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結契

  「你竟然真的鍊氣一層了？」

  書屋之中，無眼書生坐在書堆之後，瞪著空洞的眼白，臉上竟然有一絲驚奇之色。

  陳呟輕輕點頭，隨手拿出一張白紙，舉了起來：「前輩，你可認得這圖上的地方是哪裡？」

  

  沒錯！

  他手上舉著的那張圖便是那萬寶閣七竅金球之上圖紋扭出來的圖案！那是一張山河圖。

  有山有水，有潭。

  但這種地方太多了，陳呟也認不出是哪裡，天書系統也掃不出來！於是他只好前來詢問這無眼書生。

  而他這樣做，便是要儘早地完成那支線任務，拿得經驗獎勵升級！

  在陳呟期盼的眼神之中，那無眼書生接過圖紙細看一番，便抬起頭來搖頭道：「此處乃是九死一生的絕地，你還是不要去了！」

  「無妨！還請前輩相告！」

  陳呟躬身恭敬地拜了一下，言語十分誠懇。

  「算了！既然你想知道，那我便告訴你吧！」說著，無眼書生虛抬右手，便從書架之上攝來一塊玉簡，遞給了陳呟。

  太岳仙府？

  陳呟將玉簡貼在額頭，神念一探，便有一篇傳記映入腦中。

  傳聞十萬年，有一上仙落到諸天十界，曾在十界之中都留下了一座仙府，裡邊放著仙界的玄妙法術，還有那威力通天的仙寶！

  名為太岳仙府！

  當年多寶派的先祖，傳言便是從其中一座太岳仙府之中得到諸天十界儀，才能法力溝通十界，破界飛升而去。

  如今十萬年過去了，太岳仙府的故事依然流傳，版本五花八門，那藏寶圖更是數不勝數。但還是沒有一件仙寶出世，也沒有人能尋得仙法，開宗立派。

  陳呟從那七竅金球之上描繪下來的山河圖，便是落雲國飛雲城外群山之中，據傳，在某個月圓之夜，太岳仙府便會藉助月華之力出現！

  「某個月圓之夜？」

  陳呟皺起眉頭，心中思索一番，決心定下，便起身躬身道謝，放下一袋百年朱果，才緩緩離去。

  回到天蕁峰的破爛竹屋之時，那蘇柔還沒回來，陳呟望著夜空之上的點點繁星盤腿坐了下來，靜心凝神，胸口漸漸不再起伏。

  卻是已經進入識海虛空之中。

  浩蕩的識海之上，不滅金蟬光芒大亮，照得虛空一片光明。在不滅金蟬之下，那透明如玉的玉卵趴著瑟瑟發抖的紅炎毒蛟神魂金丹之上，也閃著熒螢光芒，唯有那虛若透明的氣態小蛇瑟瑟發抖。

  在另一旁，那寧無缺的一絲魂魄蜷縮成圈，被陳呟的兩顆念頭死死圍著，半點也不能移動。

  片刻之後，神魂微微顫動，那兩顆組成神魂的念頭逐漸漲大演化，演變出四肢健全的陳呟飄在虛空之中。

  緊接著，一片半透明的屏幕出現在陳呟面前，卻是那天書系統的界面。

  陳呟右手抬起，在那天書系統上邊操作一番，將那黃色的技能點加在了『靈龜斂息法』上。

  靈龜斂息法，乃是那無眼書生贈與陳呟的一本吐納練氣之法，還說與那生死間隙出竅觀想法相得益彰，頗有妙處。

  而便在陳呟將技能點加到這斂息法之上的一瞬間，陳呟只覺得一股冰涼的氣息從腹中升騰而起，化成兩條游龍在他的四肢百脈游來竄去！

  詭異的是，但凡那兩條游龍游過的地方，陳呟便覺得那裡的肌肉細胞如同被冰凍一般，慢慢地沉寂下來，不再活躍。

  片刻之後，那兩條在陳呟體內游竄的氣流停了下來，重新融匯在丹田指出，形成一個緩慢，但依舊在旋轉的靈渦。

  一股死氣便從陳呟的身體之外散發開去，眨眼之後，死氣消逝，淡然無存，陳呟如同一塊木頭一般，心跳之聲，血氣流動之聲，便是連神魂躍動的痕跡亦全然淡去，再也感應不到。

  如同那靈龜遁入冬眠，銷聲匿跡！

  而在識海虛空之中的陳呟，整個神魂念頭也是雜念全無，空空如也，什麼也想不起來，什麼也不想做，如同成了木頭人一般！

  生氣全無！

  不知過來多久，只聽得『咚』的一聲，陳呟的胸膛驀地跳動起來，全身血液從新奔騰在他的經脈之內，發出『嘩嘩』的響聲。

  陳呟這才從那沉寂死亡的狀態之中脫出來，長呼一口氣。

  「原來！這便是靈龜斂息法麼！真是厲害！」

  他心中驚嘆，驀地想起那些志怪傳說中一睡便是數百年上千年的通靈海龜，沉睡多年，背部巨殼不知堆了多少泥塵沙土，竟成了一個小島，凡人在上邊繁衍生息！

  等到那巨龜醒來，沉入海底，那島上的凡人俱是命喪大海！

  定了定心神，陳呟沒有遲疑，直接默念招出系統，將所有的經驗全部加在魂道之上。

  魂道：出竅！

  經驗：530/7000！

  隨後，他掃清明鏡台，清空心中雜念，運起那靈龜斂息法，等到全身氣血減弱近無之時，念頭一動，開始觀想！

  在一間昏黃的小屋之中，他靜靜地躺在床上，白髮蒼蒼，骨瘦如柴，虛弱得連手也抬不起來，渾濁的雙眼更是只看到眼前一片燭光的昏黃。

  驀地，一絲微風從窗戶的縫隙之中吹了進來，蠟燭上的微弱火苗猛地一斜，竟是要被吹離燈芯！

  小屋頓時一黯！

  噗！

  自己的心跳跳動得很慢很慢！

  就在最後的光明消去的一瞬之間，陳呟似乎感覺到自己的心跳再也不會跳起來了！

  一切都完了！

  借著眼前那絲最後的光芒，陳呟似乎看到了自己的前半生，後半世，所有的人，所有的事情，如同走馬燈一般在他眼前輪轉變換！

  他想抬起手來，抓住眼前的那個笑容甜美的女孩，可是一轉眼，那女孩消失了！

  世界，一片黑暗！

  噗！

  他的手無力地垂了下來，倒在床上！

  小屋之內，那蠟燭熄滅了！

  陳呟睡在床上，氣息，心跳全無，如同真的死了一般。

  我死了麼？

  是的！我死了！我已經老死了！

  在這似死非死，似生非生的彌留之際，他仿佛聽到了黑白無常從幽幽地府傳來的話：「來吧！跟我來吧！」

  下意識地，陳呟睜開眼，坐了起來，回頭望了自己的肉身一眼，抬腳走下了床，離開了肉身！

  轟隆！

  就在他的神魂離開肉身那一刻，天地一片光亮！

  天地再非天地！

  陳呟陡然感覺到自己的身體一輕，好像整個人走進泳池之中，周圍有水將他托浮起來一樣。

  輕輕飄飄的！

  但在他的眼前，並不是他觀想假象中的那個昏暗小屋，而是天蕁峰中他的竹屋！

  四周，是那竹床，竹椅！

  外面，是那繁星點點，如同燦爛銀河的太庭山！

  他的陰神，終於出竅了！

  陳呟回頭望著自己如同坐在地上的肉身，心中很是寬慰！

  神魂已然出竅，那夜遊還會遠嗎？

  在他親手捅死那紫瑚真人的時候，陳呟驀地想明白了很多！也終於認識到，這個世界，他要怎麼去活！

  以前，他只想著報仇，奪回自己的左臂，但其他的卻沒想那麼多！

  但今日那紫瑚真人強行衝破天蕁峰竹海大陣，殺人奪寶！讓陳呟瞬間就意識到，太庭山，並不是他可以依靠一世的地方！

  在門派之內，尚有人如此！

  在那你爭我斗的修仙世界，他能時時依靠太庭山麼？

  或許有一天，太庭山也會因為某些原因放棄他！

  他能依靠的，也只有他自己！

  正所謂何以立命，安身何處？

  陳呟在那一瞬間便明白了，力量才是他生存在這恐怖世界的根本！

  所以，他才那麼迫不及待地想要完成七竅金球的任務！

  一想到此處，陳呟念頭一動，卻是直接轉身，神魂鑽回肉身，歸位。

  呼！

  睜開眼來，陳呟似乎眼前的天地已經不再是那片天地了，似乎更清晰了一些！

  但這都無關緊要了！

  接下來，是該料理這隻九紋千足蠍的時候了！

  陳呟將靈蠍倒了出來，隨後皺眉想了想，又將那天焚宗老道贈與他的龍虎丸拿了出來，直接鑑定。

  龍虎丸：以九九八十一種龍虎之藥煉成的上品靈丹，服之筋骨強壯，血肉凝練，增一龍一虎之力！

  咕嚕！

  陳呟直接一口咽下，隨後猛地咬牙，將九紋千足蠍放在自己的胸口之處，拿出那白玉短劍輕輕一划！

  嗞！

  陳呟的胸口破開一道口子，那九紋千足蠍直接毒刺一紮，深深地砸進了陳呟的心口！

  轟！

  就在這劇痛升騰而起的一瞬間，那服下的龍虎丸如同一道太陽般在他的胃裡爆開，無數的靈力藥力在他的四肢百脈里鑽來鑽去！

  那感覺，就如同有無數細針在自己的經脈里鑽刺，讓人痛不欲生，恨不得將自己投入火中，又恨不得讓人用小刀將自己凌遲割肉！

  嗯哼！

  陳呟猛地咬牙悶哼一聲，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無比，冷汗直冒，從他額頭滴落，將他的脖頸，胸膛浸濕。

  還沒過多久，陳呟便覺得渾身發癢，再也忍受不住了，狂吼一聲，狂奔出竹屋之中，一頭就扎進那冰冷的小溪之內！

  咕咕嚕嚕。

  冰涼刺骨的溪水之中，陳呟只感覺到自己全身每塊肉都在被人用火燒著，用針刺著！

  而在心房之處，那酥麻酥麻的疼癢之感升起，如同萬蟻爬行咬噬，錐心刺骨！

  此時，陳呟的腦海之中除了疼痛再也想不起其他來，右手握拳直接塞入嘴中，狠狠一咬！

  嘶！

  這以痛止痛的方法如同飲鴆止渴，舒服不到萬分之一剎那，那無盡的疼痛，如同潮水一般再次埋沒了陳呟的理智！

  咬咬咬！

  陳呟再次狠狠地咬著自己的拳頭，直至咬到骨頭了也沒有發覺，絲絲殷紅的鮮血在溪水之中散開，染紅了清澈的溪水。

  「觀想！」

  驀地，一道冰冷的聲音響起，傳了陳呟的腦中。

  下意識，陳呟念頭一動，使勁地忽視那無盡的疼痛，一點一點在腦海之中勾勒著不滅金蟬的模樣！

  然而平時輕易便能觀想出來的不滅金蟬在此時卻如同鏡花水月，任憑陳呟如何努力，在他剛剛觀想出不滅金蟬的蟬翼之時，那如同洪流一般的劇痛再次將他淹沒！

  他，如今就像在洪水之中掙扎的小人，一個巨浪翻過來，便將他砸到水底深處！可他依然是不是地飄到水面之上，試圖抓住救命稻草！

  於是，在一次一次的不懈鬥爭之中，陳呟，終於將那不滅金蟬完完整整地觀想出來！

  轟！

  無盡的清涼從腦海之中湧出，將他渾身如火燒的劇痛都澆滅了！

  甚至，那一絲絲的金光涌了出來，包裹住他全身，緩緩地修復著他破損的經脈傷口。

  與此同時，那龍虎丸生出的狂暴靈氣也終於溫順下來，開始幫著溫養各處經脈！

  胸口之處，那酥麻難忍的疼痛也終於褪去，陳呟也在冥冥之中，似乎感應到了一個小不點的意識。

  那是個很模糊的意識，傳來的親近，喜悅的感覺卻讓陳呟很是清楚的感知到了！

  那感覺，就像是小奶貓找到了媽媽一般。

  這，便是結契成功了麼？

  陳呟念頭一動，輕輕地動彈了一下手指。

  很快，他胸口趴著的小不點便飛速地爬到他的手掌之上，乖乖地匍匐著。

  原來，真的結契成功了！

  呼！

  陳呟躍出水面，站回岸上，將手掌之上心神相連的九紋千足蠍放到地上，隨後才轉身四處查看。

  果然，在旁邊看到了面帶怒意的蘇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