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陳娘子

  兩人下馬沒多久，楚琅鑒的大軍就到了城門口，劉春來立刻迎上去道：「秦國公，您怎麼來了？這我也沒接到消息……怠慢了國公，還請見諒啊！」

  楚琅鑒微微點頭，四處看了下，目光落到了不遠處山匪的營帳上：「那裡還有人麼？」

  「應該沒有了，現在所有的山匪都歸降官府了，那些營帳里，應該是一些傷重不治的人。」劉春來生怕自己說錯了什麼話，小心翼翼的回答，「就算有也不怕，城裡的蘇掌柜弄出來了一種叫火藥的東西，很厲害的。」

  

  「火藥？」楚琅鑒重複了一遍，像是想起了什麼一般若有所思的看了劉春來一眼，語氣忽然一變，問道，「蘇明瑟在哪兒？他沒事吧？」

  「嗯？」劉春來一愣，也不清楚楚琅鑒怎麼會忽然問起蘇明瑟，又一想他們應該見過幾面，楚琅鑒這麼問起來應該也只是出於突發奇想……吧？想了這半天不回答，楚琅鑒的面色已經非常不好了，劉春來趕緊道：「那個，蘇掌柜沒什麼事兒，不過他這兩天倒是給我們幫了不少忙……」

  聽到蘇明瑟沒事兒，楚琅鑒這才放下心來，也不多問什麼了。

  那邊的營帳差不多已經被雨雪淋的完全不能看了，楚琅鑒從破破爛爛的帳篷中，發現了投石車的影子。他一皺眉，示意楚略過去看看。

  楚略接到命令後立刻行動，小心翼翼的轉過去，圍著營帳轉了一圈後，得出結論來：「爺，這裡沒有活人了，不過那些破落的帳篷里倒是有不少屍體！看樣子有受傷的，也有被凍死的！」

  頓了頓，又帶著著不確定說：「那個，我看到了投石車！還有……」

  「投石車……」楚琅鑒的臉色立刻就不好了，擰著眉頭問，「還有什麼？」

  「還有雲梯！看樣子都是做工不錯的東西。」楚略回到楚琅鑒面前，道，「我看這些東西應該不像是山匪會有的啊！這可就不妙了。」

  妙不妙的楚略說了也不算。他見楚琅鑒的面色不好，也不敢再說下去了。劉春來倒是沒注意這個，只道：「對，我們也是這麼認為的，現在城裡有不少宅子都被投石車砸毀了，很多人無家可歸呢。」

  楚琅鑒嘆了口氣，扶額道：「看來你們的情況確實不好。那先這樣吧，大軍留在外面幫忙把山匪的屍體掩埋了，省得到時候生了什麼瘟疫，以後的事，以後再說吧。」

  楚琅鑒身邊的副將答應一聲，領著大軍去忙了。

  這些人加上府城領來的，也就只有幾千人左右，楚琅鑒也知道平城的山匪不是什麼太難對付的角色，但是一提起呂威餘黨……楚琅鑒眉毛幾乎擰成了一個疙瘩。

  都這麼多年了，那些人還是死咬著這件事不放啊！

  劉春來也察覺到氣氛不對，轉頭和朱覆信對視一眼，道：「這個……國公，您路途勞累，先進城歇一歇吧？」

  「好。」楚琅鑒剛要動身，忽然想起什麼一般，拉了一下烏雲的轡頭：「大軍帶了糧食，平城的情況也不是很好，劉大人就不用往軍里送糧了。」

  城裡的糧食也就那麼點兒，即使是開了粥棚，那也是僧多粥少，根本不夠這麼多人吃的，再給軍中糧食，那還讓不讓人活了？劉春來聽到楚琅鑒這麼說這個才終於放下心來，一路感激著跟著楚琅鑒進了城。

  城內的蕭條讓楚琅鑒也是吃了一驚，他皺著眉頭看著城裡的人收拾東西，臉色越來越嚴肅。

  畢竟在當初，投石機這種東西是和鎮北王呂家有千絲萬縷的聯繫的。萬一出了什麼事兒再牽連到當初倖存下來的人……楚琅鑒牽著韁繩的手緊了緊，目光犀利的看向京城的方向。

  看來，有些人是真的坐不住了啊。

  茶樓里。蘇明瑟剛坐到椅子上，旁邊的蘇繡就鑽出來，一臉可憐的看著她。蘇明瑟轉過臉去當沒看見，蘇繡又巴巴的跟著她轉過來。

  蘇明瑟無奈，抹了把臉問：「阿繡你到底想要做什麼？陳娘子那邊我會過去看的，你就別纏著我了，上次你說的繡品繡完了麼？沒有的話就趕快回去繡吧。」

  蘇繡癟著嘴，一臉不高興道：「二姐，你忘了你現在是男裝打扮的？況且更別說陳娘子還是寡居，你這麼去了的話得有多少人說閒話啊！二姐你就帶上我嘛，又不會出事兒，多帶兩個護衛就好了嘛。」

  「好吧好吧。」蘇明瑟被她纏的頭疼，只能摁著額角答應下來，吩咐陶二備了馬車，又叫上幾個護衛一起，拿了些點心就往陳娘子所在的街上去了。

  陳娘子住的宅子倒是還好，雖然受到了波及，但是起碼還是完整的宅子。不過繡莊可就不那麼好了，整個繡莊幾乎都已經被砸毀，裡面的繡品也大多數都毀於一旦。蘇明瑟到的時候，陳娘子正在帶著她家裡的下人們一起把繡莊的廢墟清理出來。

  蘇繡活潑，遠遠的就打招呼：「陳娘子！」

  那邊陳娘子聽到動靜轉過頭來，也笑了：「哎，是蘇姑娘來了？蘇掌柜也來了？」

  「嗯，我妹妹非說要來看看你，我就把她帶過來了。」蘇明瑟下了馬車，扶著蘇繡一起下來，笑眯眯的道，「陳娘子這邊的情況怎麼樣？」

  「勞您掛心了，我這裡倒也沒有到不能活下去的程度。」陳娘子嘆了口氣，道，「這兩天也是太累了，不過好在有人幫忙，總比我一個人忙前忙後的要好得多。」

  說著就請蘇明瑟在她繡莊旁的一個棚子裡坐下，讓夥計上了熱茶，然後又拿上來了一個湯婆子。陳娘子道：「蘇姑娘這種天過來冷的夠嗆吧？快拿湯婆子暖暖手，不然要是染了風寒可不好了。」

  蘇繡看向蘇明瑟，蘇明瑟點點頭，她才伸手把湯婆子拿過去。

  因為蘇繡是穿著女裝又沒帶面紗的原因，這麼往草棚里一坐就有不少人明里暗裡的往這邊看。蘇明瑟察覺到這些人的目光不善，挨個瞪過去，這些人的目光才隱晦了起來。蘇繡也覺得不對勁，不過等她四處查看的時候就已經感覺不到那些人的目光了，也就沒太在意，只以為是自己多想了。

  陳娘子倒是沒注意，只顧著看著繡莊，雖然看上去心情不是很差，但是事實擺在眼前——這裡確實是很糟糕的。繡莊不大，但是裡面的布料、繡線之類的東西還是不少的，再加上庫房裡的存貨，這裡幾乎就是陳娘子的全部積蓄了。現在全都付之一炬，蘇明瑟這種外人看著只著實可惜，可對於陳娘子來說，那就是巨大的損失了。

  這種情況下，還真的沒什麼辦法能讓陳娘子的狀況好一些。而且人家又不是哭哭啼啼的，就算是勸，那也找不到什麼勸的理由啊。蘇明瑟嘆口氣，繼續剛才的話題：「說到哪裡了？哦，縣府施粥，再加上巡城的人找到了，這兩天的治安應該不會太差，陳娘子有什麼打算麼？」

  話題轉的生硬，蘇明瑟都替自己覺得尷尬了。倒是陳娘子沒說什麼，只道：「我能有什麼打算？過兩天我打算把這裡賣出去，這繡莊雖然毀了，但是這塊地還是挺值錢的……唉。」

  到底是自己的心血，這麼忽然間就被毀了，也挺讓人受不了的。蘇明瑟也不知道應該要怎麼勸，想了半天只得乾巴巴的道：「這裡地段不錯，之前也挺貴的，就這麼賣了多可惜。」

  「也沒別的辦法了，之前買布欠下的銀子還沒還呢，這裡又出了這麼大的事兒……總得還錢吧。」陳娘子嘆了口氣，臉上還是看不出什麼，她笑了笑，給蘇明瑟喝了一半的茶杯里倒了水，然後道，「不說這個了。蘇掌柜的茶樓應該沒受什麼波及吧？之後應該總比我輕鬆很多的。」

  這句話里只有調侃沒有嫉妒，在這種身家都被付之一炬的情況下還能談笑，蘇明瑟也是很敬佩她的。不過畢竟陳娘子經歷過喪夫又被公婆剝削的事兒，心理承受能力也是很大的，也不用別人多說就能走出來。

  不遠處有個不知多久沒洗臉的中年男人，身上的衣服也都成了黑色，他抱著胳膊看著這邊，見蘇明瑟和陳娘子說笑，不屑的冷哼一聲。這人身邊還有幾個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見狀便攛掇道：「唉，錢二根，那陳娘子任憑你怎麼說都不為所動，現在和蘇記茶樓的掌柜相談甚歡吶！」

  錢二根聽到這句話，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立刻炸了毛：「呸！蘇記茶樓的那個小白臉有什麼好？陳娘子早已經答應嫁給我了！你們不要亂說！」

  「哈哈哈，你才是亂說吧！」幾個人一起笑話起來，「錢二根，你之前還說過李家和離回家的小女兒要嫁給你呢！怎麼這麼久過去了都沒動靜？莫不是說嘴吹牛，騙我們的吧？」

  「那是……那是我不想要她！」錢二根強撐著辯解，「你們懂什麼！那個李家的女兒？不讓她夫君納妾……那是妒婦！妒婦！」

  引得這些人又開始笑起來：「唉，錢二根你還知道妒婦呢？那既然你這麼厲害，怎麼不過去管一管陳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