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靈手

  竹屋之中，陳呟乖乖地盤腿坐在地上，在他的前邊，是神色冰冷，甚至夾雜著絲絲怒意的蘇柔。

  「師傅，難道我捅死那紫瑚真人要被重重責罰麼？」

  見到蘇柔如此神色，陳呟心中也不免有些忐忑，開口詢問道。

  「哼！紫瑚那老賊，死了便是死了！倒是你，竟然如此魯莽！敢用那蠻族的方式與靈蟲結契！你可知一不小心，那九紋千足蠍便吸乾你的心血！讓你變成乾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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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柔玉指重重地點在陳呟的額頭，臉上全是責備之色，柳眉更是緊緊鎖起！

  「師傅，徒兒知錯了！」

  感受到斥責之下透出的絲絲關切之意，陳呟心中一暖，也不辯解，乖乖地低下頭來，道了一聲。

  「哼！知錯就好！若不是那天焚宗老頭給你龍虎丸護住你的心脈，讓你心血奔涌再生，你小命早就沒了！」

  蘇柔還是氣不過，提起黑劍在他天靈蓋重重拍了三下，隨後才嘆了口氣，悵然地拿出一塊令牌遞給了陳呟。

  這是一塊金色令牌，與太庭門人弟子那玉牌完全不一樣，不過這金色令牌倒也挺別致的，上邊紋著的小龍全然沒有龍的霸氣睥睨，倒有幾分呆萌。

  「師傅，這是？」

  陳呟接過來，靈力一探，發現這真的只是塊純金令牌，並無其他特殊之處，便抬起頭來好奇地問道。

  蘇柔搖搖頭，背著手走到窗邊，悵然道：「即使那紫瑚有錯在先，但他畢竟在門中還有些舊友念著他的舊情，如今你一劍捅死了他，自然免不了一些懲罰！這金牌，便是讓你出門下山出辦一件事！」

  原來如此！

  陳呟點點頭，臉上並無半分意外之色。

  這時，那蘇柔又出聲道：「此行說難也難，說易也易！不過是讓你去落雲國尋一件東西而已！但難便難在，你出門在外，不得宣稱自己是太庭門人！若是顯露半絲身份，那你便是自動逐出了太庭！」

  落雲國？便是那太岳仙府所在之地？

  哦！有意思！

  「敢問師傅，不知那東西長什麼樣？」陳呟開口問道。

  「掌門那老娘們沒說，不過你帶著這把劍去就是了！到了那落雲國皇宮之內，它自然會提醒你東西在哪！」蘇柔聞言，輕搖臻首，隨後卻把她的隨身黑劍遞了過來。

  劍很輕，陳呟接過手，仿佛提著一根木頭一般，掂量了兩下之後，便穩穩噹噹地收到玲瓏囊中，抬頭問道：

  「那師傅，不知此行可有時限？」

  「沒有！」

  「那何時出發？」

  「現在出發！」

  「啊？」

  陳呟還沒反應過來，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等到站穩身子睜眼之時，發現自己已經被蘇柔提著飛上天空，直奔那廣明殿而去。

  落下廣明殿中，蘇柔帶著陳呟直接找到了那無眼書生！緊接著，無眼書生腳下輕輕一跺，整間書屋的書架都移了開去，露出書屋中間一大片地板。

  然後，這地板之上奧妙符文驟然亮起，卻是一個如同足球場大小的傳送祭壇！在那白玉祭壇之上，青龍白虎朱雀玄武四獸雕像立在四角，成四象之陣，一黯一滅閃著靈光。

  「走吧！你自己小心點！對了！這『七巧靈手』乃是百機閣中的一個機關手臂，你戴上它，平時便掩飾一下你的左臂吧！」

  這時，蘇柔將一團東西塞進他的懷裡，隨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將他扔進了傳送祭壇之上，重重地囑咐了一句。

  話音剛落，四獸口中一團光芒大放，白潤如奶的光柱噴了出來，轟在陳呟身上，將他整個人包裹起來！

  隨後，在一片白光之中，陳呟消失不見了。

  「……你們就那麼急著要尋回誅仙劍麼？」見到光芒逐漸黯淡下來的傳送祭壇，無眼書生袖袍一拂，那些書架瞬間回到原位。

  「不是我們急！是那萬仙門已經比我們快了一步！就在剛剛那紫瑚真人身死之時，那玄葉便離開了山門，趕回了大玄皇宮！如此一來，意味著什麼，你應該知道吧！」

  蘇柔嘆了一聲，望著陳呟消失的地方神色甚是凝重，全然沒有平時不正經的樣子。

  「原來如此！不過，你這徒弟，怕是剩下的那隻手都要沒了！」

  「……不會的！不如老鬼，你跟我賭一把如何！」

  「不賭！」

  「來嘛……反正你呆在我太庭中都看了那麼多年的書了，也該看無聊了，來賭一局如何！」

  ……

  陳呟此時是不知道自家師傅已經拿自己再次開盤，但他此時便是知道了也沒心情吐槽，只因這次傳送太過讓人難受了！

  肚裡翻江倒海，腦里一片漿糊，如灌重鉛！

  陳呟剛想起身走兩步，卻一陣暈眩感襲來，身子歪歪斜斜地撞了出去，倒在了地上。

  嘣！

  那被陳呟撞到的東西跌落在地，發出巨大的聲響，隨後厚厚的灰塵飄落下來，鋪到陳呟的臉上。

  也幸好避塵衣避塵驅屑，陳呟在地上躺了片刻，待到腦子終於不再那麼沉重，才慢慢睜開眼來，環顧四周。

  借著外邊透進來的月光，陳呟發現此時他正處於一間荒廢的山廟之中。

  山廟不大，也只有半間私塾大小。在前邊，那掉了半邊身子的泥佛像之上結滿了蜘蛛網，雜亂的茅草隨意地丟在地上，散發著一股騷臭的氣味。

  看來某些野獸經常光顧此處，留下印記。

  而陳呟剛剛撞到的，是神台之上存放貢品的泥罐，此時已經碎了一地。

  這是哪？

  走出山廟門外，陳呟望著天上的冰寒玉月，又掃了掃山廟周旁的小樹林，終於在微光之中看到一條雜草叢生的小路，隱隱約約通向山下。

  看來是應該要下山了！

  陳呟如此想著，卻是念頭一動，將玲瓏囊里的七巧靈手拿了出來，定眼細看一番，心頭一片驚訝。

  只見得這隻靈手之內齒輪遍布，密密麻麻，讓陳呟瞬時之間看到機械手錶的感覺。

  他在用靈力一探，卻發現這披著一層如同人皮的靈手上邊沒有絲毫靈力反映！

  這真的是一隻僅憑機關齒輪構成的手臂！

  沒有遲疑，他將這七巧靈手套在自己左臂的斷口之處，感覺到靈手的皮膚緊緊地捻在了自己的左臂斷口。隨意地揮舞了幾下，發現竟能做出曲臂，握拳，攤掌幾個細膩的動作，不由得心中一樂！

  過了一會兒，陳呟終於熟悉了這手臂，便拿出青葉所贈的白玉短劍護身，砍著雜草一路循著山間小徑向山下走去。

  ……

  七月流火，昊日當空。

  陳呟走在官道之上，渾身衣衫浸濕，早在之前，他便將那一身太庭山的藍綢避塵法衣換了下來，換上一身普通的粗麻布衣，腳下也是一雙涼鞋。

  咦，有茶棚？

  陳呟搭著涼棚遠遠望去，發現長長的官道上邊似乎有一座小亭子，淡淡的茶香飄了過來，頓時讓陳呟舌口生津，腳下也快了幾分。

  「小姑娘，給我上碗大涼茶！」

  過了一會兒，陳呟終於走到那涼亭之處，見到那了賣茶的人，卻是個七八歲的幼童，還有個身形佝僂的老嫗，周旁也沒有其他行人。

  打開天書系統掃了兩人一遍，發現她們全身上下都是普普通通的物品，並沒有能量超標的東西，也就頓時放心下來。

  「來了！」

  那小姑娘聽到陳呟的喊話，甜甜一笑，卻立馬端著一大碗涼茶走了過來，放在桌上。

  咕嚕咕嚕。

  陳呟一臉滿足地灌了一肚子水，這才擦了擦嘴，從懷裡掏出十個銅板放到桌面上，笑道：「小姑娘再給我來碗酸梅湯！」

  「好的！」

  小姑娘聞言，雙眼一亮，小心翼翼地拿了八個銅板，才走到那老嫗身旁，掀開層層厚布包裹的木籮筐，捧起一碗冒著寒氣的酸梅湯，小心翼翼地走了過來。

  啊！

  酸酸甜甜，冰涼透心，陳呟只覺得渾身一陣清涼，熱氣也散了幾分。

  自從入了那太庭門，被那不靠譜的蘇柔餵了一顆辟穀丸，陳呟是再沒感受到肚子餓的感覺，如今重新品嘗道食物的美味，不禁心生愜意。

  但，正是還是要緊，他望著身旁眼中有些渴望，時不時偷瞄自己喝著冰鎮酸梅湯，咽了咽口水的小女孩，頓時明白過來，又從懷中拿出十個銅板，微微一笑道：「拿去吧，請你喝一碗！」

  「啊？」

  小姑娘聽聞此言，臉上全是驚喜之色，回身望著那埋頭燒茶的老嫗。

  見到老嫗輕輕點頭，她先是朝陳呟感激地躬身一笑，從跑到那木籮筐之內抱出一碗酸梅湯。

  讓陳呟意外的是，那小姑娘卻先將酸梅湯遞到老嫗身前，讓老嫗喝了兩口，才走了過來，坐在陳呟的身旁，慢慢地嘬著。

  那副小心翼翼，擔心一下喝完，只敢一口一口慢慢舔著的樣子，如同那小奶貓喝羊奶一般，看到陳呟心中微樂。

  不過，這小女孩雖然穿著樸素，一看便是農家女孩，但渾身上下頭髮乾淨，手指也是洗得白白淨淨，沒有半點污跡，看上去很是清爽，陳呟看了也是心生好感，才幫她一下，如今見她頗有孝心，也是很是安慰，便摸了摸她的頭，開口問道：

  「小姑娘，你可知這了離最近的鎮子還要走多遠啊？」

  小女孩被陳呟摸頭，臉上微微一紅，放下手中瓷碗，低聲說道：「哥哥，離這最近的鎮子是清河鎮，循著官道向西走半天就到了！」

  清河鎮？

  難道是落雲國的清河鎮？

  陳呟心中一驚！

  落雲國與太庭山可是有十萬里之遠！那書屋之中的傳送陣竟一下將他傳送到此，真的是神奇無比！

  不過此行有一大難題，便是他的靈石不夠了！

  那不靠譜的師傅估計還以為他身上還有那二百五十顆分贓的上品靈石，但實際上，那二百五上品靈石都鑑定識海虛空中的玉卵去了，如今進度條才堪堪爬到百分之三！

  要想鑑定完畢，起碼也得五十天之後！

  算了，既然此行不限時間，那他便慢慢來吧！

  想到此處，陳呟便指著老嫗身旁的水葫蘆問道：「小丫頭，你這裝水的水葫蘆賣麼？一兩銀子！」

  「賣！」聽聞陳呟的報價，那小姑娘驀地從椅子上嘣了起來，隨後轉身問道：「嬤嬤，水葫蘆賣多少錢？」

  「二十文。小哥若是想要便拿去吧！」老嫗抬起頭來，臉上滿是風霜，朝陳呟投來一個感激的目光，啞聲說道。

  的確，一個裝水的葫蘆市集之上只賣五文錢左右，陳呟出價一兩銀子，無非是見她們可憐，想幫她們一把。而這老嫗明顯領悟了陳呟的心意，不過她也不貪心，只收二十文錢而已。

  「那行！那剩下的錢你便幫我裝滿那冰鎮酸梅！」

  陳呟在懷裡掏了掏，將那在鎮遠鏢局攢的碎銀子拿出來，遞到小女孩面前。

  「謝謝哥哥！」

  小女孩頓時滿面笑容，脆生脆氣地給陳呟鞠躬，隨後才跑到一旁，用清水將那葫蘆洗得乾乾淨淨，才往裡邊倒入冰鎮酸梅湯。

  陳呟這時湊近一看，卻發現那木籮筐底下有一張熒熒發亮的藍符，不由得好奇問道：「小姑娘，這仙符是你買來的麼？」

  小姑娘搖了搖頭，皺眉道：「這是衙役大人給的！我和嬤嬤每日在這涼亭替他們賣茶，也不過是十幾文的酬金，有時還要給他們剋扣呢！」

  「小魚，別說了！」

  就在這時，那老嫗咳了一聲，抬起頭跟陳呟說道：「小哥別怪，小孩子童言無忌，不知好歹！還請小哥別放在心裡！」

  陳呟聞言點頭，心中除了一絲驚訝之外，也只能感慨世間悲苦，同時也堅定了自己的信念。

  何以立命？安身何處？

  以力立命！所到之處便是安身之處！

  用白話來說，就是用自己的拳頭，將天下打下來，收入自己掌中！如此一來，天下再大，他也可以隨處可去，不再需要慎言慎行，卑微如螻蟻一般，苟且偷生！

  噠噠噠！

  就在這時，陳呟只聽得清脆的馬蹄聲響起，由遠而近。循聲望去，卻是兩匹黑馬從官道前方往這邊趕來。

  過了一會兒，那馬匹奔跑過來，停在了涼亭之旁，兩個身著青色緇衣，臉上掛著冷酷凶煞之氣的大漢從馬上跳了下來。

  而一見到這兩個如同剪徑惡盜的兇悍之人，那小姑娘如同見到殺人狂魔一般，眼神之中充滿驚恐之色，手上拿著的瓷碗也抓不住了，『哐當』一下掉在地上，碎成一片片，那紫色的酸梅湯也是流了一地！

  「廢物！」

  只見得那走在前邊的巨漢怒哼一聲，掄起腰間大刀狠狠地便拍了過來！

  呼！

  站在旁邊的陳呟只覺得勁風颳面，絲絲生疼！

  嘶！如此大刀拍過來，莫說是個嬌滴滴的小姑娘，便是那五大三粗的壯漢也是受不了，半邊嘴牙也要被拍碎！

  「大人饒命啊！」

  那老嫗一看，奮身撲了過來，擋在小姑娘的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