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鄭氏

  見它忽然變得這麼乖巧，就連一直沉默寡言成熟穩重的趙信也驚訝了一把：「這馬居然這麼聰明！」

  蘇明瑟則是鬆了一口氣，她拍拍馬背讓棗紅馬趴下，自己費力的爬上去後，看了一眼地上的鞭子。棗紅馬察覺到後，立刻馬皮一緊。蘇明瑟感覺到棗紅馬的情緒，輕輕的嘆了口氣道：「沒事兒，我不會打你的。」

  棗紅馬這才長嘶一聲，轉過頭來撒嬌似的把腦袋往蘇明瑟的手上蹭了蹭。

  

  趙信笑道：「這馬真乖！好通人性！」

  乖？你怕是沒見過它踹人的時候吧？蘇明瑟無奈的嘆口氣，也沒再多說什麼，只道：「行了，我們快走吧！」

  趙信點頭，待棗紅馬跑起來後跟在它後頭一起往城西去了。

  城西。

  從早晨開始這邊就一直有疾進的西南風，吹著沙礫石塊到處飛，有些原本就搖搖欲墜的宅牆被風這麼一吹立刻就能倒下來，有人正巧從牆下路過，躲閃不及就直接被壓在了牆下。他的家人立刻哭天喊地的跑過來救人，只可惜砸下來的力道太重，這人還沒被救出來就已經斷了氣。他的家裡人不可置信的探了一下這個人的鼻息，確定這人是真的沒了才終於忍受不住一般痛哭起來。

  有人聽到哭聲從廢墟里鑽出來看了一眼，也開始抹眼淚，和身邊的人說：「造孽啊，這好好的人，避過了昨天夜裡的災，沒能躲得了今天的禍。」

  說著就拉住自家正好奇的探頭探腦的小孩子，訓斥他不要到處亂跑。

  不遠處有個穿著灰布衣裳的婦人手裡拎著什麼，身邊還跟著一個枯瘦的男人在一塊石頭下避風，見他們哭泣撇了撇嘴道：「自己不長眼怪誰啊？哭起來可真是難聽死了！」

  那邊的人仿佛聽到了她的聲音，轉頭往這邊看了一眼，婦人連忙閉上了嘴。她身邊的男人嘆了口氣，說：「咱們可沒什麼東西吃，這裡又這麼破落，要在這兒待多久啊？」

  「你急什麼？再怎麼樣也得等著張大石帶著人打進來再說吧！」鄭氏瞪了馮關一眼，冷笑道，「哼，那個蘇記茶樓的掌柜把我害成這樣兒，我就要讓他家破人亡！」

  說著把手裡的包袱狠狠的摔了一下。

  包裹里傳出來弱弱的哼聲。鄭氏立刻兇惡的罵道：「叫什麼叫！再叫就把你扔到河裡去餵魚！」

  馮關嚇了一跳，左右看看沒有人才鬆了一口氣道：「你小點兒聲！萬一讓人家聽到了動靜怎麼辦！」

  鄭氏滿不在意道：「聽到就聽到，這是我家孩子，他們還能對我怎麼樣不成！」說的馮關啞口無言，只能小心翼翼的看著四周：「你也別太大意，萬一蘇家人找到這裡來怎麼辦？」

  「找到這裡？」鄭氏看了馮關一眼，嗤笑道，「我來的時候，那茶樓里的人不知道都在鼓搗些什麼東西，根本就沒人看著這個小兔崽子！」

  頓了頓，她又說：「再說了，平城這麼大，就算他們知道小兔崽子不見了來找，那也得找上一段時間！」

  「唉，希望是這樣吧。」馮關嘆了一口氣，緊了緊身上穿著的破棉衣——他以前的絲絨衣裳已經被官差扒下來給了受傷的人穿，現在也就之門是穿以前那些舊衣裳了。

  兩個人在石頭下坐了一會兒，馮關有些心不在焉的一直在往長街的方向看。鄭氏在旁邊被他看的不耐煩了，皺眉罵道：「你看什麼呢！」

  「悅兒和澤兒他們還在街上留著呢。」嘆口氣道，「也不知道那些人會不會打他們，這天兒這麼冷，悅兒和澤兒肯定受不了。」

  「呸！咱們自己都管不了了你還擔心他們！」鄭氏一瞪眼，喝罵道，「王森總不能把他們餓死！要是真的餓死了，咱們就去鬧！不能讓他們好過！」

  馮關還想說什麼，但是礙於鄭氏的淫威，只能唉聲嘆氣的低下了頭。

  風逝一時大了起來，就連在這石頭旁邊都不能擋住風了，那帶著寒意的涼風嗖嗖的往鄭氏和馮關衣領里鑽，鄭氏氣的直罵人，但是無奈罵也罵不出什麼，只能往石頭下使勁兒縮了縮。

  有原本就在城西住的人因為要照顧家裡受傷的親人還沒來得及離開，見這鄭氏和馮關這麼可憐，就把他們往自己的安身之處讓：「哎，你們躲在那裡做什麼？那邊冷，不如到我這兒來？人多擠著也暖和。」

  馮關看了鄭氏一眼，似乎很是意動的樣子，剛想要同意就被鄭氏攔下，鄭氏道：「有東西吃麼？」

  這種時候不知道以後的情況，吃的東西自然是稀缺的，鄭氏這麼問就是相當於找人家要安身立命的東西，好在這個人性子軟和，只心疼了一小會兒就道：「有些吃的，是剛從這石堆里翻出來的，兩位別嫌棄髒就是了。」

  鄭氏和馮關兩個人自從被抓起來就沒吃過飽飯，這個時候一聽說有吃的也顧不得別的了，起身就往這人搭的棚子裡跑，進去後看到用稻草鋪成的床頭上有用包袱包好的麵餅，鋪上還躺著一個人，看樣子是昏迷過去了。鄭氏也不理這個人，問也不問上前就抓過來，拿在手裡大口的咬著。

  讓她們進來的人見這兩個人這麼沒禮貌也暗自皺眉，他身邊的一個小小的孩子也不高興的問：「爺爺，這個人是誰啊？怎麼把咱們家的餅都吃了？」說著委屈的撇撇嘴，眼裡就要掉下來一樣，「您都不讓我吃，說是給大家留著當晚飯。」

  「哎，麼兒不哭麼兒不哭，他們是餓極了。」這人雖然也不喜歡鄭氏和馮關的吃相，但是人總是他請來的，也不好意思說什麼，只能輕聲細語的哄著小孩子。

  那床頭上的餅也就只有三四張的樣子，鄭氏和馮關一人一張吃完了，又想要往懷裡塞。小孩子看到了忙上前一把奪過來：「這是我家的！要給我家人吃！」

  「哎你這孩子！」馮關皺著眉似乎是想要發脾氣，但是終於是顧忌著小孩兒家裡的大人在場沒敢動手，只是嘆了口氣用一副長輩的口吻說，「叔叔家裡還有兩個孩子沒吃飯呢，叔叔要拿給他們吃，你就忍一忍好不好？」

  小孩子也是嬌生慣養的，聽他這麼說當即就撅了嘴：「可是我也沒東西吃啊！」

  「你就讓一讓我吧，你看你爺爺既然都讓我來吃飯了，那你們家肯定就不缺這麼點兒東西，我拿一些又怎麼了。」馮關說著伸手就要從小孩子的手裡搶那塊餅。小孩兒又不傻，自然是不願意鬆手的，兩人就這麼僵持著。

  小孩子的爺爺想說什麼，結果鄭氏搶在他之前就說：「哎呀這孩子還真是不懂事兒！你家裡人怎麼教的你？怎麼還和大人搶東西呢！」

  說著劈手把那塊餅奪過來。小孩子抓的緊，鄭氏這麼一搶牽連到他，直接讓他一個踉蹌摔到了地上。

  小孩子摔的厲害，馬上就哭了起來，他的爺爺也心疼了，上前把孩子扶起來道：「唉，麼兒你沒事兒吧？你看你摔的，疼不疼啊？」

  「疼！」小孩子哪裡受過這種委屈？當下大哭出聲，「爺爺！他們是壞人！讓他們走！嗚嗚嗚……好疼！」

  「哎，你這孩子真是沒禮貌！」鄭氏手裡拿著餅，瞪大了眼睛道，「我們可是你爺爺請進來的，那就是客人，你怎麼能這麼和客人說話呢！」

  小孩子可不管她那一套，只顧著捂著臉大哭，最後把鄭氏哭的不耐煩了，怒氣沖沖道：「你這孩子！再哭的話就把你扔到城外去！讓山匪把你抓起來烤著吃！」

  山匪就在城外，這兩天城裡不管大人小孩兒都知道這件事了，正式這麼一說立刻就嚇得小孩子立刻止住了哭聲，但是卻還在不停的抽泣。老人家看著小孩兒哭成這樣也難過，對鄭氏道：「你怎麼這麼說話呢！」

  鄭氏立刻反駁：「這麼說話怎麼了！我對我家孩子都是這樣的！」說完打了個飽嗝道，「有沒有茶水？這光吃餅怎麼能行呢！」

  老人家見她這樣就開始後悔引狼入室，皺著眉頭道：「你們要是吃飽了的話就走吧，我一個老人家沒什麼力氣照顧你們。」

  「哎，吃了東西都不給水喝麼？真是渴死我了！」鄭氏皺著眉頭道，「老人家你可真是蠻橫！哪裡有這樣待客的道理！」

  要是在平常這樣自然是失禮的，可是現在的情況下能有東西吃就已經很不錯了，鄭氏居然還這麼說？當即老人家就惱怒起來：「說過了我老頭伺候不了你們！還不趕快走！」

  旁邊床上躺著的人被這句話驚醒，咳嗦了兩聲道：「爹？你這是怎麼了？怎麼發這麼大的脾氣？」

  「哎，老大你醒了？」老人家忙上前扶起這個人道，「感覺怎麼樣了？好些了麼？」

  「還好，不那麼疼了。」年輕人抬頭，看到了鄭氏和馮關，好奇的問，「他們是誰啊？這是在幹什麼？」

  老人家看了這兩個人一眼，嘆了口氣沒正面回答他的問題，只說：「你……你餓了麼？我這兒有點兒吃的東西……」

  說著抬頭看向床頭，目光觸及到那空蕩蕩的包袱後嘆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