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兩相權衡

  「那蘇老爺的意思是，既要把我蘇淺趕出家門，也還要硬行霸占我娘留下的陪嫁？蘇老爺，您這個算盤打得可真是夠精明的。要不然我蘇淺去擊響登聞鼓，聖上面前討個說法？」

  蘇淺冷笑，這還真是欺負她孤身女人沒人幫忙嗎？

  那行，那就去找皇上評評理去。

  據說西越國也是設有皇室宗祠的，她倒要看看，這事情鬧大了，會是誰沒臉！

  

  「你，你這個孽女，孽女！」

  蘇明常萬萬沒想到這個女兒五年時間不見，竟會變得如此牙尖嘴利，一時間竟無言以對，除了大罵，就是身形一晃，看樣子是要被氣暈過去，蘇淺撇了一眼，淡淡的道，「蘇老爺，你現在已是五階實力了，裝暈什麼的，很不切實際。」

  一句話，讓蘇常明真是不好下台了，身子晃了片刻，又死死盯著蘇淺看了片刻，袍袖一揮，怒道，「既然回府，就別打扮得跟個叫化子似的，沒來由的給老子臉上抹黑！」

  這是……答應留下她了。

  兩相權衡，取其輕，就算放她進蘇府，還能翻起什麼風浪？

  蘇常明拂袖而去，柳芸心思落空，也氣得狠狠瞪她一眼，趕緊跟著追上。竟是連吩咐都不吩咐一聲，要怎麼安排她了。

  蘇淺抿唇一笑，又扯動了臉上的傷，一聲冷氣倒抽而出，小寶貼心的上前，小肉手幫娘親暖著，蘇淺低頭看他，萬般嘆息的抬手摸摸他腦袋，點了他親娘的身子，就要好好的替他娘親照顧他。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爹是誰了，總不能連自己的親人也不知道是誰吧？

  「唔，大姐姐還真是本事呢，居然能讓爹爹鬆口留下你們？」

  蘇婉婷嘆息著上前一步，依然是微笑不減，溫婉賢淑，蘇淺撇了她一眼，淡淡道，「是啊，不過從今往後，你大小姐的身份便不許再提了。庶出的便是庶出的，再想往上爬，也不夠資格！」

  蘇婉婷諷刺她臉皮夠厚，死乞白賴的要留下，蘇淺便指她庶女的身份！

  一個庶女而已，也敢在嫡姐面前擺架子？這是誰教你的本事！不過想來，除了她那個靠著狐媚子手段爬上位的侍妾娘，也不會有別人了。

  「你！蘇淺，你別太過分了！你要知道，爹爹是最疼我的，我只要說句話，就能讓你從這裡滾出去！」

  蘇婉婷臉色瞬間抽搐，可又很快恢復如常，她落下了這句話，便帶著一身的香氣，踩著她身為蘇府大小姐最高貴的身份，逶迤而去。

  蘇淺挑了挑眉，戰爭不過剛起，且看誰能笑到最後！

  手一拉小寶，「走，跟娘進去看看。」

  原主的記憶中，她所在的閣樓名為「瀟湘閣」，是整個蘇府園子裡風水最好，也是視野最好的地方，她既然要留下來，那麼就是衝著這個地方去的。

  「大姐姐，你……你這是去哪裡？」

  這時候，一直被當成隱形人的蘇元志終於弱弱的說話了，娘親與爹爹都已經走了，姐姐也走了，可是大姐姐要牽著小外甥去哪裡？

  蘇淺停下腳步，偏頭看著他，記憶中有那麼一個軟軟的小東西，抱著她的腿，也糯糯的喊過「大姐姐」，她心一軟，記起來了，「是小志嗎？大姐姐剛剛回來，要去梳洗一下，免得給你爹丟人。」

  說的是你爹。

  蘇元志聽得心裡格外不是滋味，猶豫半晌，才遲疑道，「我看大姐姐要去的地方像是瀟湘樓，可現在那地方……已經是姐姐的了。」

  當年自她「私奔」之後，柳芸是迫不急待的就把整個蘇府中最好的閣樓，撥給了自家女兒。到如今，也有五個年頭了。

  蘇淺再笑，紅腫的臉看著好狼狽，可蘇元志莫名就是覺得大姐姐的笑很真實，「占了五年了，也該還回來了。小志，你還小，大人間的事，你不要插手。」

  對於柳芸生的這個弟弟，蘇淺當年也還是挺疼他的。

  有時候她想不明白啊，就柳芸那麼個潑辣貨，竟是歪瓜結了好棗了。

  蘇元志點點頭，又彎下腰身看看小寶，「你叫什麼名字？我是你的舅舅喔！」

  蘇小寶不想搭理他，娘親都傷成這樣了，要趕緊醫治才好，哪有心情再搭理什麼閒人？只是酷酷一點頭，「嗯，我知道了。」

  這麼一副老氣橫秋的模樣，蘇元志頓時愕然，又忍不住想笑。

  蘇淺帶了小寶離開，五年時間啊，這裡一切都沒有，可一切也都變了。

  瀟湘園是當年景致最好的地方，蘇淺原來的記憶中，是瀟湘閣的最上方，有一處露天的晾台，小時候的她，最喜歡在上面舞動衣袖，跳出絕美的舞蹈，那時候，她雖然也被查出全身經脈不通，是廢物，可蘇常明寵她，那她就是蘇府最高貴的嫡出大小姐。

  可後來，隨著侍妾柳芸的一步步受寵，她的境況就慢慢的變了……到如今，這裡已經不再是她的了。

  深深吸一口氣，她不去看路旁奼紫嫣紅的鮮美，衝著瀟湘樓那三個字，步伐堅定的挺胸走過去。

  門口一個婆子出來攔道，「哪裡來的叫化子，敢闖我們大小姐的閣樓，還不趕緊閃開？」

  這婆子是狗眼看人低！

  蘇府大小姐重新歸來的消息，怕是早已傳遍了整個府中，就不信這婆子不知道。

  蘇淺一聲冷笑，「大小姐的閣樓？大小姐在哪裡？就那麼一個鳩占鵲巢的東西，也配稱得上大小姐？蘇婉婷，你給我出來！」

  原來沒想這麼快就對上她，可誰讓她現在心情不爽呢！

  一聲厲喝過後，閣樓上方輕飄飄落下一陣美如仙樂的琴聲，像是應和她的粗魯蠻橫一般，充滿了戲謔之意。

  我不下來，你又如何？

  蘇淺握拳，眸光中寒意更勝，蘇小寶撇了撇頭，也跟著沉了臉，「娘親，這老刁奴擋門，要打進去嗎？」

  早就看這幫人不順眼了！

  都在欺負娘親，是看他人小沒本事麼？

  蘇淺點點頭，「如果你能打得過，打！」

  言下之意，如果打不過，就跑。

  蘇小寶眼眸黑亮，很認真的掂量著，「娘親，打得過！」

  話落下，小小身子直接跳起來，左右兩手開弓，噼里啪啦將那婆子打得哭爹喊娘的直叫喚。

  蘇淺也呆了……這，這是她兒子嗎？居然這麼好的身手，她可是一點都不知道。

  真是不稱職啊！

  抬手撫額，蘇淺第一個覺得，這憑白撿個兒子，也是需要好好用心去教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