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冥婚大禮

  這輩子，她都是她們最尊敬的主子。

  「去吧」，嘆息一聲，她徑直去了裡屋。

  嫁給一個死人，明日，她就會成為整個天下的笑柄。她再一次將自己陷入這樣的境地。

  為了報仇，她可以不惜一切代價，哪怕是將自己的尊嚴踩在腳下，讓整個漠北失去顏面。

  迎親的時間是在正午前一點，但是在四更天就開始準備了。皇帝派來丫頭嬤嬤伺候她打扮，羅真沒有拒絕。

  在丫頭們的侍候下洗了個花瓣澡：「娘娘皮膚真好，只可惜竟要嫁給一個死人呢。」

  「是啊，聽說平王府鬧鬼，娘娘可不要害怕呀」，幾人一言一語，無不是充滿諷刺。在她們眼裡，這個女子不過漠北一顆棄子，越國一個笑柄。

  

  「你們說什麼？」，娜珊聞言臉色大變，就要上前，卻被羅真抬手阻止：「娜珊。」

  娜珊無奈退後一步，目光卻如冰凌一般射向那幾個丫頭。

  沒想到有朝一日，公主竟會受到如此羞辱，連卑賤的女婢都敢造次了。

  「更衣吧」，羅真站起身。

  她知道娜珊的不忿，這丫頭心高氣傲，就像曾經的自己。

  但，此事不止是她們，恐怕這件事情，已經成為人們茶餘飯後的談資了吧，他們不屑，嘲諷，都是意料之中的事，沒必要與這些人生氣。

  「公主讓你們更衣沒聽到嗎？」，見那幾個丫頭楞楞的站著，娜珊聲音冰冷。

  似是被娜珊的氣勢震住，誰都不敢再說什麼，紛紛動作起來，開始伺候羅真更衣，但從那臉上的表情，還是可以看出她們的諷刺。

  羅真但笑不語，抬起手如木偶般的任由幾人替她穿上嫁衣。

  燭光下，大氣尊貴的花紋隨著光線流動，在精緻的牡丹中若隱若現。大紅嫁衣的映襯下，羅真淡漠的容顏也多了幾分喜氣。

  眾人都看的有些回不過神來。

  這樣精緻的容貌，放在後宮娘娘里，也是百里挑一的，只可惜了，這位漠北公主卻要嫁給一個死人。

  之後，便是梳妝打扮。

  這樣繁複的過程，是越國的禮節，漠北人一向覺得越人酸孺，就大婚之禮來講，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要是天亮了才開始準備，估計等婚禮開始了也還沒弄好。

  收拾好頭髮，幾個丫頭端來好幾套之前準備好的頭面首飾給她戴上。

  一位嬤嬤走進來，按例吩咐站在一邊的娜珊：「去給王妃拿些吃的來填填肚子，等到待會兒上完妝今兒就不能再吃東西了。」

  娜珊冷冷的看了她一眼，嚇得女人渾身一震。

  嬤嬤癟癟嘴，心中卻在想，果然是漠北人，粗魯不堪。

  娜珊到底還是去了，對公主好的事情，她都會去做的。

  梳洗打扮完之後，羅真有些出神的望著銅鏡里清麗嬌艷的女子，一時間差點認不出自己。

  烏黑的秀髮挽成一個優雅的髻，寶石點綴的流蘇步搖在在燭光下輕輕搖曳著，讓端莊貴氣的大紅嫁衣平添了一份嫵媚。

  突然一片恍惚，三年前，她為季舒披上嫁衣，也是這樣嬌艷如鮮花般美麗。

  從沒想過，自己竟然還會有這樣一天。

  「公主真美」，娜珊拿了食物進來，看著羅真盯著鏡子出神，不由讚嘆道。

  羅真回過神來，卻沒有任何表情。

  心口微微作痛，她在想，如果布奉還在，他會不會喜歡她這樣的打扮呢？

  「王妃，該走了」，過了一會兒，老嬤嬤走進來，為羅真蓋上紅蓋頭，扶著她向外走去。

  這一場婚禮，最讓人矚目的自然就是那所謂的新郎。眾所周知，平王已死，所以很多人都在暗暗猜測，今日誰會過來迎親，但是誰也沒有想過竟然是襄王。

  從驛管大門口到平王府一條路上早早的就已經站滿了來看熱鬧的百姓。看到一身紅衣出現在人前的襄王，都是震驚不已。

  不過想來也正常，皇上膝下僅三子，平王不在，太子身為儲君，自然不可能來做這樣的事。那麼就只能襄王代替迎親了。

  羅真在娜珊和朱莉的攙扶下走出大門，陽光下流光溢彩的火紅嫁衣再次引來人們的驚嘆，但更多的卻是嘲諷。

  兩國連年征戰，死傷無數，百姓們對漠北人無不是恨之入骨。漠北公主嫁給一個死人，如此羞辱，他們心中都是無比暢快的。

  「公主，請」，襄王風度翩翩，俊逸非凡，禮節上更是周到。

  羅真微微點頭，經過他身邊進了花轎。

  季舒霖，此人野心勃勃，做事面面俱到，從不讓人抓住把柄，他完全可以拒絕代平王迎親，他為什麼要親自前來呢。

  以前她一心在季舒衍身上，襄王師他最大的對手，所以她對他一直沒有好印象。

  也許是時移世易，現在看他，竟不復當年心境了。

  這一日毫無疑問是京城最「熱鬧」的日子，不知是這場婚禮太過詭異，還是新娘的身份太過特殊。

  因為皇帝到場，七八年沒有過客人的平王府賓客盈門。若不是因此，恐怕也沒人會來吧。

  畢竟這麼晦氣的事情，誰願意沾惹呢？

  位於王府正殿的禮堂早已布置妥當，紅燭高照，喜氣璧人。

  羅真一步步走進來，在眾人各色的目光里，穩步前行。

  璀璨的陽光照的她喜服上鑲嵌的珠寶玉石閃閃發亮，她淡淡微紅的臉頰上，一雙烏黑瑩潤的眼眸正微微抬起，卻因喜帕的遮擋，什麼也看不見。

  不過聽聲音倒是很熱鬧，應當是來了不少人。

  越國的禮節確實周全，他們準備了這樣一場盛大的婚典，諷刺的是，這卻是一場冥婚。

  對比之下，真是無比可笑。

  所有人都在看著她，看著這個坦然走來的女子，她步履悠悠，身姿卓絕。

  「皇上，吉時已至」，羅真在堂內站定，便有人開口提醒。

  季慕修點點頭：「開始吧。」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對拜……」，禮官拉長的尾音里，難掩尷尬。

  夫妻對拜，對著空氣拜嗎？

  眾人見她立著不動，都開始議論紛紛：「冥婚，在我們越國還是頭一遭，跟一個死人拜堂，看她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