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輕生

  天黑了，又亮了，她靜靜的躺在床上，恍惚失去了所有知覺。

  

  活著，現在的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失去了一切，卻找回了記憶，那麼殘酷，那麼可怕。

  原來她還是葉家大小姐，做了這麼久的阿史那羅真，她都快忘記了，自己終究還是葉清芷！

  原來她跟季舒玄從小就認識了，他們青梅竹馬，一起長大。他們一起習武，一起談天說地，一起看日升日落……

  原來，她早就已經愛上他了，卻這樣生生錯過。

  原來，那個常常出現在她夢中，水下一閃而過的模糊影子，就是她的舒玄哥哥。水下相救，根本不是他們的初見。

  怪不得，布奉會突然對她改變態度，怪不得他會那麼輕易的吹出與那支舞相合的笛音，怪不得他會牽她的手，拼死保護她。

  因為布奉，就是季舒玄，他之所以對她那麼好，不是因為他愛上了阿史那羅真，而是因為，他早就發現了她的身份。他早就知道了，她是葉清芷！

  怪不得那次壽宴上，季舒漣會吹出那曲笛音，因為當年她與舒玄哥哥舞曲相合，他就站在旁邊。

  可笑的是，她卻因那一曲笛音將他當成了布奉。

  更可笑的事，重活一世，她嫁的丈夫，是那個她許之一生一世的男人的親兄弟，是害死他的仇人。

  也是害死流歌，娜珊，蕭岩，忘昔，祖父，還有孩子的兇手。

  老天跟她開了多麼大的一個玩笑啊，這一切，這一切，要她怎麼接受，怎麼承受……

  「呵呵呵……呵呵……」，淒涼的笑聲里，血淚橫流，她不知道自己還能做什麼，只覺整個人得快要瘋掉了。

  過去各種回憶交雜，不管是作為葉清芷，還是阿史那羅真，兩個身份，都帶給她太多的痛苦，太多的絕望。

  如今的她，失去了一切，只剩孤單一個人而已。這樣的她，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祖父，我錯了……」

  為什麼要讓她忘記了這一切，為什麼，她忘記了他們美好的曾經，嫁給了季舒衍，導致了家族的悲劇，她重生一回，又嫁給季舒漣，害死了那麼多的人。

  流歌，那個守護了她兩世的男人，死在他劍下。

  娜珊，為了告訴她真相，被他的人殘忍殺害。

  忘昔，那個膽小的丫頭，張開自己柔弱的臂膀，就為了保護她，最終死在他們手上。

  還有雲崢，也是因為她，他的前程毀於一旦，流放關外。

  明明是她輕信那個男人，才造成了這一切，為什麼要讓他們來承受，該死的是她，是造成這一切的她啊。

  想著這些，她「噗」的吐出有一口鮮血來。

  她再也無法忍受下去，太痛了，她不想再面對，只想逃避。她從來不是一個懦弱的人，可是現在，她真的無法承受。

  「閣主，你怎麼了？」，一個女子端著湯藥走進來，卻見她吐血倒在床榻上。

  她立馬急了，就跑出去叫人。

  「我好累啊，一切都該結束了吧，你們在另一個世界等著我，我這就去找你們，你們等著我，一定要等著我……」

  她喃喃自語，目光空洞，望著天邊的黑沉沉的夜色，一滴清淚溢出眼角。

  夜風很冷，還飄著小雨，凍得人渾身顫抖，血液都像是要凝結住，可是她卻完全感覺不到。

  心中的痛，心中的冷，更加徹骨，深入骨髓。

  好幾日不曾出過這個房間，卻不知，原來此處是一個小漁村，靠水而建，她跌下懸崖，被他們暫時帶到了這裡。

  夜風淒涼，她的心卻更荒蕪，就像萬里黃沙的沙漠，沒了一點生機。走到這一步，都是她行差踏錯，她要用自己的生命為所有人贖罪。

  「公主，公主你在哪兒……」，葉承寧跑進屋裡的時候，卻見裡面已經一片空無。

  心中頓時一驚，一種不好的預感瀰漫心頭。他無法忘記昨日她醒來時那痛苦的模樣，她會不會想不開。

  想著，他已經轉身往外跑去。

  羅真腳下不停的往前走，腦海里翻湧著各種往事，無不是歷歷在目，刺痛人心。

  身後是無邊燈火，眼前是波光粼粼，這一片寬闊的河水，仿佛包容世間萬物的母親。

  她只要從這裡跳下去，一切就都結束了，再沒有痛苦，也沒有絕望，只有解脫。

  或許所有她在乎的人，就在另一個世界等著她，只要跳下去，她就可以見到他們，和他們團圓了。

  臉上漸起笑意，那是一抹蒼涼的，卻又帶著期盼的，結束一切的決絕。

  葉承寧跑到河邊，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副場景，頓時覺得好像心都要跳出腔子裡，呼吸窒住。

  「公主，你要做什麼啊？」，他急切的大喊，運起輕功飛過去。

  可是註定他要失望了，女子緩緩轉頭，低沉的語聲響起：「承寧，我累了……」

  話語中的淒涼幾乎讓人崩潰。

  她突然在想，如果當年舒玄哥哥沒有救她，她是不是就死在那幽冷黑暗的水裡了，之後的一切都不會發生。

  如果這次她就那樣死掉，是不是也不用面對這痛苦的一切。

  可是到底不可能，老天用這樣的方式讓她經歷了世間最殘酷的一切，她已經沒有力氣再繼續下去了。

  葉承寧聞言一震，她竟然叫出了他的名字，她的意識是清醒的。

  看著眼前那個帶著淒涼笑意的女子，仿佛隨時都會乘風離去，顯得那麼虛無縹緲，無法觸及。

  話落，她舉步上前，邁出了下一步，眼見著已經越來越危險。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他到了面前，一把攬住她的腰飛回岸上。

  「阿史那羅真，你有什麼資格這樣做，你知不知道還有多少人在關心你，你死了就解脫了，可他們怎麼辦！」

  葉承寧再也忍不住，衝著她大吼出聲。

  他認識的羅真，從來都是敢愛敢恨，頑強不屈的，現在這樣算什麼。

  「我在意的人都被我害死了，他們再也不會回來了，我什麼都沒有了，你根本什麼都不知道」，她突然激動起來，痛苦的嘶吼出聲。

  本以為自己已經能夠平靜的面對，可是她做不到，只要一想起那些，她就感覺整顆心都要裂開了一般。

  「你還有孩子！」，他的話如利刃一般灌入她心裡：「你連他也不要了嗎？」

  明明剛醒來的時候，她為了孩子那麼痛苦，現在卻全然不顧他的死活。

  「你是一個母親，既然有了他，就要對他負責任！」

  他字字誅心，聽在耳里，她只覺得喘不上氣來。

  孩子，她還有孩子，她還沒有資格去死，她竟然，連結束生命的資格都沒有。

  只能這樣苟延殘喘，痛苦的活下去。

  「我們回去吧，好不好」，葉承寧抓住她的手，緊緊盯著她，眸子裡閃著無邊的溫柔，如一縷春風吹進她心裡。

  點點頭，她終於閉上眼睛。

  葉承寧壓下心頭苦澀，拉著她一步步往回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