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四章 江城子

  「娘親……」小傢伙牽著宮魅千的手指頭，憋著嘴道，「七七好餓……」宮魅千輕輕地喘著氣，方才心頭各種情緒都揉在一團，行為不免衝動了些。

  不過現在稍微清醒了許多，倒是有些愧對這個孩子了。

  緩緩地蹲下來，與小傢伙的視線平齊，宮魅千笑了笑道：「那……娘親為你找些吃的去，好不好？」

  小傢伙點點頭，肉乎乎的小手摸了摸宮魅千的臉頰，奶里奶氣地說：「娘親給七七吃什麼，七七就吃什麼。」

  好似心頭的怒火與悲傷一下子就被治癒了，宮魅千輕輕地將小傢伙攔在懷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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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三年來，真是多虧了他。

  ……北戎國還是宮魅千第一次來，她不清楚這裡的環境與路線，於是帶著小傢伙東走西走的，一時間兩人都迷了路。

  「娘親……我好餓呀……」小傢伙有些走不動了，他喪著個小臉蛋，有些抱怨道，「我們要不要去找蘇叔叔呀？」

  「莫再提他，」宮魅千微微皺眉，將小傢伙抱起來，認真地看著他，「七七，那個叔叔，他不是個好人。」

  「可是……」小傢伙玩著手指，「蘇叔叔對七七挺好的……」「他對你好，也只是為了通過你而得到我罷了……」宮魅千語氣中有一點點的不悅，但是很快又笑笑，「七七，若是以後你只能跟著娘親一個人生活，你願意嗎？」

  「跟著娘親？」

  小傢伙有一點點疑惑，但是也笑了笑，「只要跟著娘親、和娘親在一起，七七都願意！」

  或許，在這三年的痛苦生活中，唯有這個孩子，是宮魅千唯一的光芒吧。

  「咦，娘親你看……」小傢伙眼尖，突然看見不遠處有一湖碧潭，「那裡好漂亮……」宮魅千覺得奇怪，他們在這裡走來走去的，愣是哪兒都沒找到出路，此刻怎就突然出現了這樣的地方。

  抱緊了身上的小娃娃，宮魅千慢慢地朝著那處走去。

  只見那修長的手指骨節輕輕地叩著理石桌面，狹長而微挑的眉眼緩緩地朝著他們投來。

  嘴角是彎起的弧度，頗有一種魅惑人心之感。

  「是漂亮叔叔！」

  小傢伙指著不遠處的江城子，奶里奶氣地喊了一聲。

  宮魅千上前的腳步就這麼停了下來，她懷中還抱著七七，視線卻這麼定定地看著他。

  江城子慢慢地站起身來，入潑墨般的長髮隨意地束在腦後，玄黑色的長袍擺地，他每朝他們走一步，宮魅千的心頭就好像一震。

  終於在宮魅千的面前兩步遠停下來，江城子若有若無地笑笑，開口道：「蘇夫人，幸會。」

  宮魅千一時間有些愣住了，他說什麼？

  蘇夫人？

  不知道怎麼回事，鼻頭只覺得酸酸的，連同著眼眶都有些微熱。

  「你沒死……？」

  宮魅千的喉頭艱難地問出這麼一句，好像莫名其妙，但又錐心刺骨。

  江城子似乎沒料到宮魅千會這麼問他，一時間漆黑的雙眸中愣了愣，而後問道：「夫人……這是何意？」

  宮魅千微微彎腰，將小傢伙放下來。

  再一次起身時，她的淚水已經落下。

  「夜九卿，你沒有死？」

  宮魅千突然上前兩步，抓住江城子的衣襟，一點都沒有客氣，「既然你沒有死……那為什麼三年來你都不來看我一眼？

  你知不知道，這三年來，我過得有多痛苦！

  我多少次想和你一起去死，有多少次我都想結束自己的生命！」

  宮魅千說著，淚水滾滾而下。

  她撕心裂肺，像是猛地要將這三年的委屈吐出來。

  一旁的小傢伙嚇壞了，他沒見過他的娘親這般模樣，也沒見過她這樣哭泣。

  「嗚嗚……」七七哭起來，就像是感受到了母親的悲傷，「娘親……你別哭了……嗚嗚……我、我也要哭了……」宮魅千哽著喉頭，默默地低下頭去擦眼淚，然後沒看江城子一眼，彎下腰將地上的小傢伙抱起來。

  轉身就要走，卻被身後的人喊住了。

  「蘇……」江城子原本想喊她「蘇夫人」，但是她好像不願意別人這麼喊她，「抱歉，是否在下做了什麼而冒犯了姑娘……？」

  宮魅千停下腳步，微微側頭，用餘光去看他，「我不管你叫江城子也好，還真的是夜九卿也罷，我只是……已經不想再痛苦下去了，今日若是令魔尊不悅，還請諒解……」說完，宮魅千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獨留下江城子一人站在原地，深邃又漆黑的眼底泛著複雜的情緒。

  ……蘇憮然一時間沒找到宮魅千二人，竟是有些焦急。

  得知有人看到了他們倆的去向，蘇憮然趕緊前往。

  宮魅千正帶著小傢伙吃東西呢，七七吃得可起勁，頗有之前宮魅千的模樣，而宮魅千卻……「去哪兒了？」

  蘇憮然沉著臉，大步走來。

  宮魅千沒什麼心情，面上一個表情都沒有。

  「你知不知道，這裡可是北戎國！

  不是蘇國！」

  蘇憮然站在宮魅千的面前，語氣有些不悅。

  宮魅千沒說話，只是溫柔地給小傢伙擦擦嘴。

  「宮魅千！」

  蘇憮然憤怒了，她痛恨宮魅千這一副不生不死的模樣，特別是在他面前，「三年了，你就沒有給過我好臉色看！」

  宮魅千拿起一塊雞腿給小傢伙，溫柔地說道：「七七，你去外面吃好不好？

  一會兒娘親來找你。」

  小傢伙嘴裡還有一塊肉，手上又是一塊肉。

  他看了看宮魅千，又看了看很生氣的蘇憮然，點點頭離開了。

  蘇憮然攥緊了拳頭，忿忿地看著宮魅千，道：「和我在一起，就這麼痛苦嗎？」

  「對，」宮魅千笑了，眼神卻是那樣冰冷，「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天，都讓我，生，不，如，死。」

  宮魅千說得極慢，一字一頓。

  「你……！」

  蘇憮然狠狠地抓住宮魅千的胳膊，猛地將她壓在身後的柱子上，「好……好……！

  既然如此，那我便不再做那可悲的君子了！

  今日，就讓你完完全全地屬於我！」

  「你來啊！

  你儘管試試，你若是將我染指，我便死給你看！」

  宮魅千怒極反笑，她狠狠地看著蘇憮然，眼底沒有半點方才的柔情。

  「你不敢死，」蘇憮然咬著牙，「就算你死了，我也會讓你的兒子……陪葬！」

  看著眼前的蘇憮然，難以想像三年前初見他時的模樣，儘管虛偽，但是也是一介溫雅君子，卻不曾會變成現在的模樣。

  一滴熱淚落在蘇憮然的手上，如同火燒燙過一般，蘇憮然很快地收了回去。

  宮魅千捂臉而泣，她一時間竟覺得自己很無助，無論是在哪裡，她都是無助的。

  在失去了家人、失去了國土、又失去了夜九卿之後，這世上，除了她的孩子，她真的是孤身一人了。

  「蘇王，您這般對待夫人，真是有些不丈夫……」幽幽地，那熟悉的聲音從門外傳來。

  蘇憮然轉頭去看，卻見原來是方才的那位新任魔族主君。

  臉色有些難看，不過蘇憮然還是客氣地笑了笑，道：「讓魔尊笑話了……」江城子慢慢地走進來，看著蹲在地上哭泣的宮魅千，眼底閃過一絲不明的情緒。

  「本以為，蘇王和蘇夫人的關係很是相好，不過今日看來……」江城子奇怪地笑了笑，好似帶有一絲諷刺，視線幽幽地落在蘇憮然的身上。

  不傻的人都能聽得出來江城子的意思，不過他不好惹，就連此刻手握黑珠的蘇憮然都有些敬意。

  他笑笑，又道：「今日我夫人鬧了些脾氣，您瞧瞧，怎麼都哄不好……」宮魅千感覺自己受到了某種侮辱，她狠狠地擦乾了眼淚，腫著眼睛去看蘇憮然，眼底儘是憤怒。

  快步地從屋裡頭走了出去，只覺得和蘇憮然在同一個地方就會難以呼吸。

  「這……」蘇憮然面上又覺得掛不住了，特別是在一個陌生人面前。

  「蘇王，」江城子的視線落在宮魅千離開的方向，而後才緩緩地轉回來，「你要明白一點，不屬於你的，終究不會長久。」

  不明不白地撂下這麼一句話，江城子也離開了。

  ……「娘親……」小傢伙手裡正在啃雞腿，看見宮魅千又哭了，立馬跑上前去，「你怎麼……今日都哭了三次啦！」

  宮魅千的眼睛還是腫腫的，她抱著小傢伙想要舒緩一下心情。

  「剛剛那個漂亮叔叔……」小傢伙打了個嗝，「是不是去找你啦？」

  宮魅千有點驚訝，點了點頭。

  「嘿嘿……」小傢伙傻笑一下，「方才七七在這裡吃肉肉，叔叔就走過來問娘親你在哪裡，我就告訴他了，他果真去找你了。」

  宮魅千又點點頭，原來，江城子及時趕到，他竟不是路過。

  「那個叔叔還問，娘親是不是不喜歡蘇叔叔……」小傢伙又啃了一口雞腿肉，「可是七七不知道娘親喜不喜歡蘇叔叔，但是七七有點喜歡那個漂亮叔叔……」宮魅千眨了眨眼睛，看著小傢伙吃得滿臉都是，道：「為何？」

  「因為……」小傢伙轉了轉眼珠，「因為七七覺得，他很親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