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7章 上醫治國

  莘依依彎下了腰，神情溫和的摸了摸那孩子的額頭，頷首微笑道，「姐姐知道。姐姐都知道，將來，姐姐也一定還你們趙家一個清白！」

  顧夫人知道？還要還趙家一個清白？

  老大夫們的神情，頓時愈發的複雜了起來。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啊？他們怎麼越發的看不懂了呢？

  為何早該在北地被處斬的趙家子孫，如今還活生生的站在他們的面前？且變成了寧雲城裡的死囚，出現在了這寧雲寺里！

  還有，為何顧夫人會說，要還趙家一個清白？當年飛將軍趙廣投敵叛國一事，又到底是怎麼回事！

  又或者說，當年之事和如今他們所要面臨的推廣種痘一事，又有什麼關係嗎？此事到了現在，怎麼反而處處都透著一股子詭異的味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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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大夫們紛紛抬頭，目光疑惑的看向了莘依依。

  看方才那樣子，這為定西侯夫人，應該是知道各中詳情的吧？

  莘依依不等老大夫們開口相問，便站直了身體，拉著那孩子的手，抬頭看向了老大夫們。

  「趙家當年的確不是投敵叛國。」她神色凝重道，「諸位老大夫，據我們西岐定西侯府所掌握的消息來看，當年趙將軍投敵叛國一事，的確是遭人陷害的。而趙將軍本人，當年也在與蠻人大軍血戰了一場之後，也已經在漠北草原的深處，為國捐軀了。」

  說道這裡，莘依依頓了頓。因為那個被她牽在手中的男孩趙信，已經忍不住哭出了聲來。

  說到底，也只不過是個八九歲的孩子啊。

  這般小小年紀的孩子，在聽到這樣的事情後，便是再沉得住氣，又怎麼可能壓得住內心的悲傷呢？

  更何況，在這個時候，在這個有人能理解自己親人的冤屈的時候，小小年紀的他又何必再強行的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悲傷呢？

  男孩趙信的眼中，有淚水，有感恩，有希望，也有堅定......

  莘依依將孩子攔在了懷中，溫柔的撫了撫他的額頭，無聲的安慰著他。

  老大夫們誰都沒有說話，只是默默的看著那個孩子，神情有些複雜。

  燕北之地一向都不大太平，這個他們是知道的。

  然而，他們不知道的是，在這個不大太平之下，到底還掩埋了多少不為人知的骯髒事情。

  房間內很安靜，只有男孩趙信委屈而悲傷的哭泣聲。

  不過，到底是男孩子，又是將門之後，趙信在哭了片刻，便也漸漸的收了聲。

  等男孩趙信哭過了之後，莘依依這才抬頭看向了大家，繼續說了起來。

  「諸位之中有很多都是北地人，想來也都知道，當年的飛將軍趙廣在北地是怎樣的聲名赫赫了。然而，就是因為當年的飛將軍趙廣在北地的名聲太響亮了。所以，他招了某些人的忌諱，這才會落得個為國捐軀後還要背上個投敵叛國的名聲這樣的下場。」

  莘依依話音剛落，老大夫的神情又是一變。

  某些人的忌諱，又是誰的忌諱！

  老大夫們沒有問，因為他們都心知肚明。

  在這整個燕北之地，除了鎮北侯，還能有誰呢？

  一山不容二虎啊。當飛將軍的名頭在北地越來越響的時候，鎮北侯會有怎麼想呢？

  功高震主？還是取而代之？

  所有，這才有了六年前的那場蠻人突襲我燕北之地的戰爭；有了那個圍魏救趙的計劃；也有了飛將軍趙廣的投敵叛國……

  這是一場謀殺陷害，一場不需要彼此提前知會，便能讓鎮北侯和蠻人心知肚明心領神會配合無雙的謀殺陷害！

  因為，鎮北侯需要除去一個對自己有威脅的人，蠻人也需要為自己那些死在飛將軍箭下的族人報仇……

  更何況，殺了飛將軍趙廣，蠻人他日南侵就能少了一個巨大的威脅！

  這樣的事情，蠻人又何樂而不為呢？

  於是，雙方一拍即合心照不宣之下，這才有了飛將軍趙廣北出祁連山後，音信全無，而後又投敵叛國之事。

  其實，飛將軍趙廣和其麾下的兩萬人馬，早就死在了那個陰謀之中，埋屍在了漠北深處的草原里了！

  然，可悲可恨的是，忠骨埋草原，卻是無人能知曉！

  屋子裡的氣氛很凝重，老大夫們都忍不住面帶悲戚之色，微微哽咽。

  「顧夫人，」最後還是江老大夫開了口，他看著那個名叫趙信的孩子問道，「這孩子又是怎麼一回事？」

  「趙家雖是被判了那樣的罪名，可某些燕北軍中的將領們卻是不相信的。」莘依依轉身，看著窗外的那些孩子們，神情複雜道，「況且，飛將軍趙廣為人豪爽性情耿直，在北地軍方之中也是頗有一些根基的。」

  若非如此的話，恐怕也不能讓鎮北侯那般的忌憚吧。

  老大夫們點了點頭。

  莘依依繼續說道，「所以，五年前，在事情爆發之後，有人不忍趙家就此絕後，就想出了用李代桃僵之計，換出了趙家的孩子，想要保住趙家最後的血脈。」

  說道這裡，莘依依低頭看了看那個叫做趙信的孩子，又伸手指了指院子裡的那幾個孩子，沉聲道，「他們，都是趙家的子孫。」

  「可這幾個孩子，又怎麼會到了寧雲城，又以死囚的身份，出現在了寧雲寺呢？」一個老大夫們緊接著問道。

  「大概，這便是天意如此吧。」莘依依想了想，說道，「孩子們被人救出之後，為了避開某些人的勢力，只好秘密的被送離了北地，最後又輾轉被送到了寧雲城，借著一個商戶之家安了身。卻不想，那商戶在不久之前卻是接了一樁生意，那便是替寧太夫人的八十壽誕準備一些食材。而後，那些食材卻被人發現竟是用了毒。所以，那商戶一家皆被打入了監牢，成了寧雲城裡的死囚。」

  老大夫們再次點了點頭。

  此事倒也不難理解。

  能被授予重任來寧雲城照顧趙家子孫的人，想來也是飛將軍趙廣的嫡繫心腹了。

  而寧雲城的寧太夫人又是鎮北侯的岳母，而鎮北侯又是趙家的死仇；在這樣的情況下，趙家的人逮著機會，當然就想要報仇了。

  寧太夫人的八十壽誕，便是一個難得的好機會！

  到時候，就算鎮北侯不來，鎮北侯夫人和孩子也一定會來的。

  所以，趙家的親信為了替趙廣報仇，才會在遇先準備的食材里下了毒。

  只可惜，天不隨人願。此事終究是被人發現了，所以，趙家的孩子們再次變成了死囚。

  只是……

  大牢里的死刑犯多得是，孩子們也不是沒有，可崇夫人為什麼就偏偏會挑選趙家的孩子來試毒呢？

  老大夫們想到這裡，神情頓時愈發的複雜了起來。

  最後，老大夫們嘆息著搖了搖頭。

  這些事情太複雜了，可不是他們這些老大夫們可以亂想的，也跟他們沒什麼關係。

  江老大夫上前一步，拉這男孩趙信的手，想要帶他離開。

  「江老，且等等。」莘依依的聲音卻在耳邊響起。

  江老大夫默默的嘆息了一聲，將那孩子交給了其他的老大夫帶出去之後，回頭看向了莘依依。

  「顧夫人，此事……」江老大夫有些為難。

  他和寧雲城寧家的關係，雖然非同一般；可那畢竟是老一輩的關係了。

  如今，寧雲寺里的那位寧大小姐崇夫人，對自己可是沒有半分的敬意啊。

  「江老，您誤會了。」莘依依看著窗外的孩子們，笑著說道，「孩子們的事情，依依自會處理。」

  江老大夫有些訕訕。

  「那，夫人留下老夫，又是為了何事呢？」他問道。

  「江老，您常年生活在燕北十六州，想來比我們這些外人更了解北地的情況吧。」莘依依回頭看向他，神情平靜而堅定道，「那麼，敢問江老，又如何看待如今的燕北之地，看待那位鎮北侯呢？」

  「這個……」江老大夫聞言神色一變，他本想要敷衍過去，卻在莘依依的清澈眼神之下，不由輕嘆道，「北地苦寒，而鎮北侯……可為良將，不為明君！」

  莘依依斂容，福身正色一禮道，「既如此，還望江老幫我，幫我家侯爺一起還這北地、還這天下一個海清河晏，太平盛世！」

  還這天下一個海清河晏，太平盛世！

  一直行走在亂世行走在燕北苦寒之地行醫救人的江老大夫聞言，本就有一顆醫者仁心的他，聞言自然是大受觸動。

  「好！」他重重的點了下頭，神情激昂道。

  上醫治國！他江遠山臨到老了再為這天下百姓做點事情，也方不負了這神醫之名！

  「敢問顧夫人，如今您打算如何做？」他抬頭問道。

  如今，這寺里寺外，到處都是鎮北侯府和寧家的人，他們想要全身而退，恐怕是很難了。

  可若是不出去，又怎麼能去北地阻止那場正在蔓延的痘瘡呢？

  固守原地，和對方周旋，並非是上上之策啊。

  這個道理，莘依依同樣明白。

  只是，她到底也有自己的打算。

  此刻，見江老大夫問了起來，莘依依從容一笑，抬頭看向了後院的方向，神色莫名道。

  「江老，我想如今也該是時候，主動的去會一會那位崇夫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