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5章 一齣戲

  燕平城，將軍府。

  大將軍張成看著自己哭紅了雙眼的母親，眼底的深沉一閃而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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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母親今日過來，到底是唱的哪一出？

  這哪有母子相見，卻一個字都還沒有說，就開始未語先哭的道理？

  難道，便是出身高貴如母親，也學會了那些市井婦人們，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了不成！

  張成微微皺了下眉頭。

  「母親，您不要再哭了。」他突然跪倒在了張夫人的面前，亦是神色悲戚的說道，「若是兒子做錯了什麼事情，母親您儘管打罵兒子就是了，可千萬不要哭壞了身子。否則，就是兒子的大不是了。」

  張成明白，不管今日母親是想要唱哪一齣戲，他這個做兒子的，態度還是要擺正的。

  張夫人見此，卻是哭得愈發的大聲了起來。

  「成兒，你沒有錯。」她一把將兒子摟入了懷中，臉上帶著三分的自責七分的欣慰，哭著說道，「這些年來，都是母親的錯。是母親不夠稱職，是母親忽略了你，也是母親犯了大錯……」

  兒子這麼懂事，可這些年來，自己這個做娘的，卻是做了多麼多糊塗的事情。

  是她，是她這個不稱職的母親，對不起成兒！

  這麼多年來，第一次被母親摟在懷裡的張成，臉上的神色，卻是瞬間一僵。

  今日，母親大人這到底是怎麼了？是她幡然醒悟了，突然想起了自己這個長子來；還是說，母親大人她……為了弟弟，竟然肯下這樣的血本，連體統都不要了嗎？

  往日裡，一向高高在上的母親，今日怎肯在自己的面前，哭都這般的傷心？

  「母親，」然而，不過是轉瞬之間，張成的臉上便已經是一片感到之色了。他抬頭看著張夫人，動容道，「母親莫要再說了。這天下，沒有不是的父母。都是兒子不好，是兒子不孝，才惹得母親您大哭。母親，都是兒子的不好！」

  說到這裡，張成更是直接伏身到了地上，對著張夫人一連就磕了三個響頭。

  若是母親為了弟弟，想要在自己的面前演上一出苦情戲的話；那麼，他就只有先下手為強，先行演好這齣苦肉計了！

  不過都是演戲罷了，他張成也不是不會！

  「砰、砰、砰！」三聲響後，張夫人卻是愣住了。

  「成兒，快起來。」她起身親自扶起了自己的兒子，滿臉淚水道，「你沒有做錯什麼，都是母親的錯！」

  「母親，這樣的話，你卻是萬萬不能再說了。」張成起身後，卻是一臉悽然的搖了搖頭。「若是母親再說這樣的話，那兒子的錯，也就更大了。」

  兒子如此懂事，可自己這些年卻一直忽略了這個孝順懂事的兒子。

  這麼一想，張夫人更是狠狠的搖了搖頭，眼裡的淚水更是如水柱子一般的涌了出來。

  「成兒……」

  「母親……」

  偌大的書房內，母子二人，不由抱頭痛哭了起來。

  良久之後，張成卻似突然反應過來了一般。

  「母親，」他擦乾了眼角的淚水，重新攙扶著張夫人坐回了上首，細心的說道，「母親，您莫要再哭了，若是哭壞了身子，豈不是又是兒子的不是了？便是為了兒子和榮兒，您好歹也要保重身子啊。」

  這一次，張成卻是耍了一個心眼，特意在最後提到了自己的弟弟----張榮。

  張夫人聽了這話，果然漸漸的停下了眼淚。

  是了，為了她的兩個兒子，她也不能哭壞了自己的身子骨。

  「成兒，你說的是。」張夫人握著兒子的手，眼裡還含著眼淚，卻是一臉欣慰的說道，「便是為了你和榮兒，母親也定要保住自己的身子，將來也好護住你們的周全。」

  卻不想，她的這一番慈母的心思，聽在張成的耳中，卻成了另外的一種意味。

  母親啊母親，方才兒子勸了你這麼久，你就一直哭個不停；可如今，兒子剛一搬出弟弟榮兒來，你就不哭了嗎？

  張成低垂的眼淚之中，飛快的閃過了一抹冷光。

  母親大人，今天，你果然又是為了榮兒而來嗎？

  張夫人沒有發現眼前這個大兒子的異常，卻是漸漸止住了哭聲，她抬頭看著兒子的那一張臉，卻越發覺得有些自己的模樣了。

  這就是自己的親生兒子啊，將來，她對這個兒子，要越發的好一些才行。

  今日，她和成兒這麼抱頭一哭，也算是他們母子二人之間，盡釋前嫌了吧？如此，想來之前成兒心裡的那些委屈，也應該消散得差不多了吧？

  如此一來，有些話，也該告訴成兒了。

  「成兒，想來你弟弟榮兒去了城外西岐軍營的事情，你應該已經知道了吧？」張夫人拉著兒子的手，一臉複雜的說道。

  這件事情，說起來還是自己的不是，若不是她給榮兒寫去了那樣的一封信，兒子又怎麼會做出這等讓大家都犯了難的事情。

  張夫人說道這裡，不由嘆了一口。

  張成見此，一臉慎重的點了點頭。

  「母親說的沒錯。此事，兒子的確是在昨日就已經知道了。」他低頭沉聲說道，眼裡卻飛快的閃過了一抹譏諷和深沉。

  母親，你這做足了前戲，終於要說出今日前來的目的了嗎？

  這一次，你又要為弟弟張榮說些什麼好話呢？

  兒子我，很是拭目以待啊。

  張成答了這一句之後，卻是一直低著頭，不再說話了。

  張夫人見此，卻以為兒子是在為難，不由又是一嘆。

  「成兒，母親也知道，你弟弟這麼做，是讓你有些為難了。」她拍了拍大兒子的手背，唉聲嘆氣的說道，「此事，是你弟弟做的不對。他如此擅自做主，是沒有考慮到你這個做大哥的心情。不過……」此事，也不能全怪你的弟弟，要怪，也只能怪母親我了。

  然而，最後的這一句話，張夫人又怎麼能說得出口呢？

  難道，她要親口告訴自己的兒子，之前的那些年來，她一直都在懷疑他不是自己的親生骨肉嗎？難道，她還要親口告訴自己的大兒子，小兒子所做的一切，其實都在她這個做母親的誤會在前，唆使小兒子去做的嗎？

  不，她不能這樣做！

  這樣做，無論是對大兒子而言，還是對她自己而言，都太殘忍了一些。

  她已經對不起這個兒子良多了。如今，她是再也不能傷了這個兒子的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