，儘管你對我的笑容很少，冰冷更多，但卻是我唯一的信念。」

  「你這麼不理智的一個人，卻在戰場上次次取勝，敵軍將領是有多麼愚蠢。」

  羅真語在調侃，可其中每一個字，都是她的心血。

  他總是這樣，無怨無悔的付出，明知道自己什麼都得不到。這樣簡單的計算，他都不會算，可不是傻嗎。

  「不是他們蠢，是我這個人有兩面。」

  「哦?」

  「一面對你，一面對天下人，我願為你傾盡天下，卻不會對他日手軟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