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沒人無辜

  他原本只想將無意間見到的簪子還給宸妃，如今這番情景，杜陵游心中依然明白了是怎麼回事，他不知宸妃此舉何意，只隱約覺得跟前幾日朝堂上兩王相爭脫不開關係。

  他奮力撐著手臂想爬起來，可雪顏那藥十分迅猛，眼下已經散發了藥性，他四肢無力，神志也一點一點潰散，到了最後只得不甘心的合上雙眼。

  雪顏站在角落等著他徹底昏睡了過去才回宮復命，「娘娘，辦妥了。」

  宸妃正在沐浴，宮見雪顏來了隨侍的丫鬟都自動退下。

  「派去給蓮妃報信的人呢？」

  「回娘娘，也安排妥了。」

  雪顏上前服侍，一邊說道：「用不了多長時間蓮妃就會去御花園，等她到了那迷香正好揮發到了盡頭。」

  宸妃唇角冷冷勾起，眉眼都寫著得意，「蓮妃心裡有鬼，自然不敢帶隨從過去，只不過......你確定李公公今晚會從那經過？」

  若李公公不過去，這事也就傳不到皇上那，她這一番豈不是白折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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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雪顏點頭，「一定會，奴婢觀察過了，李公公有一個養在外頭的乾兒子，每半個月都會請御膳房的小太監出宮給他送一次錢，他們每次都是在御花園涼亭見面的。」

  宸妃終於滿意了，撩起泡著花瓣的熱水灑在手臂上，眼中含著笑意，像是已經看到她要的結果了！

  兜了這麼大一個圈子，只為了對付她真正想對付的人，至於蓮妃那個賤人......算她倒霉吧，誰讓她看上了不該看上的人，還抓著她想要的人在手裡呢！

  皇上今夜難得宿在了燕嬪宮中，她是個跟冷宮妃子只差了一個名分的妃子，平日莫說皇上，就連官職高一點太監丫鬟都不待見她。

  這麼多年她也想開了，無所謂，現在只求楚王一切安好就可以了，她出身不好，娘家也沒有宸妃那樣的勢力，幫不上孩子，她現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明哲保身，不給楚王添麻煩。

  原本對皇上不抱希望了，可今夜卻忽聞太監來傳旨，說陛下今晚會來......「陛下這一天累壞了吧，坐下喝口熱茶，歇一歇。」

  她許久沒見皇上，有點不知該說什麼好。

  皇上本也不想來，是前幾天在宸妃那聽她說楚王如今得力，讓他也別薄待了他的母妃，皇上想了想覺得也有幾分道理。

  燕嬪入宮多年，雖出身不好，膽勝在有自知之明，從來不爭不搶，如今老三確實得力，皇上想著今日之後燕嬪也該正式封妃了，就算她母憑子貴吧。

  「你也坐吧，別忙了。」

  皇上拿起茶杯喝了一口，皺了皺眉，「這茶怎麼如此難喝？」

  燕嬪低下頭，不太好意思，猶猶豫豫的說：「陛下見諒，這是去年的茶，口感卻是有些不好，我平日喝習慣了不覺得有什麼，陛下若覺得實在難以下咽，臣妾命人去換。」

  一旁的婢女小聲提醒，「娘娘，這是咱們宮裡最好的茶了，您平日都捨不得喝。」

  「閉嘴！」

  燕嬪輕聲呵斥，「本宮跟陛下說話，哪輪到你插嘴的份。」

  皇上抬了抬手，「行了，你看看你這宮裡冷清的，這怎麼還有一股沒散開的炭火味？」

  小丫鬟實在忍不下去了，跪下哭訴，「陛下聖明，這確實是炭火味，去年臘月我們宮去內務府領炭火，他們給了我們一對下等木炭，燒完了整晚上都睡不了人，可不燒又冷，一整個冬天娘娘都是跟奴才們擠著互相取暖的。」

  皇帝聞言眉頭緊蹙，看向燕嬪，「竟有這等事？」

  燕嬪急忙委身跪下，「宮裡開源節流，省一些也是應該的，我等後宮婦人，不知柴米貴，做不到精打細算，能保證不給陛下和皇后娘娘添亂就是萬幸了，臣妾沒什麼的。」

  皇上拍案而起，眉眼都氣的立了起來，「荒唐！

  茶是陳茶、炭是木炭，比冷宮還不如，內務府都是幹什麼吃的！」

  「陛下息怒，您能來看望臣妾已是臣妾之萬幸，臣妾感念陛下聖恩，斷不敢在求別的了。」

  燕嬪有一個頭磕在地上，「陛下就當為了臣妾日子能好過一點，別再追究了！」

  皇上......燕嬪這一句話觸動了他，宮裡管事的各個眼睛長在頭頂上，哪個宮裡妃子受寵哪個就是貴人，不受寵的連多看一眼都得尋思尋思，他是最明白的。

  「起來吧。」

  皇上俯身扶起燕嬪，「你一貫是個好脾氣的，這件事朕記下了，日後定會補償你，如今楚王......」皇上話沒說完，就見著他的大太監慌慌張張的跑進來跪下，連滾帶爬的進了門，活像身後有鬼在追。

  「慌裡慌張成何體統！」

  燕嬪不敢說話，與一旁的丫鬟相視一眼，丫鬟也搖頭表示不知道怎麼回事。

  李公公跟在皇上身邊多年，什麼樣的大場面沒見過，若非碰上什麼了不得的事，何至於如此？

  燕嬪稍稍往後退了半步，如今不管什麼事她都不想牽扯進去。

  「陛下御......御花園有......」皇上蹙眉，沉聲問：「御花園有什麼？」

  他的語氣有些著急，常跟在身邊的人都聽得出來。

  畢竟剛剛接連處罰了兩個在封的親王，那二人一個母族勢力龐大、一個不顯山不露水卻城府極深，皇上不得不防。

  見李公公跪在地上半天吭聲，皇上大怒，抬起腿一腳踹翻了他，「狗東西，朕問你話為何不說？」

  燕嬪看看李公公，又看看皇上，想必此次事情不小，她這個思忖著找什麼藉口迴避一下，李公公忽然帶著哭腔說話了，「蓮妃娘娘在御花園......」蓮妃？

  皇上眉頭越發緊蹙，怒氣被壓抑下去，換上一種猶疑的語氣，「蓮妃大半夜在御花園幹什麼？」

  如果有可能的話，皇上希望他這輩子都沒問過這句話，甚至希望李公公今晚沒來過此處......那是他心裡多年為解開的結，也是這四九城給他留下的一道永恆的傷，他選了權利，得到了想要的一切，卻終究沒能得到那個人的心。

  皇上隨一眾宮人去御花園的路上，他腳步漸漸慢了下來，一步比一步沉重，近來他覺得自己老了，時常回想從前，想起自己年少時，如果，他沒認識蓮妃該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