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彌天大謊

  這一驚之下，莘依依的動作就難免大了這麼一些；顧文淵見此，卻是莫名的心驚肉跳了一下。

  如今，莘依依的肚子裡還懷著孩子呢。她貿然之間就這般大的動作，又豈能不嚇著護妻如命的顧文淵？

  

  「依依，坐好。」顧文淵無奈的一嘆，伸手將她重新攬在了懷中。

  「那丫鬟肚子裡的孩子，自然是留不得的。這長子非嫡出，乃是世家大族亂家的根本。張老夫人是何等人物？自然是不會允許此事發生了。」顧文淵繼續說道，「不過，因為沒有了孩子，又被灌下了一碗烈性的打胎藥，那個丫鬟被救下來之後，身體本就變得極差；她在渾渾噩噩之間，時而清醒之時，又想起自己失去的腹中骨肉，竟然在痛不欲生之下了無生志，便不願意再吃藥了。」

  「那位張老大爺對她本就心存愧疚，又不忍她如此輕生，在百般撫慰卻不見絲毫效果之後，終於想出了一個法子。」顧文淵說道這裡，頓了頓，這才繼續說道，「數月之後，趁著有一日，那丫頭暫時的清醒過來之時，張大老爺為了救下自己日益消瘦的愛妾，竟然對其撒下了一個彌天大謊。」

  彌天大謊？

  莘依依想到了什麼，猛然抬起了頭來。

  「依依，你都猜到了吧？」顧文淵笑著揉了揉她的頭髮，卻是一臉平靜的說道，「張大老爺告訴自己的愛妾，她腹中的孩子已經平安的出生了，而且是被送到了張家大宅之中，變成了嫡出的公子。那丫頭病了數月，本就已經渾渾噩噩，神志不清了。此時聽了張大老爺的話，卻不知為何，竟然也是歡天喜地的相信了。」

  莘依依卻是瞭然的一嘆。

  這哪裡是不知為何啊，這分明就是愛子情深啊。

  沒有一個女人，一個母親，原因相信自己的孩子已經不在人世了。

  也許，在那個可憐女人的內心深處，一直都不願意相信自己的腹中骨肉已經不在了；所以，當張大老爺欺騙她時，她才會聽從內心的意願，毫不猶豫的就相信了。

  顧文淵不能理解這樣的事情，乃是因為，他是一個十分理智的男人；可莘依依不一樣，她是一個女人，也是一個母親，自然能明白那樣的感受了。

  那樣的自欺欺人，也只不過是一個母親在絕望之下的心生無奈罷了。

  莘依依心頭一陣唏噓。

  世道艱辛，女人更難。

  當年張大老爺身邊的那個女子，也是一個可憐之人吧。

  顧文淵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情，卻將話頭停了下來，不再繼續了。

  夫妻二人靜靜的相依了一陣兒，莘依依這才緩過了神來。

  「侯爺，這麼說，那位張大公子，卻不是那個丫頭所出了？」她抬頭問道，「那，張大公子的生母又是誰呢？」

  「還能有誰？」顧文淵笑著用下巴蹭了蹭她的額頭，「自然是張夫人了。」

  「啊？」莘依依微微皺留下眉頭。

  若張大公子是張夫人的親生骨肉，那為何張夫人卻自己懷疑了起來呢？

  這一點，莘依依卻是想不明白了？

  這母子之間，血脈相連，冥冥之中，自有一種感應。

  若是張大公子真是張夫人親生的骨肉，那麼，張夫人又如何會在此時懷疑此事呢？

  難道，就僅僅是因為那個瘋女人上門來鬧了兩次嗎？

  那位張夫人，乃是如今張氏一族的當家宗婦，心思慎密行事周全，又豈是那種會輕信於人的人？

  此事，絕對沒有這麼簡單！

  這母子天性，也絕對不是任別人說上幾句風言風語，就可以模糊得了的！

  「依依，事情自然是沒有這麼簡單的。」顧文淵握著她的手，親昵的拍了拍妻子的手背。「這一切，還得要從當年張夫人產下張家大公子之時說起。」

  莘依依靜靜的依偎在那冤家的肩頭，默默的聽著後面的故事。

  「當年，張夫人的娘家亦是名門貴族，在張夫人剛剛嫁入張家之時，張老夫人為了拿捏住這個出身顯赫的兒媳婦，暗地裡，便有些許的刁難。當日，張夫人在生產之時，張老夫人命人攔住了張夫人身邊的幾個陪嫁丫頭，只許了一個有生產經驗的陪房媽媽，入了產房。」

  「那張夫人在娘家時，也是千嬌萬寵的姑娘家，卻不想，這一嫁入了夫家，雖然很快就有了身孕，卻仍是處處受人掣肘，暗暗受了不少的氣，再加上，她懷有身子之時，年紀還小，身子骨又還沒有長開，於是，便難產了。最後，在生下了孩子之後，竟然是昏迷了三日才醒。」

  「醒來之後，張夫人看到自己在吃盡了苦頭之後，生下的那個白白胖胖的兒子，自然是高興的。然而，這樣的高興，卻也沒有維持幾年。當幾年後，張家的二公子，也就是如今燕北軍中的那位小張將軍出生之後，張夫人卻是懷疑了起來。」

  「為何？」莘依依聽到這裡，忍不住出聲打斷道。

  「因為，據說張大公子出生之時，眉眼已經長開了，乃是一個白白胖胖的小傢伙。可張二公子在出生之時，卻是渾身皺巴巴的，更像一個剛剛才出生的小傢伙。」顧文淵在有意無意之間，特意點明了那「剛剛才出生的」幾個字。

  莘依依聽到這裡，卻是心下一嘆。

  前世時，她曾生育了十個孩子，今生，又有了邑兒，可謂是生育經驗豐富了。

  這每個孩子剛出生之時，都是不一樣的。有的孩子一出生，是紅著皮膚皺巴巴的；有的孩子剛一出生，卻已經眉眼長開，可愛得緊。

  這本是常事，又有什麼好奇怪的呢？

  顧文淵拍了拍她的肩頭，繼續說了起來。

  「若只是這樣，張夫人當然還不至於懷疑自己的親生骨肉了。可偏偏，就在此時，當年張老大爺和那個丫頭的事情，竟然是走漏了一些風聲，有些風言風語的，就這樣傳到了張夫人的耳中。」

  莘依依聽到這裡，又是點頭一嘆。

  這天下本就沒有不透風的牆。這張氏一族也是在北地屹立了數百年的大家族了，這府中不但是人多口雜的，那各房各系之間，恐怕也不如表面上看去的那麼和睦簡單。當年，張大老爺和那個通房丫頭的事情，恐怕有不少的人都是知道的吧。這時間久了，難免就有些風言風語傳開了。

  更何況，那時的張夫人又是嫡出長房的兒媳婦，更是將來張氏一族的宗婦。這樹大招風，她的那些妯娌們，恐怕也都在明里暗裡的揪著她吧。

  張大老爺的事情，傳入張夫人的耳中，那也是遲早的事情。----畢竟，這紙是終究包不住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