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忘昔之死

  「貴妃曹氏，昔承明命，虔恭中饋，溫婉淑德，嫻雅端莊。宜建長秋，以奉宗廟。是以追述先志，不替舊命，使使持節兼太尉授皇后璽綬。」

  「娘娘，廢后詔書已下」，倩雲對著塌上的女子開口。

  隨著廢后詔書下來的，還有封后旨意。

  那兩道詔書，是娘娘最期待的東西，現在終於成功了，她應該很高興吧。

  可是女子臉上全無笑意，嘆息一聲：「知道了。」

  後位易主了又如何，又能如何，那個男人不過是被迫為之，他心裡愛著的，還是阿史那羅真，不是她。

  「走吧，我們這就去看看這位廢皇后」，站起身來，她一步步走出去，背影冷冽而又落寞。

  

  冷宮

  「娘娘，您醒啦」，忘昔激動的看著睜開眼睛的女子，一把撲到她面前。

  羅真眼前迷濛，四下一看，整個人陷入一種困惑。

  「這是哪裡？」

  她的話讓忘昔無話可說：「娘娘……」

  「是冷宮，對不對」，她笑了笑，嘆息一聲：「廢后詔書呢，我看看」，她表現的完全不在意，可沒人知道，她的心在滴血。

  她一再堅持，忘昔無奈，只好把把詔書拿了出來。

  羅真一字一句的看完：「下去吧，我想再睡一會兒」，將那抹明黃放下，她重新躺下來，閉上眼睛。

  忘昔憂心不已，卻不知該如何安慰。

  走到這一步，事情已經無可挽回了。

  再看了那床上的人兒一眼，她終於走出去，直到腳步聲完全消失，羅真才睜開眼睛，捏緊了唯一一床薄被。

  她沒死，為什麼沒死。

  當手腕劃破的那一刻，她以為自己終於可以解脫了，可是為什麼她沒死。老天不肯讓她報仇，為什麼連死都不許，他非要把她折磨死嗎。

  眼角清淚滑落，打濕蒼白的面頰。

  這樣也好，待在冷宮裡，隔絕外面的一切，安安靜靜的死去，這樣也挺好的，不是嗎？

  「娘娘，您不能進去，我家娘娘還在休息，娘娘！」，外面一陣喧鬧，她聽到忘昔懇求的聲音。

  「滾開，皇后娘娘來看看廢后，難道還不行嗎？」

  忘昔愣住，才想起來，曹貴妃應已經是皇后了。

  「娘娘，我家娘娘還在休息，您不能進去」，她堅決不讓，因為她很清楚，娘娘見不得曹莘，這無異於是雪上加霜。

  她的行為惹怒了曹莘，她目光一冷，冷冷一笑：「果然有什麼主子就有什麼奴才，竟然敢以下犯上，本宮若是不罰你，以後這後宮還不亂了套。」

  說完，朝著身後的太監看了一眼：「就在這院子裡打，本宮不開口，就不能停。」

  她一字一句重重擊在忘昔心頭，她怎麼也想不到，曹莘竟然要在這裡打她。

  「是」，幾個太監快速過來將她抓住，壓在院子裡的長凳上，就要動手。

  羅真猛的推開門，大喝一聲：「住手！」

  她快步走過去，攔在忘昔面前：「滾開」，看向忘昔，她聲音顫抖：「你這個傻丫頭。」

  自己什麼能力不知道嗎，竟然去攔曹莘。

  「娘娘，無論如何，奴婢不會讓您有事的」，她笑著開口，仿佛一點也不為自己的處境擔憂，那模樣更讓人心酸。

  羅真心痛不已，淚濕眼眶。

  「曹莘，放了她，我任你處置」，她抬頭看向那高高在上的女人，目光冰冷。

  「不，不要，娘娘，奴婢可以的，您不要擔心，您快回去」，忘昔驚詫不已，抓著她的手，緊張開口。

  曹莘冷眼看著，大聲道：「把她給我抓住，繼續打。」

  既然她們主僕如此情深，這件事情就好玩兒了，她就喜歡看著她痛不欲生的模樣。

  「是」，幾個太監毫不留情的把羅真抓住，她想要掙扎，奈何身子虛弱，完全使不出功夫，只能任人宰割。

  他們把她拉到一邊，棍棒朝著忘昔鋪天蓋地的落下去。

  那丫頭明明痛的臉色煞白，卻緊緊咬著下唇，不讓自己發出聲音，以免讓她擔心。

  她那樣子，更讓羅真心碎。

  「不要打了，我求你們不要打她了」，她大聲哭喊著，死命掙扎。她寧願那棍子是打在自己身上的。

  忘昔，她們不過幾個月主僕，她這麼為她哪裡值得。

  「娘娘，奴婢沒事，你不要……擔心……」，忘昔斷斷續續的開口，渾身火燒火燎的痛，漸漸喘不上氣來。

  手腕粗厚的棍子接連打在忘昔身上，讓原本就奄奄一息的她更是連連吐血。

  羅真再也忍不住了，想要衝上去替她擋著，卻被人拉住，半分都不能動彈：「放開我！放開我！忘昔……」

  「看到了嗎？這個丫頭就要死了，她是因你而死的，你記住，許多人都是因你而死的！」，曹莘步步靠近，掐著羅真的下顎，讓她的目光直直看著不遠處的忘昔。

  「不要！不要打了！」，眼淚不停的流下，她看見忘昔渾身早已不再動彈，鮮血染紅了地面，也染紅了她的雙眼。

  曹莘揮了揮手，侍衛們便停了下來：「想救她嗎？」

  她急忙點頭，只要能保住忘昔的命，她什麼都不在乎了。

  「這樣啊，那不如你先給我磕三個頭，要是我高興了，說不定真的會將她放了」，她站起身，仰著高高在上的頭顱。

  羅真愣住，讓她給她磕頭？

  她曾是名滿天下葉家大小姐，漠北公主，嫁給季舒玄之後也是正妃之位，如今竟讓她磕頭？

  見她一直不動，曹莘也不催，只是淡淡說道：「不願意就算了，本宮從來不喜歡勉強別人。」

  「我答應你」，她急忙開口，生怕女人又讓侍衛動手。

  忘昔已經暈過去了，若是繼續打下去，怕會真的沒命。

  「那就開始吧」，她笑了，笑的很得意。

  「是不是我磕了你就真的會放了她？」

  「阿史那羅真，你還有選擇的權利嗎？除非你真的不想救她了。」

  「我磕！」

  話落，她便真的跪下來，給她磕了三個頭，額頭漸漸見血。

  曹莘從沒有一刻像現在這樣覺得舒坦過，曾經高高在上的女人跪在她面前祈求她，她終於覺得這一年的隱忍也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