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0章 是什麼人

  北地的天氣，十分的特別。

  比如，今日。

  明明有雪花在漫天飛舞，卻偏偏天空中又有了一絲明晃晃的太陽。

  日光與雪花摻雜在一起，透過琉璃做的窗戶，在山水屏風上投下了一些飄逸的影子。

  莘依依坐在一間小小的花廳里，抬眼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不由暗暗的點了點頭。

  寧家的這間小花廳並沒有因為小而疏忽對待，依舊布置得很是精巧。----廳上隨處可見的金玉器皿不在於這些東西有多麼的名貴，而在於光鑒照人的它們，剛好可以折射出花廳的牆壁上所掛的那些前代名家的書法字畫。

  這般的布置，華貴中又有著詩書之家的高雅脫俗，顯然是主人破費了一番心思的結果。

  莘依依暗暗點頭。

  這寧雲城乃是中原和燕北一地最為重要的通商重鎮，商貿之發達，在整個大夏皇朝，那也是數得上數的。

  而寧家又掌握了寧雲城一半以上的產業，其富貴的程度，自然也是可想而知的。

  

  只是，以莘依依看來，這小花廳里的金玉之物，卻是稍嫌多了一些。

  說到底，像寧家這樣偏安於一座城池的世家大族，到底還是比不上底蘊深厚的定西侯府啊。

  而早在前世里，便已經看慣了人間富貴的莘依依，自然也就更不會把這些東西看在眼裡了。

  莘依依抬眼不甚在意的掃過了花廳里的擺設，目光最後卻是落到了一旁的那幾個小丫頭的身上。

  這花廳的幾個笑丫頭倒是有些意思啊。

  莘依依微微抿嘴，隨意的一笑。

  今天的天氣雖很好，然而北地的冬天到底是有些寒冷。所以，此間的主人在小花廳的角落裡，又甚是體貼的擺放了幾個小小的火爐。

  此刻，鏤空爐的炭火也燒的很旺，兩個穿著青色冬衣的丫頭鼻頭上點綴著淺淺的一層汗珠。當然了，他們之所以有些汗流浹背並不是因為他們覺得屋內很熱，而是因為廳上坐著的那個女子，帶給了他們一絲莫名的不安和緊張。

  莘依依看到這裡，微微垂下了眼帘，淺淺的一笑。

  看來，自己的到訪，很是讓此間的主人有些為難啊。

  很快，有人掀起了花廳門口的珠簾走了進來----於是，院子裡冬日的風捲起大片大片的雪花瞬間便灌了進來。此刻，也不知道是這裹著雪花的冷風，還是進來的這個人讓屋子內的兩個丫頭精神一振，忙疾步迎上前去。

  來者是一個圓臉的中年僕婦，看她的穿戴打扮渾身上下都透著一定的氣派。顯然，來人是寧府里一個比較得臉的媽媽。

  那新進來的中年僕婦手裡提著小巧的銅水壺，屋子裡的丫頭見了，趕緊伸手接過，又取過一旁几案上的青花白瓷茶盅。

  寧府里的丫鬟僕婦們訓練有素，這一連串的動作下來雖然並沒有發出半點的響聲，但卻成功的打破了屋子裡凝滯的氣氛。

  莘依依再次暗暗的點了點頭。

  看這屋子裡的丫鬟僕婦們便知道了，似寧府這樣的百年世家，果然是極有規矩的。

  只要有規矩，那便好啊！

  「顧小姐請用茶。」小丫頭躬身一禮，雙手捧著茶呈了上去，同時亦悄悄抬眼，暗暗的打量了一眼椅子上坐著的人。

  這是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子，眉眼如畫，不施粉黛，卻美得讓人移不開眼。她的身上並沒有佩戴什麼名貴的金玉首飾，然而她身上所披的那件白色狐裘，內里所穿的素色鑲金雲錦，還有腳尖上點綴的那兩顆碩大的東珠，顯然都是名貴非凡。

  這般的好東西，便是在整個寧府里，那也是不多見啊。

  小丫頭暗暗一嘆，收回了視線。

  他們寧家一手掌握了寧雲城多半的產業，在寧雲城也算是富貴至極的人家了。然而，面前的這位顧小姐，渾身的穿戴周身的氣派，比起他們寧家的那些夫人小姐們來，還要出色上三分啊。

  莘依依衝著那丫頭微微一笑，伸手接過茶盞低頭小抿了一口，而後卻眉頭微微一蹙便放了下來。

  「主子，是茶水不和您的胃口嗎？」驚羽見此微微一動，伸手便接過了茶盞，似乎有些好奇道，「讓奴婢看看，他們寧雲城裡都有什麼樣的好茶水？」

  言罷，驚羽借著看茶的機會，卻是不動聲色的檢查了起來。

  沒有毒！

  驚羽暗自大鬆了一口氣。

  莘依依見那丫頭一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反而笑了起來。

  驚羽也太緊張了一些。想來，那張自己特別精心設計過的拜帖，此刻已經送到了此間主人的手上了吧？見過了那張拜帖之後，那位人老成精的寧太夫人又如何敢對自己下毒呢？

  莘依依抬頭看向驚羽，搖頭淡笑道，「驚羽，這茶水倒是不錯，只是，我更喜歡咱們西岐的武夷茶。」

  屋內的那位中年僕婦見此，卻是心中一動。

  這明前雨後乃是他們寧家最好的茶葉了。可看這位顧小姐的意思，似乎對這樣的好茶也是一點都不滿意啊。

  至於她口中所提的西岐武夷茶，乃是一年都產不出兩斤的絕世好茶，他們寧府又如何能有呢？

  這位顧小姐卻隨口就能提那武夷茶，她......到底是什麼來頭？

  是什麼來頭才能讓太夫人只將她安置在了小花廳，卻又讓自己這個後院裡第一得臉的媽媽親自送上了府里最好的茶來招待呢？

  太夫人這般矛盾的做法，究竟又是有何用意呢？

  這中年僕婦也是在大宅門裡熬了大半輩子的人了，自然也是一個極為聰明的人。

  否則，她今日的這一身穿戴，也不會如此的氣派了。

  所以，聰明的中年僕婦什麼都沒有問，只是滿臉含笑的走到了莘依依的面前，很是恭恭敬敬的福了一禮。

  「顧小姐，勞您久侯了。因為過幾天便是我家太夫人的八十壽誕之日了，所以這些天來，上門前來拜壽的客人比較多。不巧的是，這會兒我家主人正在前面待客，恐怕就要有勞顧小姐，在此多等上片刻了。顧小姐，真是失禮了。」中年僕婦頷首一禮，低垂的眼中卻是眼神一沉。

  「無妨，」莘依依微微一笑，卻是似有深意的說道，「是我來的不巧。媽媽你儘快去忙，我在這裡坐坐便是。」

  中年僕婦聞言，心中一緊，卻是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抱歉的笑了笑，而後她便微微欠身，退了出去。

  「周媽媽。」花廳門外的院子裡，有個八九歲的小丫頭遠遠的沖她招了招手。

  那中年僕婦也就是周媽媽點了點頭，便轉身離開了花廳，穿過了一道夾道，不多時，便走進了另外一處院子。

  這處院子，很大很氣派，景色也很好。----即便是在漫天的雪花飛舞之中，也難掩此間的精緻和氣勢。

  這是寧府的正院，寧德院。----亦是寧太夫人所居住的院子。

  院子的正房廊下站著一溜的水靈丫頭，紅紅綠綠的低聲說笑著，從厚重的金線織繡的門帘後也傳來了一些隱隱的說笑聲。

  看到周媽媽回來了，說笑的丫頭們紛紛扭頭打起了招呼。

  「周媽媽。」

  周媽媽笑著點了點頭，有兩個小丫頭伸手打起了帘子，周媽媽抬腳邁過了門檻，微微的暖香頓時撲面而來。

  屋子裡也或坐或站了許多的人，不過所有人的視線和動作都圍繞正中的寧太夫人身上。

  一頭銀髮的寧太夫人，看上去微微有些發福。此刻，她正歪在一張美人榻上，臉上帶著淺淺的笑，聽著面前坐著的兩個老婦人說話。

  她面前的那兩個老婦人只比她的年歲小上一些，穿著打扮卻是一般的奢華。這二位老夫人，乃是寧太夫人的兩個老妯娌。

  周媽媽進來後並沒有立刻就上前說話，而是順手接過了一旁丫頭手裡的茶遞了過去，而後也站在自家主子身旁含笑的聽著她們說話。

  「大嫂，您八十大壽的日子就快到了，這一次，您就交給我和三妹來替您操辦吧。」寧太夫人左手邊的那位老夫人笑著說道。「保管給您操持得熱熱鬧鬧的。」

  「二弟妹，我看還是算了吧。」寧太夫人笑著搖了搖頭，擺手道，「如今時局不穩，我們寧家也不要太張揚了。我看啊，這次我的大壽就不用大宴賓客了，就咱們自家人，一起吃個飯聽個小曲兒，樂呵樂呵也就得了。」

  「大嫂，這怎麼能成呢？您的八十大壽，咱們寧府都不好好的操辦一下的話，那豈不是讓外人小瞧了去？」寧太夫人右手邊的那位老婦人似乎很是有些性子潑辣，直接拍案道，「這一次，雖說因為天下大亂而不能過於的大辦，可好歹也要在我們寧雲城裡擺上三天的流水席吧。」

  「三妹說的不錯，我看就這樣辦吧。大嫂，這一次的事情，您就不要管了，只管安心的做您的壽星老，等著兒孫們前來拜壽吧。」

  妯娌們把話都說到了這個份上，寧太夫人也只好含笑的點了點頭。

  也好，雖說如今天下大亂、時局不穩，可在這個時候，他們寧雲城也不能一味的軟弱藏拙。否則，那些別有用心的人，恐怕要以為他們寧雲城很好欺負了。

  也罷，就乘著這次自己八十大壽的機會，也讓成兒他們幾個好生的向世人展現展現他們寧雲城的實力，也免得讓旁人小看了去了。

  寧太夫人不再拒絕。

  「好，就這樣安排吧，勞你們費心了。」說完這句話，寧太夫人這才轉頭看向了周媽媽。

  「見到人了？」她問道。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卻讓屋子裡的說話聲頓時都停了下來。

  周媽媽心中微動，含笑應了聲是。

  「大嫂，那位顧小姐到底是什麼人？」旁邊的老婦人寧三太夫人忙開口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