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3章 玉綃春
2024-05-16 11:09:36
作者: 楚千墨
這句話讓李澄御大感興趣。
喲,這還在這裡給他玩起神秘了?
他剛要打開,崔岩琥在一邊急著提醒:「公子,小心為上!」
太子身份貴重,雖然一向恣意瀟灑,但誰不知道他經歷過許多的刺殺,暗殺,毒殺,各種陰謀殺?
也別小看這似乎沒什麼威脅的信,信里藏毒的事,也不少見。
這時候他反倒不覺得是銀票了。
畢竟,對於他家太子來說,就算裡面是兩張銀票,最多也就是二十萬兩,那就不值一提了,更不可能讓殿下看到什麼價值!
李澄御瞥了崔岩琥一眼,別人費這個神把他算計進去,可不是為了投毒的。
所以,他沒有理會崔岩琥的阻止,慢條斯理地將信封拆開來。
裡面不是銀票!
本章節來源於𝖻𝖺𝗇𝗑𝗂𝖺𝖻𝖺.𝖼𝗈𝗆
竟然真的就只是信紙。
李澄御就更感興趣了。
他將信紙抖開。
崔岩琥也湊過來想看,但是已經瞄到了信紙內容的李澄御眼眸微深,側開了身子沒讓他看。
只是兩張信紙,李澄御卻看了許久,不僅如此,他的眸色更深了,而後,他將信紙疊了疊,揣進了懷裡,道:「尋個位置坐下用早膳!」
這話自是對桑寧說的。
崔岩琥在心中暗暗叫苦。
殿下這是答應管這事了!
如果說之前殿下把這丫頭帶在身邊,是有想管的心思,但是殿下是個隨心所欲的人,可不一定守信。但此刻,信中的內容想必已經讓他正視這件事了。
也不知道信紙里寫了什麼。
崔岩琥的疑惑,李澄御自然不會為他解惑。
不一會兒,早膳便拿上來。
這是一家夫妻店,店主既是掌柜的也是小二。他穿著乾淨的布衣,一塊潔白的布搭在手臂上。托盤裡穩穩噹噹的放著七八個盤碟。
他將托盤放在桌邊,兩隻手快速的將盤碟取出來擺好,躬了躬腰,道:「客人慢用!」
崔岩琥皺眉道:「就這麼點兒?」
「還有,還有!不過客人來的稍晚了些,有幾樣已經沒了!」他家只做早膳,這時候都要關門了,誰知道還會來一個貴客?而且那貴客衣著不凡,氣度不凡,這樣的人怎麼會在他這樣的小店裡面用膳呢?
李澄御幾人的到來,不但沒有讓他們覺得貴客臨門的高興,反倒有些忐忑。
李澄御沒理會這些,拿起筷子夾了一個蒸得透明的如水晶一般的餃子,仔細看了看,成色很好,看著就很有食慾,樣子也挺精美的。至少不會讓人覺得難以入口。
他放進嘴裡。
咬了一口後,細細品嘗。
崔岩琥有些緊張,這不就是水晶蒸餃嗎?御膳房裡常做,不過一個平民小店,外形能做到這個樣兒,也算是不錯了。
剛才他本來想說先試菜的,萬一這菜食不乾淨……
但他才張不張嘴,就被太子給阻止了,如今太子倒是先吃上了,他怎能不擔心?
李澄御道:「還行!」
那掌柜的鬆了口氣,道:「小本生意,手藝一般。若是口味不佳,客人儘管提意見!」
崔岩琥擺擺手:「去把剩下的端來,這裡不用你服侍!」
掌柜的忙應聲去了。
李澄御吃完這個水晶餃,斜了崔岩琥一眼:「你們站著幹嘛?坐下吃!」
崔岩琥哪敢跟太子同桌,長隨和護衛就更不能了。李澄御倒也沒有為難他們,指指桌上:「這些端過去!」
崔岩琥便招呼兩個長隨,將李澄御點的那些東西搬到另外一張桌子上,幾個人坐下用膳。
桑寧站在那裡沒吃。
李澄御看她一眼,道:「本公子還沒有窮到連一個婢女都養不活的地步,這些東西可不需要你省!」
桑寧道:「仇未報,恨未消,食不下咽!」
「嗤!」李澄御挑了挑眉,道:「怎麼,用這一招,讓本公子快點為你做主?本公子做事不需要別人指指點點,再說,你是賣身為奴,什麼叫奴?你要不懂,就多問問人!」
桑寧走到李澄御身側站著,道:「奴婢知道怎麼為奴!所以侍候公子用膳!」
李澄御瞪眼,出口冷冽:「既然知道,就滾到那邊用早膳!」
桑寧頓了頓,才低低的應了聲:「是!」
既是為奴,自然要以主子之命是從!
李澄御雖然平時吊兒郎當,但也時時陰晴不定,喜怒無常。他的事,崔岩琥等人自是不敢置喙。
再說,桑寧是東夏人,又來歷不明,而且,還明擺著是在利用太子殿下,這甚至都不是陰謀,而是陽謀。他們本能地就對桑寧戒備不喜,更別提幫他說話了。
這幾天天氣略冷,裴霽受了些風寒,原本也沒有什麼大事,畢竟,現在裴霽的身體被調理的很好,雖年近六十,小小風寒還是不在話下的。
不過沐清瑜擔心,把脈開藥,還親自煎藥,又親自侍疾。
裴霽見自己這麼點小病,還勞得瑜兒放下手頭的事來照顧他這個老頭子,他這身子也太不爭氣了,卻不敢告訴沐清瑜,是他貪杯,喝得有點醉,在院子裡睡去了,半夜被凍醒,才著涼的。
其實也不是他貪杯。
前幾日正是月中,他處理完事情,抬眼看著天空的圓月,突然心情就鬱結了一下。
月真圓,真亮。
以前渂兒和漪兒年幼的時候,就喜歡在院子裡看月亮,還拖著他講故事,兩個孩子玩鬧嘻笑,夫人和他在一邊看著,心裡滿足又幸福。
後來,夫人因病去了。
他也沒有娶續弦,就怕娶的繼室會對孩子們不好。
再後來,渂兒漪兒都大了。
漪兒卻被沐明遠那個畜生看中。
沐明遠長得人模狗樣,裝得滿腹經綸,滿口甜言蜜語,許諾海枯石爛……而且,他還拜得德高望重的清流大儒為師,有那大儒過來求媒做保,他方才萬般不放心又欣慰地將漪兒嫁給他。
誰知,卻是一隻披著人皮的白眼狼?
這個家,從此就散了。
漪兒沒了。
渂兒也……沒了!
這樣的圓月,只有他這個老頭子一個人看了。
身邊再沒有兒女繞膝,也沒有夫人在側,與他溫情對望了。
裴霽一時心緒難平,就叫周沉弄了些酒菜,就在這院子裡喝酒。
當時他把所有下人都打發走。
周沉一直是他身邊的近侍,原本要等他喝完酒後侍候他睡下再走,但被裴霽趕走了,畢竟,周沉也是年近六十的老頭子了,不用跟著一起熬。
再說,有人在,只會讓他更煩亂更心緒難平。
他平時極有分寸,雖也喝酒,從不貪杯。
大概是因為多年心鬱積在一起,雖然沐清瑜的出現,已經讓他在努力地淡忘那些,但此時卻被一輪圓月給勾起了心底深處的沉痛。
等半夜凍醒時,他也沒在意,但誰知道年紀大了,一點小小的風寒,還真讓他病了。
沐清瑜侍候他喝下藥後,才嚴肅地道:「聽周爺爺說,你是喝酒受寒,還藏著掖著不肯叫大夫,拖了兩日,嚴重了才重視的?」
裴霽生病,臉色有些蒼白,但精神還不錯,被沐清瑜一問,他就有些訕訕的。
他可是答應了瑜兒自己保重,要把身體當成第一重要的事,比他的生意還重要的。可是現在,他好像失言了。
於是,他呵呵笑著轉移話題:「外公身子好得很,其實我能吃能睡的,不是什麼大病,休息兩天就好了。對了瑜兒,你猜猜你的嫁妝,現在值多少銀子了?」
沐清瑜無語道:「外公,我說過多少次了,那不是我的嫁妝,是我娘親的,也是裴家的!」
裴霽立刻道:「說是你的就是你的,怎麼是裴家的?」
沐清瑜看著裴霽梗著脖子跟她爭,無奈地道:「外公,你又來這套,轉移話題也沒用。生病了就要請大夫,喝酒小酌可以,不能貪杯……」
這段時間,裴霽常喝酒,但多半是與人對飲,畢竟,他在打理所有的生意,和人談生意順利了,高興時候和合作者喝上兩杯,不但是慶祝,也能更拉近關係。
沐清瑜給他備著解酒丸。
裴霽也一直注意身體,但為何會夜裡一人獨酌,還把自己給搞病了?
要知道,她知道外公喜歡喝酒,便專門為他存了一酒窖,但是那些酒雖甘美,度數卻不高,就是怕外公年紀大了,真醉了身體承受不住。
她問過周沉,周沉說外公只喝了一壺,也就是二兩。而她為外公準備的酒,外公喝上半斤也不會醉的。
是酒入愁腸人易醉嗎?
本來一個老人若是因為貪杯醉了受了些風寒也不是什麼大事,只是想到那趙熙泰孫有年等人似乎一直在謀算著威武侯府,她就不得不重視了。
和外公說了會話,見他有了倦色,沐清瑜便讓他休息,裴霽許是病後精神不好,許是剛跟沐清瑜聊了會兒心情鬆快,很快就睡著了。
出了屋子,沐清瑜便叫來周沉:「周爺爺,外公當天晚上喝的是什麼酒?」
酒窖在正院旁邊的一個院中,雖小,但也能存上二十斤,那院子離得不遠,也無人住,方便取用。她都選用兩斤裝的小壇,有四五個品類。
但這些酒,都是她嚴格挑選的。
周沉回憶道:「是白黎酒?還是菊秋?又或是瓊露?」
沐清瑜道:「你不知?不是你拿過來的嗎?」
周沉撓著頭,道:「不是,我叫秋海去拿的!他拿來給我,我再給老爺送過去!」
秋海沐清瑜知道,是聶善的外孫,人很機靈,腿腳也勤快。
「把秋海叫過來吧!」
不一會兒,秋海被叫過來,這是個二十歲左右的年輕人。
周沉不等沐清瑜發問,但道:「阿海,大前天夜裡,我讓你給老爺取酒,你取的什麼酒?」
秋海想了想,道:「小人取的玉綃春!」
玉綃春是沐清瑜自己釀的,她道:「你取多少?」
「一壇!」
「剩下的酒呢?」
秋海道:「啊,在酒窖!」說完才發現小小姐問的不是他,而是周爺爺。
周沉道:「我將酒裝進一個二兩的酒壺,剩下的放在西偏院的空房裡。又叫廚房配了幾個菜,老爺不讓我候著,我就去睡了!這酒,應該還在那空房裡。」
沐清瑜輕嗯了聲,秋海腿快,人也機靈,立刻就跑過去拿,還真拿過來一壇酒。
周沉道:「就是這個!」
秋海卻道:「不是這個!」
兩人幾乎異口同聲。
周沉驚訝道:「阿海,怎麼不是這個?」
秋海撓著頭,吭吭哧哧,臉都漲紅了,顯然是想說,卻又不敢說。
沐清瑜道:「說吧!」
秋海在小小姐目光注視之中,終於道:「我拿過來的時候,發現壇口沒封緊,我就聞……嘗了一口,這個,不是這個香氣!」
周沉怔住,看著秋海的目光有些責備,秋海也是面紅耳赤,手足無措。
他知道,身為家奴,哪怕只是偷嘗了一口,也是不該的。
沐清瑜一聽就覺得不對。酒窖里的酒,都是封好的,一壇拿出來便不會再放進去,怎麼會有封口不緊的情況?
而且,這酒窖也不是誰都能去,就周沉有鑰匙。
有時候周沉有事脫不開身,而裴霽又要喝酒的時候,才會叫人拿著鑰匙去取一壇來。
裴霽的主院裡侍候的下人,都是信得過的人。
而且周沉每隔三五天會下一次酒窖檢查。
周沉也覺得不對,他皺眉道:「窖里不可能有沒封好口的酒,那樣酒氣不是散了?」倒也不至於就散得多厲害,畢竟是壇口向上的。封住壇口之物也甚緊,但開過一次後,這酒便不利於再在窖中存放了。
沐清瑜看秋海:「你去取酒時,是直接去的嗎?」
秋海點頭:「是呀!」
周沉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起來。
沐清瑜看了周沉一眼,道:「先看看這酒!」
酒倒出來,是玉綃春。
沐清瑜遞給秋海:「你再喝一口,看跟你當時取的酒有何不同?」
秋海舔舔唇,接過酒碗,喝了一口,咂咂嘴,才道:「都很香,不過,我取的那壇更夠勁!」
沐清瑜沒再說什麼,轉過身就要離開,周沉腳下一動,追出兩步,又頹然停下。
秋海撓頭,酒都是挺好的酒,什麼酒都沒問題吧?他想到什麼,頓時憂心忡忡起來,他這偷喝了酒,小小姐要怎麼懲罰他?不會把他趕出府吧?
他抬手給了自己一記,都怪他嘴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