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有情人的無奈

  夜已三更，定西侯府內的書房之中，仍是燈火通明，靜謐一片。

  暗夜悄無聲息的從房角處的陰影之中潛了出來。

  「主子，事情都已經辦好了。」暗夜的神情有些古怪，連帶著看著自家侯爺的眼神，也有些閃爍不定了起來。

  「很好。」顧文淵點了點頭，從一旁的書案上拿出了一疊宣室，提筆疾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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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書房內再次靜謐了下來，只剩下了筆尖遊走在宣紙之上的那沙沙作響的聲音。

  暗夜悄悄抬眼，而後卻又默默垂下。

  如此幾次三番之後，顧文淵終於頓下了手中的筆，抬眼看了過來。

  「有什麼話就說，擺出這副支支吾吾的模樣作甚？」顧文淵搖頭一嘆。心道今天兒這是怎麼了，連暗夜這個話嘮子也學會欲言又止了起來？

  這可真是有些稀奇啊。

  「主子，您真的不要屬下了嗎？」暗夜說到這裡，臉上的神色頓時一變，不過眨眼之間，便掐出了一副哭天抹地的如同下堂棄婦一般的可憐模樣兒來，只差沒有跪了下去，抱住顧文淵的大腿嚎啕大哭了。

  「嗯？」顧文淵微微皺眉，卻是不陰不陽的拖長了尾音。

  然而，就這樣簡簡單單的一個音節，卻讓暗夜迅速變了臉。

  「主子，屬下知錯了。」暗夜挺胸頷首，雙手垂立，立刻擺出了一副冷漠如冰的模樣來，卻是連大氣也不敢多出一下了。

  「嗯，那便下去吧。」顧文淵拿起了一旁的筆，淡淡的點了點頭。

  然而，這一次，暗夜卻是沒有離開，反而直挺挺的跪了下來。

  顧文淵皺眉。

  這小子想要做什麼？

  「侯爺，您就帶著屬下一同入京吧。」原來，暗夜最終的目的卻是為了這個。

  「不行。」顧文淵看著筆尖上剛剛才沾上的那飽滿的墨汁，淡淡道。「暗夜，你是我最信任的幾人之一……」

  「所以，你留在西岐，保護夫人。」

  莘依依是他最在乎的人，他自然會把身邊最信任的人留在妻子的身邊。

  暗夜有些傷感，也有些委屈，垂死掙扎道，「侯爺，或者可以把冥焰換回來？」

  眨眼之間，暗夜便把自己的兄弟給賣了出去。

  「來不及了。」顧文淵卻是悠悠的看了暗夜一眼，不緊不慢道，「冥焰在京城還有任務，暫時回不來。」

  這一次，他會帶著玄靈一同入京；而暗夜和驚羽則會留在妻子莘依依的身邊。

  如此一來，也算是給這小子和驚羽之間，製造了一個機會。

  只不過，暗夜卻並不是那麼的領情。

  讓他留在夫人的身邊吧，他也是願意的。只是，只要一想到要和那頭母老虎共事很長的一段時間，他便忍不住的頭疼起來。

  更重要的是，侯爺此去京城，很是危險。在這個時候，他更想留在侯爺的身邊！

  至於夫人這裡，只要夫人留在西岐城裡，自然是安全的。

  況且，有驚羽那頭母老虎在，在西岐一地，應該沒有人能動得了夫人吧？

  所以，暗夜跪了下來。

  「先起來吧。」顧文淵收回了自己的目光，轉而看向了窗外。

  顯然，他也很明白屬下的這一片忠心；然而……

  「暗夜，本侯之所以要把你留在西岐城裡，便是因為將來還有一樁很重要的事情，需要你去做。」顧文淵默默的盤算著時間，心中卻是極為的不舍。

  依依的性子，有時是那般的固執。為了以防萬一，他不得不出此下策。

  「侯爺！」暗夜聞言，猛然抬頭，顯然很是震驚。

  「若是本侯在京城遭遇到什麼不測的話，你便將那個消息告訴給夫人吧。」顧文淵很是輕描淡寫，似乎是在說著別人可能會遭遇到的不測一般。

  然而，暗夜卻是微微長大了嘴。

  自家侯爺這是要幹什麼啊。

  他費盡心思的布置好了這一切，難道便是為了在最後又去戳穿自己的謊言嗎？

  侯爺他這是圖什麼啊！

  幾息之後，暗夜合上了嘴，默默的一嘆。

  既然侯爺把這樁事情交給了自己，那看來，這京城，自己鐵定是去不了了。

  暗夜默默的站了起來，想要轉身離開，卻又突然回過了頭來。

  「主子，三更已過。這天色已經不早了，您明早還要趕路，還是早些休息吧。」他看著仍坐在書桌後奮筆疾書的顧文淵，微微有些難過。

  從明天起，他便有很長一段時間不能跟在主子的身邊了……

  從小就和顧文淵一起長大，從來都沒有離開過主子身邊的暗夜，突然就有些傷感了起來。

  暗夜默默的別過了頭，暗暗的勸了自己一句。

  哎，從明天開始自己就要和那頭母老虎一同共事了，他又該如何是好啊~！

  「不急。」顧文淵似乎並不能理解屬下的傷感，卻是頭也不抬的回了一句。

  因為，他知道，今日依依她一定會趕回侯府的。

  所以，他等在了這裡。

  「主子，這……」暗夜還想要說些什麼，書房外卻是傳來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

  小六推開了房門，笑吟吟的行了一禮，卻是飛快的說道，「侯爺，夫人馬上就要回府了。」

  顧文淵這才停下了手中的筆，起身站了起來。

  暗夜默默的後退了一步----他知道，自家侯爺一定會忍不住親自迎向侯府的大門口的。

  在夫人面前，自己的這些小不舍小傷感，自家侯爺又哪裡能放在心上啊？

  果然，顧文淵起身深吸了一口氣，瞬間便展開了身法，掠了出去；只剩下暗夜和小六兩人，留在原地面面相覷。

  ……………………………………

  芙蓉暖帳春宵歡，大被同眠紅浪翻。

  一夜瘋狂，幾度荒唐？

  莘依依不知道。

  她只知道本能的攀附著眼前的這個冤家，和他一起上天堂，入雲霄，沉沉浮浮……

  直至二人都有些無力的癱倒在床。

  「依依……」顧文淵一手摟著妻子的腰，一手輕拍著妻子的後背，低沉的聲音里，帶著幾分情動後的慵懶，溫柔喃呢道，「我離開後，你要好好照顧你自己……」

  他不想和她分開，可卻更不想帶著她去京城赴險。

  這是感情世界裡最無奈也最動人的悖論。

  愛一個人時，當對方遇到危險的時候，恨不得和對方生死相隨；可同樣愛一個人時，當自己遇到危險的時候，卻又不忍讓對方陪著自己生死與共。

  他想陪著她一起死，卻不想她陪著他一起死。

  這是一種無奈，最動情的無奈！

  莘依依理解這種無奈，因為她同樣有著這樣的無奈，這樣的……天下有情人都會有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