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陸家的人
2024-05-16 08:50:25
作者: 執筆依舊
一番易服弔唁之後,顧文淵將手中點燃的香交給了一旁的下人,卻回頭看向了陪在自己身邊的陸府大管家。
「陸管家,本侯昨夜感懷陸大人突然身故,我大夏又少了一棟樑之才,故而多喝了幾杯……」顧文淵的臉色本就有些蒼白,說到這裡又微微的撫了撫自己的額頭,身形又微微的那麼一晃動。
於是,陸大管家懂了。
「侯爺的深情厚誼,想來我家大人在天之靈,也會感動不已。若是侯爺不介意的話,還請侯爺隨奴才到偏廂休息片刻。」陸大管家抽了抽嘴角,躬身做了一個有請的動作。
這位侯爺此刻做出這番的做派來,恐怕是打定主意要賴在陸府一天了吧?若是在平日裡,陸大管家自然是不會理會顧文淵的。
可是,今日嘛......這陸府上下人來人往的,若是這位侯爺真的在陸府里出了點意外的話......
畢竟,自己大人才剛剛過世啊。若是在這個時候定西侯哭暈在了陸府的靈堂上。那,眾人會怎麼想呢?陛下又會怎樣想呢?
陸大人和定西侯的情意,真的已經深到了這個地步嗎?
再加上人走茶涼啊......
到時候,陛下對陸家對陸大人恐怕就真的什麼也剩不下了。
所以,陸大管家也只能懷著無比複雜的心情,期待著這位侯爺會介意陸府的怠慢了。
只是......顧文淵自然是不會介意了。他從善如流的跟著陸府的人,走到了偏廳的一側休息。
而陸家的一名家丁和兩名奉命貼身保護顧文淵的飛魚衛,也一直陪在顧文淵的身邊。
這設在靈堂之後的偏廳,本就是準備給前來弔唁的客人們休息的。
不過,因為陸雲此人一直以來的官聲,百官前來弔唁之後,都巴不得早些離開,又哪裡真的會有人前來此處休息呢?
故而,此時這諾達的偏廳之中,卻是只有顧文淵一行人了。
顧文淵進入偏廳之後,先是抬頭打量了一下四周的環境,卻是微微一笑。
這偏廳里,竟然連個端茶遞水的小丫頭都沒有。更別說,其他的茶水點心之物了。
看來,陸家的人,也怕是早就預料到了是不會有人前來此次歇息的吧。
「侯爺,怠慢了。」陸大管家似乎有些歉然的一笑,卻是隻字不提讓人端茶遞水之事。
「無妨。今日貴府上下事多,大管家你只管去忙,本侯歇息片刻就是。」顧文淵擺了擺手,卻是往一旁的軟塌處走去。
陸大管家笑了笑,卻是和門口的那個家丁交換了一個眼色,而後才告了一聲罪,轉身離開。
顧文淵似乎毫不在意,他只是靠在一旁的美人靠上,病怏怏的歪著,也不說話。
偏廳里很安靜。
直到……
顧文淵突然坐直了身體,打了個哈欠。
「茅房在哪?」他抬頭看向了陸府留下來的那名家丁。
那家丁微微皺眉,似乎有些不滿顧文淵的不莊重。
「侯爺,請隨我來。」然而,想著總管大人臨走前的那個眼神,那家丁到底是低垂下了頭。
「嗯。」顧文淵點了點頭,起身後卻似身形不穩,只好在幾名侯府侍衛的攙扶下,又帶著飛魚衛的兩個人,一行人就這樣浩浩蕩蕩的殺入了陸府偏廳後院的淨房方向。
到了淨房的門口,顧文淵回頭看了那兩名飛魚衛的人一眼,似笑非笑道,「怎麼,在你們陸大人的家裡,兩位也不放心嗎?還是說,你們兩位也認為陸大人家的茅房會有問題嗎?」
顧文淵有意無意的加重了陸大人家幾個字。
兩名飛魚衛的人聽到這裡,頓時也有些愣住了。
這個……
而此刻,那名陸府的家丁也回頭很是不滿的看了兩位昔日的同僚一眼----能在陸府做家丁的,自然也是飛魚衛出身的人;而且,還是陸雲那隻老狐狸很信任的人。
顧文淵見此,卻是暗暗的笑了。
不過是輕飄飄的一句話,他卻成功的挑起了飛魚衛內部的矛盾。
兩名飛魚衛還想要跟過去,陸府的家丁卻是微微的眯起了眼。
都是昔日的同僚,大家又怎麼會不明白彼此的意思呢?
一時之間,淨房門口的氣氛不由有些僵持了起來。
然而,就在他們這一愣神的功夫,顧文淵卻是在兩名侯府侍衛的攙扶下,直接邁入了淨房。
隨著「砰」的一聲,淨房的大門被重新關上,飛魚衛的人這才回過了神來。
「兩位兄弟,雖說如今陸大人是走了,可你們二位也要知道自己是從哪裡出來的。」陸府的家丁涼涼的看了那兩名飛魚衛一眼,不陰不陽的頂了一句。
兩個飛魚衛的人沒有說話,卻是低下了頭。
原因很簡單。
隨著小太監徐英的出現,如今的飛魚衛漸漸的被分成了兩派。
陸派和徐派。
能留在陸府做家丁的人,自然是陸派無疑了。
而從表面上看,能被徐英派去梧桐別院監視顧文淵的人,自然就會被打上徐派的標籤。
儘管事實上,恐怕並非是如此。
不過,有些事情,終究是只有極少數的飛魚衛的高層才會知道的秘密。
而不巧的是,那些秘密又暫時還不能公之於眾。
所以,在私底下,自詡陸派的人,都一向是有些瞧不上徐派的人的。----在他們的眼裡,跟了徐英的人,自然是背主求榮的小人!
至此,飛魚衛的內部矛盾,在陸雲死後,被有心人這麼一挑撥,便漸漸地顯露與人前了。
而顧文淵正是利用了這樣的矛盾,今日才能成功的上演好這一出偷梁換柱的戲碼。
一刻鐘之中,顧文淵出來了。
兩個飛魚衛的人卻是推開了淨房的門,飛快的往裡看了一眼。
嗯,陸府的淨房,很乾淨。
定西侯府的人,微微垂眼不言不語,只管扶著顧文淵返回偏廳休息;陸府的那名家丁卻是噙著一抹嘲諷的笑容,冷冷的看了昔日的兩個同僚一眼。
呸,這兩個吃裡扒外的東西!以為跟著一個十二監的小太監,就能踩到陸家的頭上了。
他們自己個兒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什麼德行!
兩個數典忘祖背主求榮的東西,可別忘了你們自己當初是從哪裡走出去的。
更何況,這裡可是陸府!
如今大人還屍骨未寒呢,這兩個狗東西就敢在陸家撒野了。
陸府那名家丁跟在一行人的身後,盯著那兩名飛魚衛的眼神,卻是越來越冷。
…………………………………
陸府後宅臨街的一間小院子裡,張潮赤裸著胳膊,正在用力的劈材。
他一手扶住木材,一手狠狠的舉起了斧頭,一下又一下,看似劈得很認真。
實際上,張潮也的確劈得很認真,很熟練。
自從一年前,他被自家大人安排到了這間滿是下等僕人出入的小院子之後,他便一直在這裡劈材,從此再也沒有邁出過這間小院子半步了。
然而今天,張潮卻知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在這間小院子裡劈材了。
所以,他劈得更外的認真。
因為,大人他已經死了。
大人他……一斧頭下去,木材一分為二。
張潮似乎想起了很多,又似乎什麼也沒有想起。
他再次狠狠的揚起了手中的斧頭。
然後,卻是突然靜止不動了。
一把匕首,正穩穩的抵在張潮的後腰。
「哐當」一聲,張潮手中的斧頭應聲落地。
「好漢饒命啊!」張潮低下了頭,似乎很是害怕。
來人有兩個,功夫都很高。高到能在自己一晃神的功夫,就出手制住了自己。
張潮知道,自己不是這兩個人的對手。
張潮更清楚,這兩個人,都很危險。
這種危險來源於一種直覺,一種多年過著刀口舔血生活的直覺。
張潮有些自責,也有些懊惱。
這一年來的安生日子,終究還是讓他失去了一些昔日的警覺啊。否則,今日這兩個人未必就能這般輕易的制住了自己。
「張潮。」
卻正在此時,站在張潮左邊的那個蒙面男人開口說話了。
那個男人的聲音,有些沙啞,有些干涉,顯然不是來人原本的聲音。
此人故意變了聲。
張潮暗暗一驚。
而更讓他吃驚的是,來人叫出了他的名字。
雖然只是簡簡單單的兩個字,張潮卻從中聽出了一些別樣的意味來。
因為在這間小院裡,他不叫張潮,他叫張三。
來人知道的他的真實身份。
張潮沉默了,不再刻意討饒。
「張潮,」蒙面男人再次開口了,聲音里滿是戲謔和譏諷。「男,三十二歲,飛魚衛江城衛所的百戶大人。因一年多前離開江城出任務,卻莫名失蹤,至今未歸。在飛魚衛中,被封檔掛存。」
「你們,是什麼人?」張潮再抬頭,臉上已經沒有了一絲的懼怕之色。
看來,這些人不單是只知道自己的身份啊。
張潮握著木材的那隻手,越來越緊了。
「我們是什麼人不重要!」蒙面男人卻是挑了挑眉頭,很是意味深長的看了張潮一眼,而後才不緊不慢道,「重要的是,張潮,你想要做什麼樣的人?」
活人,或者……死人!
張潮看明白了這個眼神,也聽明白了對方的話。
然而……
「我不懂。」他卻只能不懂裝懂。
因為,其實他是不想死的。
「張潮,你懂的。」蒙面男人卻是緩緩一笑,俯身靠近他的耳邊,淡淡道,「名單在哪裡?」
名單!
張潮倏然睜大了雙眼。
對方竟然是為了名單而來!可這些人,又是怎麼知道那份名單的存在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