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一隻碗

  那邊的飯食很快就熟了，蘇明瑟看著倒是也有不少人往那邊看，只不過礙於沒有人說話，所以不敢先開口提吃東西的事兒。

  眼看天色也不早了，再加上這些人很長時間沒怎麼吃過好東西，這會兒能忍這麼長時間就已經不錯了，蘇明瑟笑了笑說：「好了，菜既然熟了，那大家也就都不用忍著了，快些去吃飯吧。」

  眾人得了允許，這才紛紛拿著自己吃飯的東西往那邊走去。老劉一家人也是老實憨厚的，負責把東西分給眾人，倒也是毫無偏袒。

  那邊氣氛熱烈，並且挺和諧的，蘇明瑟看著這才放下心來，剛一轉頭想要做些別的事，就聽到那邊有人叫喊了一聲，緊接著就是一個孩子往她這邊跑來。

  蘇明瑟嚇了一跳，幸虧趙義天的反應快，一把抓住了小孩子，把他拎起來問：「你是誰？這麼跑來跑去的，是要做什麼？大家都在等著吃飯呢，你不老老實實的待著，瞎搗什麼亂？」

  那邊立刻有人說：「他搶了東西！」

  小孩兒也不說話，只是氣呼呼的把頭扭到一邊去了。蘇明瑟看著他皺了一下眉，道：「你真的搶東西了嗎？」

  「搶了怎麼了？」小孩子氣呼呼的回答了一句，然後再也不理蘇明瑟了。

  蘇明瑟感覺自己碰壁，摸了一下鼻子道：「小孩子的脾氣怎麼這麼大？」然後又問那邊的人群，「這孩子是怎麼一回事啊？他家裡人呢？讓他家裡人來管他。」

  

  有人說：「這孩子是個孤兒，也不知道他家裡人在哪裡，前段時間流落到平城來了，平日裡整天小偷小摸的，我們原本沒工夫搭理他，沒想到他過來就要搶東西！老劉手裡拿著的勺子被他奪了一下都掉到地上去了！那勺子上可有不少油呢！」

  是個孤兒？蘇明瑟打量了一下那個小孩子，見他面色發黃，身上的衣裳也是破衣爛衫的，並不是多麼保暖的樣子，蘇明瑟嘆了一口氣，問他：「你家裡人呢？你是一個人到平城來的嗎？」

  小孩氣呼呼的不理她，蘇明瑟又說：「你不理我沒關係，等一會兒我可不給你東西吃了。」

  一聽說沒有東西吃，小孩子這才緊張起來，猶豫了一下道：「我也不知道我的家裡人是誰，從我記事起就不記得這些事情了。之前我一直跟著別人在外面討生活，只不過這麼長時間過去了，我跟這的人死了，我就流落到了平城來。」

  原來如此。蘇明瑟嘆了口氣道：「你是命苦的人，可你也總不能一直這麼下去吧？現在先告訴我你為什麼要過去搶東西？」

  小孩噘了一下嘴道：「我也不想的啊，可是如果我不去搶，你們肯定不會給我東西吃的！」

  「誰說的啊？」蘇明瑟笑了，「這些東西誰都可以吃的，誰告訴你說不給你吃？再說你也不會好好問問，非得搶做什麼，你看把勺子搶掉了吧？還得挨罵多不划算啊。」

  小孩子彆扭的把頭轉到一邊去，也不知道聽沒聽進去蘇明瑟說的話。

  蘇寧是倒是不在意，摸了一把他的頭，也不管他掙扎，就對旁人道：「我看這孩子是餓急了才會這麼做的，那個勺子洗洗還能用，不要再遷怒他了。」

  這些東西都是蘇明瑟拿來的，也不會有人不給蘇明瑟面子，當即就有人回答道：「行了，蘇掌柜您就放心吧，我們原本也沒想著欺負她，這孩子平常也挺可憐的，誰想到他今天就這麼糊塗了呢。」

  「可能是平日裡有人欺負他，時間久了他就這麼以為了吧。」另有性格寬厚的老人家嘆了口氣，道，「咱們城裡雖然說平日裡請安全的，但是也有一些不成器的年輕人整天在城裡鬼混，看到這種小孩子都是要欺負他們的。」

  「也不知道這一場災難下來這些人還剩下多少。」另有人這麼說了一句。

  眾人熙熙攘攘的說著話，很快就把這件事情給忘了。蘇明瑟想起來當初剛遇到陳文時，他害怕的樣子，你知道城裡像這種無父無母的孩子應該還有很多，不過這些事情她也無能為力，只能嘆了一口氣，道：「以後別這麼做了，這次是遇到我了，如果沒有遇到我，你還不是得被打一頓嗎？」

  小孩子似乎也是想到了這個可能性，撅了撅嘴不說話了。半天，他才又開口說了一句：「謝謝你。」

  「沒什麼好客氣的，舉手之勞而已。」蘇明瑟對他笑了一下說，「我看你年紀也不小了，等過完年之後，你看城裡有什麼店家要夥計的話，你可以去試一試，起碼能夠混個溫飽，也不用總這麼偷雞摸狗的惹人嫌啊。」

  小孩子是有所悟，抬眼看了蘇明瑟一眼，道：「我知道了，謝謝你。」

  還知道道謝，看來這個孩子也不是無可救藥麼，蘇明瑟見他剛才摔到地上時已經把碗摔碎了，便對身邊的趙義天道：「你看看車裡還有沒有碗，拿過來給他一個吧。他的碗摔碎了，總也不能讓他用手捧著東西吃。」

  趙義天點了點頭，然後動身去找了半天，終於從馬車裡翻出了一個不大的碗給了這個小孩，小孩接過來看了半天，道了謝然後跑遠了。

  像是這種命苦的孩子，城裡不知道有多少，蘇明瑟看著他的身影，也不知道心裡是什麼滋味。當初她就知道趙義天他們就是因為打仗而被父母拋棄的孩子，只不過這兩年太平了，被扔掉的孩子少了些，不過雖說是太平盛世，也有不少人家過不下去了，就這麼隨意把孩子扔到哪裡，期盼著他們能夠被好人家撿去。

  可惜這個世界上又能有多少好人家，有不少孩子被扔掉後就這麼悄無聲息的離開了人間。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情，畢竟蘇明瑟一個人，哪裡又能管得了這麼多孩子的死活呢。

  只不過不能真的不管這些，蘇明瑟想了想，決定等自己的事情做大了再辦一些收養小孩子之類的事情。在他力所能及的時候，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人間地獄發生吧。

  只是希望以後因為家庭原因被拋棄的孩子能夠少一些吧。還有就是……蘇明瑟看了一眼一直窩在草棚不敢出來的女孩子們，心情也不是太好。

  這些女孩肯定也是想給家裡人幫忙的，只不過礙於這個時代的名聲，她們都得老老實實的在草棚里呆著，萬一有要出來的跡象，就會被人家拿來說嘴，嚴重的甚至可能會影響以後的姻緣，畢竟在這個時候，女孩子的名聲可是要比什麼都重要的啊。

  遲早要改了這個該死的規定。蘇明瑟撇了撇嘴，看著熱鬧起來的人群也漸漸的把煩心事忘到一邊去了。

  正巧這邊的動靜引起了城裡不少人家的注意，不過是這麼一會兒的功夫，就有不少人騎著馬往這邊來了，蘇明瑟仔細的看過去，發現這些人還是那群喜歡湊熱鬧的小孩子們。當初在城外滑冰的時候，也是這群小孩子們在一起玩耍的。

  領頭的就是之前一直別彆扭扭的馬成，這會兒見了蘇明瑟，紅著臉遠遠的就打招呼道：「蘇掌柜！」

  蘇明瑟點點頭：「你們不在家裡老老實實的呆著，跑這裡來做什麼？」

  「總不能一直在家裡呆著吧？我想著能出來做一些事情，總比在家裡混吃等死的好。」馬成跑進了從馬上下來，面對蘇明瑟，還是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道，「正巧你也在這裡，我來看看有什麼可以給你幫忙的地方。」

  「嗯，倒是不缺人。」蘇明瑟狀似調侃的道，「現在這個樣子就是比較缺錢。畢竟城裡要重建嘛！我想著若是朝廷里不撥款的話，咱們平常的鄉紳們就多掏一些錢吧。可這也不是個小數目，一般還真的沒有人能出得起這個錢呢。」

  「我……我回家去問問我爹！」馬成手足無措的說，「我爹應該會同意的！城裡造了這麼大的難，要是再不伸手幫忙的話就太說不過去了！」

  就連蘇明瑟都聽出來馬成大概八成想說的是如果不出手幫忙就是太冷血了，不過應該是顧念著那個人是他的親爹，也就沒有說的太狠。

  蘇明瑟笑道：「其實也不必勉強，大家按照自己的能力來就好了。要是本意是想要幫大家，結果卻讓自己惹上了大麻煩可就不好了。」

  馬成激動的點點頭，道：「我，我知道了！我聽你的就是了！」

  一起跟著過來的眾人也道：「我家裡倒是沒事，我們家應該能多出一些錢的！」

  還有小孩子說：「之前過年的時候家裡人給的壓歲錢都在我這裡呢！我把它們拿出來，也算是能給蘇掌柜幫忙吧！」

  「你一個小孩子的壓歲錢能有多少。」蘇明瑟見這個孩子不及自己的肩膀高，笑著說，「你的錢留著自己用吧。」

  「有可多了呢！」小孩子頗為不服氣的撅著嘴道，「有很多都是祖母給我的！有好幾百兩銀子呢！」

  好幾百兩……蘇明瑟愣了一下才想通了。也是，像他這種富人家的小孩子，壓歲錢自然是比較多的。不過好幾百兩，這也太誇張了吧？幾乎就和茶樓半個月的收入差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