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閒話當年事

  中軍大營內，一身素色常服的武成王楊烈，滿懷感激之情，對著顧莘二人，躬身一揖到底，誠懇道：「侯爺，夫人：我黃楊兩家的家眷，此次能夠順利出京逃過一劫，全仗了顧夫人您仗義出手相助。此番大恩，我楊烈結草銜環亦無以為報。」

  「王爺您太客氣了。」莘依依側身，還了一禮，悵然道，「只可惜，終究還是沒有救到楊妃娘娘和尊夫人。王爺，逝者已矣，還請您節哀順變。」

  

  「侯爺，夫人，請上座。」楊烈想起了慘死的妻子和妹妹，心下一痛，卻躬身單手一禮，做了一個有請的姿勢。

  顧文淵夫婦頷首致意。

  三人分賓主坐下後，顧文淵抬頭看向楊烈，不緊不慢道：「王爺，事已至此，不知王爺今後又有何打算？」

  「侯爺，賢伉儷乃是我楊某的大恩人，那我楊某人也就不兜著藏著了。」楊烈說到此處，重重的一拳打在身旁的方桌上，震得茶水四濺，恨聲道：「那昏君辱我妻室，我楊某人若是不報此仇，豈不是枉為男兒！」

  莘依依看著楊烈雙眼布滿了血絲的憔悴模樣，張了張嘴角，最後卻是什麼都沒有說。

  武成王楊烈，一生驍勇善戰，威名震天下；想不到在提及自己的妻子時，他卻是這樣的一番模樣。

  鐵血男兒，亦有柔情一面。

  想必，武成王和黃夫人的感情一定很好吧！

  只可惜，天不隨人願。如今這對恩愛夫妻，卻已經是生死相離陰陽兩隔了。

  哎，楊家逢此大難，她又能說些什麼勸些什麼呢？

  莘依依一嘆之後，低頭看向了自己的雙手。

  她的這一雙手，此刻正被那冤家牢牢的握在手中。

  莘依依努力的吸了吸鼻子，卻仍是忍不住眼角的那一絲酸澀。

  還好，經歷了這麼多以後，這冤家還陪在自己的身邊。

  顧文淵暗暗加重了手中的力道，卻是看著楊烈，微微皺眉道，「王爺，你武成王府自本朝開國以來，便世代效忠大夏皇朝，可謂是滿門忠烈了。如今，王爺你若是就這樣殺入京城的話，豈不是會擔上一個亂臣賊子的名聲？」

  「名聲！」楊烈恨聲一笑，滿目淒涼道，「家破人亡之下，還要這名聲又有何用！」

  「自然是有用的。」顧文淵暗自拍了拍妻子的手心，卻是看著楊烈極為認真道：「王爺，若是既能報仇，又能保住楊家這滿門忠烈的名聲呢？」

  「侯爺此言何意？」楊烈猛然一怔，定定的看著顧文淵，雙眸頓時一亮。

  他和定西侯不過是交淺言深，對方說這些又是何意？

  難道，定西侯府亦有了不軌之心？

  楊烈心中一緊，卻又突然苦笑了一聲。

  罷了，自己還想這些做什麼呢？如今，他楊烈不也正在做著這謀反之事嗎？

  如今，他自己便已經是亂臣賊子了，又何必再為旁人操心呢。

  楊烈眼中的亮光，漸漸散去。

  「王爺，」顧文淵看著楊烈嘴角的那抹苦笑，卻是不緊不慢道，「若王爺您此次兵逼京城，不是為了謀反，而是為了撥亂反正、匡扶社稷呢？」

  撥亂反正？匡扶社稷？

  這位定西侯在說些什麼！

  楊烈微微皺眉，眼中亦滿是疑惑之色。

  「還請侯爺明言！」

  「王爺，」顧文淵突然緩緩一笑，莫名道，「本侯此次入京，雖談不上是九死一生，卻也是經歷頗多啊。王爺還不知道吧？幾日之前，本侯暫居的梧桐別院毀於了一場大火之中……而本侯有幸入宮躲了幾天，卻不想，竟在冷宮之地聽到了一則十分有趣的故事。」

  楊烈聽到這裡，卻是眉頭緊鎖。

  定西侯入京後，被軟禁在梧桐別院一事，他自然是知道的。

  這是，這冷宮避難又是什麼回事？他定西侯作為一個外男，是可以住到冷宮的嗎？

  還是說，定西侯府一直都在打宮裡的主意呢？

  等等，梧桐別院大火的那一日，豈不正是妻子黃氏入宮的那一日。

  若是侯府一直在暗中關注宮內的事情，那妻子黃氏入宮之事，定西侯府又知道多少呢？

  想到這裡，楊烈的神色，頓時一變，變得頗為的複雜了起來。

  「侯爺前幾日也入了宮。那……」楊烈的雙手，緊緊的握住椅子的邊緣。

  「王爺，稍安勿躁。」顧文淵搖了搖頭，繼續說道，「本侯因為一場大火，避入了後宮之中，卻在冷宮裡聽到了一個十分有趣的故事。王爺……」

  說道這裡，顧文淵抬眼定定的看向楊烈，目露精光，卻是話鋒一轉，一字一句道，「當年的王謝謀反一案，王爺您應該知道吧。」

  「知道。」楊烈點了點頭，眼中的疑惑之色卻是更甚了。

  四十多年前，京城的幾大世家聯手，以王謝兩家為首，密謀造反，後被聞太師以雷霆手段，出兵鎮壓，這才沒有在京城裡鬧出大亂子來。

  只是，此事乃是發生在先帝初初繼位之時，和如今之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楊烈不解。

  「王爺，」顧文淵卻是笑了，「本侯聽說，當初先帝爺將此事交給聞太師處理之初，聞太師其實是有些猶豫的。然而，一場宮宴之後，聞太師卻態度大變，火速出兵鎮壓了王謝等幾大世家，將一場謀反消弭於無形之間。王爺可知，當年的那一場宮宴上，到底發生了何事？」

  楊烈搖了搖頭。

  四十多年前，他不過是一個幾歲的娃娃而已，雖出身顯赫，可那些宮闈之事，他又如何能得知？

  「本侯卻是知道一些。」顧文淵抬頭看向了京城的方向，緩緩道，「當年，在那一場宮宴上，聞太師遇到了一個女人。一個，改變了大夏朝江山社稷的女人。為了那個女人，聞太師不惜鋌而走險……」

  楊烈聽到這裡猛然抬頭，一臉的不可置信之色。

  顧文淵回頭，衝著他緩緩一笑，卻是極為認真道，「那個女人，便是當年的柳妃娘娘，後來的柳太后。」

  「這不可能！」楊烈吃驚之下，忍不住站了起來。

  當年的柳妃娘娘，寵冠後宮，獨得先帝厚愛，又怎麼可能和聞太師有私情呢？

  「王爺，沒有什麼是不可能的。」顧文淵也站了起來。他向前幾步，走到窗戶旁，伸手指著京城的方向，回頭道，「當年，聞太師對柳妃娘娘一夜鍾情。為了她，不惜鋌而走險，屢次冒險深入後宮。後來，二人更是珠胎暗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