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1：腳踏兩條船

  「我以為你說不勝酒力是謙辭，沒想到還真不會喝酒啊。」

  裴葉看著季曌仰起脖子，用視死如歸的架勢將那杯紅酒灌下肚，隨著喉結滾動數下，高腳杯中的紅酒沒入他的雙唇之中，順著喉嚨滑下。

  沒一會兒，冷白的麵皮就暈開一抹紅暈。

  那雙寶石紅的眸子浮現一層水潤之氣，仿佛是一雙世間最剔透美好的珠寶。

  青年雙手搭在陽台護欄，脊背微弓。

  「這酒……不好喝……燒得慌……」

  他垂著頭，雪白髮尾散在手臂上，露出充血通紅的耳根。

  說完，季曌抬起右手捂著臉，似乎想借這個動作讓自己恢復清醒。

  裴葉無奈看了眼酒瓶。

  

  十來度的酒，不會喝酒的小姑娘都能幹一兩杯，而季曌幾乎是一口下肚就開始出現醉意。

  酒量這麼淺的，還真是少見。

  但是吧——

  餘光瞥見青年用手撐著昏沉的腦子，這雙頰燒紅的模樣怪可愛的。

  裴葉玩心大起，便笑著沖他招了招手。

  「過來。」

  「嗯？」

  季曌愣了一會兒才知道裴葉說了什麼。

  儘管兩個陽台隔著一段距離，但這點兒距離對於季曌而言卻是小意思，沒見他怎麼動，只覺得周遭掀起一陣清風，白髮紅眸的青年已經出現在她身邊，溢滿水汽的紅眸盛著疑惑。

  裴葉又笑道：「俯身，湊過來。」

  季曌依言照做。

  還有一臂距離的時候，季曌停了下來，眼神似有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張嘴。」

  季曌乖乖照做，啟唇張嘴。

  下一秒，裴葉抬手。

  再下一秒，季曌舌尖舔到一顆草莓味的水果棒棒糖。

  「棒棒糖，各種水果口味都有，我家那個孩子挺喜歡的。」

  裴葉搖了搖手中握著的一把棒棒糖，果然各種口味都有。

  季曌：「……」

  泄氣般耷拉下雙肩。

  「要不要坐著說會兒話？」

  裴葉指著一旁的凳子。

  「好啊。」

  興許是醉意濃，季曌說話間帶著股說不出的沙啞慵懶。

  季曌在觀察她。

  裴葉也知道他在觀察自己。

  於是，裴葉指指胸口位置，表情真誠不作假。

  「……如果你覺得胸口冷，建議你將浴袍領子攏好。」

  青年衣領的交疊位置靠下，差不多到肚臍眼位置，再加上他從另一個陽台過來的動作幅度略大，不僅露出大半個胸膛，還有腹部肌肉，原先白玉般的肌膚更是隨著醉意而泛成淺粉色。

  這會兒若有人闖進來……

  若是在聯邦，讓未成年喝酒，還衣衫不整，她大概率要被控訴猥（防和諧）褻未成年。

  _(:з)∠❀)_

  季曌表情一下子就變得很複雜，語言無法形容的複雜。

  喝下肚的那杯紅酒似乎化成了一團火焰，在他五臟六腑熊熊燃燒，燒得他渾身發燙通紅。

  「不，我很熱……」

  裴葉明顯注意到他的異樣。

  「你的臉比之前紅了好多。」

  季曌道：「說了不勝酒力。」

  裴葉笑道：「不過酒品還行，明明喝醉了，說話還清晰條理，也沒發酒瘋……」

  她的話未說完，一旁的季曌腦袋一垂，額頭枕在她手邊，就這麼閉眼呼呼大睡起來，鼻尖呼出來的氣打在裴葉手背，觸感格外滾燙。雪白的髮絲隨意散落，讓人忍不住想起皎潔月光。

  裴葉輕笑也沒喊他醒來，逕自給自己盛了一杯紅酒。

  剛剛喝下一瓶，隔壁陽台又有動靜了。

  這回走出來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偌大顧宅的主人——顧琞。

  不同於季曌一身寬鬆慵懶的浴袍，顧琞仍是西裝革履，周身泛著點靈堂沾上的香燭味。

  他瞧見伏在裴葉手邊醉得不省人事的季曌，雙目似有冷光閃過。

  裴葉出聲打斷他的思索。

  「你們倆……房間同一個？」

  裴葉是被管家安排在這個「客房」的。

  「客房」隔壁出現季曌，她不意外，但又冒出個主人顧琞，這就有些驚悚了。

  顧琞瞧著季曌眉頭直皺。

  「不是，是這人擅用我的房間。」

  用他的房間，在他的房間洗澡，還穿著他的浴袍，還是他最喜歡的那件……

  儘管顧琞表情沒什麼變化，但裴葉就是知道他的心情很糟糕。

  「隔壁是顧先生的房間？」

  顧琞點頭。

  裴葉笑著揶揄。

  「如此說來，我住在顧家這些日子，每天一醒來就能瞧見顧先生了？」

  顧琞：「……」

  「紅酒，來一杯嗎？」

  裴葉衝著顧琞發出了同樣的邀請。

  而顧琞瞥了一眼醉得不省人事的季曌，選擇拒絕。

  「這兩日來弔唁的賓客比較多，有些貴客只能由我出面招待，不宜飲酒誤事。」

  提起賓客，裴葉便想到如今的局勢。

  「說起來，顧先生應該知道我這裡有幾份『黑塔信物』吧？」

  顧琞點頭道：「知道。」

  裴葉又問：「那——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地方？」

  「自然有，但時機未到。在那之前，裴女士只是顧府的貴客，讓顧府一盡地主之誼就好。」

  「地主之誼？那我能提一個有些僭越的要求嗎？」

  顧琞問她什麼要求。

  裴葉道：「先前喝了顧先生做的奶茶，有些懷念，不知道還有沒有這份榮幸讓您做一回？」

  顧琞的房間有獨立的大廚房，不過廚房基本沒什麼用途，一般都是廚師做好讓傭人端過來的。當然，如果顧琞想要練習廚藝，他就會讓管家送來新鮮食材，今天也不例外。

  一杯奶茶太磕磣，最少也要做幾個菜。

  顧琞報了一串的食材讓管家送來，末了又添了一句。

  「晚些時候讓人將屋內的東西全部替換一遍，特別是浴室內的用品衣物。」

  管家道：「二爺，今日下午已經換過了。」

  顧琞臉色不愉道：「再換一遍！記得消毒！」

  趁著他不在的功夫鑽空子……

  哼，果然上次給季曌的教訓還不夠疼。

  裴葉叼著棒棒糖，一邊等待隔壁的顧琞通知開飯，一邊搖著小腿打開【戀與養崽】。

  她看了一眼【系統記錄】，崽崽掀翻醋缸離家出走在她的意料之中。

  再看冰箱上的便利貼，她寫的那張隔壁貼了一張新的。

  簡簡單單一句話。

  【好吧Ծ‸Ծ但是，但是不能騙人呦】

  這句話上面還有一句，但是被人大力塗掉了。

  裴葉知道被塗掉的那句話是什麼，畢竟【系統記錄】遠比阿崽誠實。

  她勾唇笑笑。

  跟她玩套路……

  她家的崽還是太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