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 真相

  這已經是第三日了。

  

  宮魅千在斷崖處不吃不喝的第三日。

  蘇憮然在一旁看著，他不敢靠近，因為只要自己靠近一點點，她就會發出撕心裂肺的抵抗，以及那看著就無比痛心的眼神。

  和夜九卿一起跳下去的念頭在宮魅千腦海中閃過好幾次，但是一旦她有什麼動作，蘇憮然就會將其攔下。

  即使宮魅千她死不了，但是生不如死。

  ……當彩雲到來的時候，正逢狂風大作。

  宮魅千坐在斷崖處，身子頂不住這襲來的大風，搖搖欲墜。

  彩雲的眼淚瞬間沒過眼眶，急急地大喊一聲——「夫人！」

  宮魅千心下一震，已經沒有知覺的小腿動了動。

  彩雲快速上前，在宮魅千兩步遠處停下，她不敢妄動，生怕宮魅千會掉下去。

  宮魅千突然笑了，背對著彩雲，宮魅千看著腳下的萬丈深淵，語氣那樣平靜，「彩雲……」她說，卻是帶著那樣的可悲，「我失去他了……」腦海中不停地浮現著夜九卿當時一躍而下的身影，就像是折翼的蝴蝶，破碎卻美麗。

  「我……失去夜九卿了……」宮魅千顫抖著唇瓣，淚水漱漱而下，「他怎麼狠心……就這樣丟下我一個人……」淚珠順著臉頰落進深淵，最終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我好像也和他一起……跳下這裡……」宮魅千輕輕地眨眨眼睛，乾澀又酸痛，「是不是從這裡跳下去……就可以和他再在一起了……」「夫人……！」

  彩雲也哭了，淚水落了下來，「主君已經不在了，但是您肚中的孩子，難道您也不要了嗎……？」

  仿佛一語驚中夢中人，宮魅千那雙暗淡的眼睛突然有了一點點亮光，「孩子……」她伸出早已冰涼僵硬的雙手，輕輕地撫摸過小腹，「孩子……」是啊，那裡還有她和夜九卿的骨肉，她要是死了，孩子也就沒有了。

  「夫人，就算失去了主君，但是孩子還是你的牽掛啊！」

  彩雲上前一步，想要拉住宮魅千。

  「是啊……」宮魅千喃喃地點點頭，低頭去看她的肚子，那裡有一條小生命，她折磨自己可以，但是孩子不行。

  「夫人，您跟我回去吧……」彩雲笑起來，可是眼中卻含著淚。

  宮魅千微微側頭，眼中閃過光芒。

  她想站起來，但是雙腿已經沒有知覺。

  「來，彩雲扶您……」彩雲立馬上前，急急地拉住宮魅千。

  她的四肢已經僵硬無比，難以想像這般嬌貴的女孩兒能夠在這寒風中竟是呆了三天三夜。

  艱難地站起來，似乎走一步都需要大喘氣。

  宮魅千一時間有些頭暈，還沒等她走幾步，突然間只覺得兩眼一黑，而後便直直地倒了下去。

  ……再醒來之時，自己應該被安頓在一個房間裡了。

  頭隱隱地作痛，張嘴想說話，可是竟一時間什麼都發不出聲來。

  「夫人！

  您醒了？」

  身邊傳來彩雲的聲音，她驚喜地走來，手上端著一碗熱騰騰的清粥。

  宮魅千隻覺得渾身無力，身上每一個部位都在叫囂著疼痛，包括那個住著一個小生命的地方。

  「來，喝些粥吧……」彩雲小心地將宮魅千扶起來，讓她半躺著，而後端起碗來給她一點點地餵著。

  許久沒有進食的喉管在喝入第一口粥的時候竟是排斥般地吐了出來。

  腸胃痛得難受，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

  「夫人，慢慢來……」彩雲不緊不慢地給宮魅千餵著，她吐了就給她收拾，只要她能吃進去，多少都沒關係。

  ……吃了一點清粥的宮魅千依舊很虛弱，她只覺得自己渾身上下都輕飄飄的，沒多久又昏睡了過去。

  夢中的場景不停地切換著，可更多的就是夜九卿一躍而下的畫面。

  身處於一片混沌，一眼看不清前面的道路，後退也好像沒有盡頭。

  「宮魅千……」她聽見有人在喊。

  「宮魅千……」聲音忽近忽遠，一會兒在耳邊一會兒在天邊。

  「回去吧……」幽幽地傳到身側，宮魅千定眼一看，對面竟站著一個另一個自己！

  儘管知道這一定是自己又做夢了，但是這般詭譎的場景，還是讓她嚇了一身冷汗。

  「回去吧……」另一個自己又重複一遍，「該回去了……」「什、什麼……？」

  宮魅千艱難地開口，「你……你是誰！」

  「我……？」

  另一個自己笑了笑，朝她走進一步，「我，就是你……」「不……」宮魅千搖搖頭，不禁後退，「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我只是……我只是莫名穿書了而已……」另一個自己又一次笑起來，她嘴邊帶著奇怪的弧度，道：「這是註定……」幽幽地，她指了指上空，「那個世界，本就不屬於你……」慢慢地，她又指了指低下，「這裡，才是你原本該存在的世界……」「你在說什麼……」宮魅千不住地往後退去，但是不知為何，無論怎麼退，她就好像是永遠在原地一般，「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來吧……」另一個自己上前，手輕輕地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無論你我，都該回去了……」話音剛落，只見眼前的另一個自己突然開始變得透明起來，慢慢地消失在眼前，最終匯集成一點點光亮的碎片，吸入了自己的體內。

  猛然間頭痛欲裂，宮魅千艱難地閉上眼睛。

  腦海中好似塵封已久的記憶瞬間破匣而出，心頭跳得飛快，連同著熟悉的疼痛，又一次出現。

  ……宮魅千死了，死於心疾。

  這一生本就沒什麼可留戀了，原以為自己是幸福的，可到頭來終是淪為政治的棋子。

  那一日，夜九卿心中懷著滿心無情，將宮氏滿門抄斬。

  猶記得那位宮國主君腆著臉曾向夜九卿討要過兵馬，只是在問及宮魅千之時，他淡淡地說了句：她？

  死了也罷。

  就這樣，因為以為宮魅千真的已死，又因為宮國主君與他定下的交易卻不守信諾，在那一天，夜九卿發了狠，不留下宮國一個活口。

  可是夜九卿不知道，宮魅千真正死去，竟是因為他的手下就這麼殺了她的父王和母后。

  心疾難醫，更何況親眼見到父母死在自己的眼前。

  那一刻，從前的自己已經死去，下一秒，此刻的自己竟是回了魂。

  忘卻了所有的記憶，就像是要保護自己一般，她再也沒能記起。

  原來，所有的一切，竟是一場荒唐。

  ……淚水浸濕了枕芯，宮魅千睜開眼睛，腦中全是以往的畫面。

  她想起來了，又或者說，她成為了真正的自己。

  哪有什麼穿書？

  哪來什麼原宿主，從始至終，一直都只是她自己在自欺欺人罷了。

  對於夜九卿，到底該愛，還是該恨……滾燙的淚珠又一次掉落，她緊緊地握著被褥，放聲大哭。

  ……冷風中，月凌霜站在蘇憮然的跟前。

  「你騙我的吧？」

  她說，帶著破碎的聲音，「你在利用我……？」

  蘇憮然不言，只是冷漠地看著前方。

  「為了得到宮魅千，你這樣不擇手段嗎？」

  月凌霜伸手拉住蘇憮然的袖口，淚水滾落，「你說好的，若是我將宮魅千帶出夜宮，你便會和我在一起……」蘇憮然視線緩緩地看向月凌霜，確實冷冷一笑，「你深知我意，又何必執著？」

  「你好狠的心……」月凌霜猶如脫了力一般鬆開手，笑著去看蘇憮然，淚水掛在臉上，「她這麼好，你讓她失去了夫君，讓她承受這一切的所以痛苦！

  你還騙我，你利用我對你的歡心，去毀掉她的一聲！

  蘇憮然！

  你變得我再也不認識了……」話說到後面，月凌霜竟是開始痛苦的怒吼。

  她好絕望，她知道自己鑄成了大錯，一時的腦熱，懷著一點點希望，以為他或許會信守承諾，但是又何必自欺欺人呢？

  「公主，」蘇憮然笑笑，眼中無半分情感，「讓是失望，是我的錯，但是……」他將視線落向遠處，「這一次，多謝你了。」

  就好像是贏了勝仗般的得意，蘇憮然此刻居然還笑得出來。

  他的心是黑的，他的血是冷的，現在，月凌霜真的明白了。

  ……一雙手輕輕地撫摸著宮魅千的額頭，她敏銳地睜開眼睛，下一秒便猛地蜷縮向角落。

  「怎麼了？」

  蘇憮然笑笑，那樣溫文爾雅。

  「你給我滾……」宮魅千的嗓音很沙啞，眼睛瞪得大大的。

  「滾？」

  蘇憮然也不惱，又笑笑，伸手就想去觸碰她，「公主，你現在是我的人了，你要我滾去哪？」

  「你不許碰我！」

  像是應激反應一般，宮魅千尖叫起來，「你滾開啊！

  你敢碰我我就死給你看！」

  不知從哪裡抄來一把剪子，她死死地抵在下顎處，恐懼地看著蘇憮然。

  「好，我不碰。」

  蘇憮然站起來，後退一步，「我不僅不碰你，我還會讓你把你和夜九卿的野種生下來，」蘇憮然說得難聽，猶如挑釁，「但是當你把他生下來之後……有些事情，便由不得你了……」帶著奇怪的笑，蘇憮然說完這些話便離開了。

  脫力般地，手上的剪刀滑了下來。

  宮魅千猛地喘氣，很快地，她再一次潸然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