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5章 塞北的夜

  同一個深夜，在遠在祁連山下的燕北城內，顧文淵推開了書房的大門，抬腳走到了院子裡的空地上。

  隱身在院子裡的一眾影衛見此，趕緊悄悄的往後退了幾步。

  侯爺他……不會是又想找他們深夜陪練了吧？

  不要啊！

  

  一眾影衛默默的哀嚎了幾聲，看向同伴的眼裡，滿滿都是苦笑。

  這幾日以來，主子夜夜都要找他們深夜陪練。這樣的待遇，真是讓他們這些做人屬下的，太過的「受寵若驚」啊。

  昨兒個夜裡，暗夜統領被侯爺湊得哭爹喊娘，鼻青臉腫到連親娘都要認不出來了。前兒個夜裡，小乙更慘，據說他的哭喊聲，悽厲到連城外的蠻人軍營里都能聽得見，還以為是他們燕北城裡發生了何等驚天動地的變故呢？

  還有，大前天夜裡，冥焰頭領的那張娃娃臉，在一夜之間，也順利的變成了豬頭臉，據說到現在都還沒有消腫呢。

  今兒個夜裡，又要輪到誰了呢？

  眾影衛，心有戚戚焉，不由再次後退了幾步。

  顧文淵解開了身後的大裘，隨手扔到了一邊，隨意的甩了甩雙臂。

  果然又來了嗎？

  眾影衛見此，不由抬頭面面相覷了起來。

  誰上？

  在這個時候，每個人都謙虛了起來。

  只是，侯爺已經捏響了手骨了，若是他們再不上，一會兒恐怕是誰都要跑不了了。

  是單挑，還是群毆？

  在這個時候，他們迫切的需要一個英雄，一個捨己為人的英雄啊！

  小六狠了很心，在眾多同伴的眼神鼓舞之下，正準備冒充一把英雄的時候，那個真正的英雄卻已經出現了。

  暗夜來了！

  小六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暗鬆了一口氣，而後悄悄的縮回了已經伸出的右腳。

  鼻青臉腫的暗夜，早已經看不出昔日那一臉冷酷到底的英俊模樣了。

  「侯爺，」他忍著屁股上的疼痛，故意誇張到扭扭捏捏的模樣，一步一扭的走到了自家主子的面前，「北邊有消息傳回了。」

  「北邊？」顧文淵抬頭，微微眯起了雙眼，「你確定不是西邊？」

  「……」暗夜很委屈，可當他看到顧文淵嘴角的那一圈水泡時，再多的委屈也化為了心疼。

  夫人那邊一連好幾天都沒有消息傳來了，侯爺如今已是著急上火到嘴角都起了一大圈的水泡了啊！

  再這麼下去，自家侯爺怕是要急瘋了。

  只是，西邊沒有消息傳來，他又能怎麼辦呢？

  要是他長了翅膀，二話不說，就飛去玉峰山把夫人給抓回來了；可……

  可他不是沒有長翅膀嗎？暗夜垂下了頭，不由在心裡將驚羽和玄靈二人給埋怨上了。

  那兩個死人，莫不是真成了死人？怎麼都好幾天了，也不知道傳個消息回來呢？

  難道，他們就不知道夫人的消息對於侯爺而言，有多麼的重要嗎？

  暗夜在心裡將驚羽玄靈二人好生的埋怨了一通之後，再次抬頭小心翼翼的看了前方的顧文淵一眼。

  前些日子，侯爺收到了西邊的消息之後，雖然也是醋意大方，冷得死人，可好歹也比現在好啊。

  現在……

  暗夜抬眼，悄悄的看了一眼顧文淵嘴角處的那一圈水泡，心中不由一嘆。

  哎，主子他這又是何苦呢？

  收到夫人的消息，他醋意大方，心裡難受；這沒有收到夫人的消息，他心裡又著急上火，更是難受！

  他這不是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嗎？

  暗夜默默的嘆了一口氣。

  當然了，更重要的是，這主子心裡難受，他們這些做下屬的日子也不好過啊！

  暗夜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卻忍不住疼得呲了一下。

  昨兒個夜裡，他可是被揍慘了啊。

  若是夫人那邊再不來消息的話，那他們這些影衛的日子，恐怕就沒法過了。----不是被侯爺揍死，就是被侯爺揍死！

  顧文淵見暗夜一直不回話，冰冷的眼刀子頓時就飛了過來。

  「侯爺，是北邊傳回了的消息。」他小心翼翼的說著，抬頭做寧死不屈狀。「至於西邊的消息……侯爺，請恕屬下多嘴，上一次從西邊傳來的消息上說，夫人他們一行人是去了玉峰山。侯爺，您想想看啊，那玉峰山乃是雲中子前輩隱居的地方，山中恐怕多有陣法。我們的信鴿怕是……」

  暗夜說道這裡，只覺得四周一冷，不由縮著脖子打了個冷顫，咽下了後面的話。

  自己是說錯了什麼話嗎？侯爺怎麼突然就生氣了呢？

  暗夜低頭想了想。

  是了，侯爺一定是在擔心夫人的安全吧。

  於是……

  「主子，其實，您也不用太擔心了。」暗夜不知死活，自以為聰明的安慰道，「有姜公子在，夫人的安全定然是無虞的。您想啊，那姜公子多聰明多本事啊，有他在……」

  姜煥之？

  顧文淵冷冷一笑，回頭看著暗夜，悠悠問道。

  「暗夜，你是在安慰本侯嗎？」確定不是在本侯的傷口上撒鹽嗎？

  有姜煥之那小子在，依依能安全無虞嗎？

  他心裡本來就已經夠煩夠氣的了，這個暗夜，竟然還敢在他的面前提起姜煥之這幾個字！

  那個姜煥之很聰明很本事嗎？那他是不是很會揮舞鋤頭，挖自己的牆腳啊？

  顧文淵看著自己的心腹屬下，冷笑了起來。

  暗夜只覺得身周的氣壓頓時一冷，似乎讓人有些窒息了起來。

  看來，自己是又說錯話了。

  罷了，夫人那邊的事情，自己還是不要說了。否則，以主子現在的心情，怕是要多說多錯了。

  暗夜決定換個話題。

  「侯爺，北邊的消息……」軍情緊急，暗夜不敢拖延。

  「嗯。」顧文淵點了點頭，卻突然出掌如風，向著暗夜的肩頭拍去。

  暗夜早有準備，肩頭往後一縮，急速向後退去。

  顧文淵掌風不變，繼續向前攻去。「北邊怎麼說？」

  暗夜眼看退無可退，只好一咬牙，一狠心，出掌相迎。「蠻族的大王子帖木扎在其母族落茲部落的支持下，自立為王了。並且還得到了蠻族大軍之中最為兇橫的狼軍和鷹軍的效忠。」

  二人雙掌相碰，卻又一觸即分，然，這帶起的掌風卻讓四周觀戰的一眾影衛們，微微眯起了雙眼。

  好凜冽的攻勢！

  顧文淵一擊得手之後，卻又突然停了下來。

  暗夜後退了幾步，見主子收了手，不由暗暗的大鬆了一口氣。

  還好，看來今日主子是打算放自己一馬了。

  「帖木扎，狼軍和鷹軍？」顧文淵雙手負在身後，不由冷冷一笑。「暗夜，若是本侯所記不差的話，如今圍困在燕北城下的，便是蠻人的狼族大軍吧？」

  「侯爺英明，正是蠻族狼軍！」暗夜上前幾步，點了點頭。

  「難怪了。」顧文淵微微沉下了眼。

  難怪他派人去突襲了蠻族的王庭所在，這城外的蠻族大軍卻是絲毫也不見褪去的跡象。

  原來，這些人早就背叛了蠻族的大可汗啊！

  看來，自己的這一招圍魏救趙，說不定還幫了那個蠻族大王子的大忙了！

  顧文淵眼神一沉，一掌看似輕飄飄的拍打在了一旁的樹幹上。

  暗夜縮了縮脖子。

  「侯爺？」他抬頭小心翼翼的問道。

  那個蠻族大王子一個不小心就占了自家侯爺的便宜，以自家侯爺的性子，是一定不會輕易的放過對方的吧？

  「不急。古人有云，攘夷必先安內。」顧文淵抬頭看了一眼城西的方向，冷冷一笑。

  攘夷必先安內？

  暗夜聞言一怔。

  侯爺這是打算要出手對付城西的那兩萬鎮北侯府的守軍了嗎？

  只是，如今大敵當前，城裡若是起了內亂，怕是不大合適吧？

  暗夜抬頭，欲言又止的看了自家侯爺一眼。

  顧文淵擺了擺手。

  這一次，他親自領兵北上作戰，抵禦蠻族的侵犯固然是最重要的；然而，這並不代表他就不能從中收取一些小小的利息啊。

  比如，鎮北侯府的那十萬燕北大軍？

  「暗夜，那左冷和周少卿如今可還在城外的蠻人大軍之中？」顧文淵突然回頭，開口問道。

  「在的。」暗夜點了點頭。

  那二人皆是李靖的師兄，師從雲中子前輩，武功奇高，就是為人不著調了一些。

  「很好，給他們傳信，就說明日一早……」顧文淵回頭，低聲的吩咐了幾句。

  暗夜點了點頭，很是崇拜的看了自家侯爺一眼。

  侯爺這一著，可真是高啊。

  顧文淵冷冷一笑，再次抬頭看了城西的方向一眼，而後才轉身離開，走回了書房。

  暗夜看著自家侯爺離開的背影，卻突然打了一個機靈。

  他是不是忘記什麼事情了？

  暗夜有些心虛，不由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隨意往一旁的大樹上靠了過去。

  「咔擦」一聲，一顆碗口粗細的大樹，竟然應聲倒地！

  這是什麼回事？

  一旁的影衛全部都圍了過來，像看怪物一般的圍著暗夜打轉。

  自家統領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厲害了？只這輕輕的一靠，就靠倒了這般粗細的大樹。

  暗夜沒有理會自家兄弟們作怪的眼神，卻無端的覺得脖子後涼了又涼。

  顧文淵方才那輕飄飄的一掌拍在這顆樹幹上的情景，再次浮現在了暗夜的眼前……

  暗夜忍不住縮了縮脖子，猛然回頭，蹲身查看了起來。

  果然，在樹幹的斷裂處，一個段成兩截，卻依舊清晰的巴掌印，正赫然在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