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為她改變

  「餵？

  你在想什麼呢？」

  宮魅千見夜九卿不說話了，而是好像現在什麼回憶里無法自拔一般。

  「沒什麼。」

  夜九卿只是淡淡地笑了笑，視線與宮魅千的視線交匯，然後又輕聲道：「你不記得也沒關係，我記得就好了。」

  看著夜九卿那雙漂亮又真誠的雙眼，宮魅千一時有些不忍心告訴他真相，其實她真的一點都不知道，畢竟原宿主的記憶也沒有在魂穿之後也連著往事一同更新進來。

  微風輕拂，兩個人就這麼並排坐在池邊，帶著傍晚涼涼的寒意，好像時間都在這一刻靜止了下來。

  過了很久，又似乎沒過多久，只聽見裴子川在他們身後站定，恭敬道：「主君，該去赴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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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抬頭時，宮魅千發現天色已經暗下來了。

  方才他們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享受著這一刻的寧靜。

  「知道了。」

  夜九卿淡淡地回答，拉著宮魅千的小手依舊沒放開。

  宮魅千想抽回手，卻還是被夜九卿死死地拽住。

  鼓著小臉剛想說什麼，又聽見夜九卿在她的身側輕輕道：「我們走吧。」

  今晚是最後一夜，過了今夜，明早各國各都就要啟程回自個兒的地盤了。

  晚餐還算豐盛，最後段王請了幾位美人兒前來獻舞，一個比一個嬌艷，一個比一個風情。

  宮魅千想要喝酒，但是被夜九卿攔下了。

  想著那日宮魅千喝多了，還沒意識地讓夜九卿給他擦汗，他就覺得，酒不是個好東西。

  對面的蘇憮然愣是全程一個眼神都不往他們這邊看，臉色不算差，但是根本沒有露出半點笑容來。

  謝新安心眼大，沒注意到他的蘇兄存在著低氣壓，反而又和羽都的小公主攀談起來。

  蘇憮然的另一側，坐的是月都公主月凌霜。

  她今日穿得很美，長長的水袖帶著淺綠色的雲紋，潑墨般的秀髮直直垂在身側，指尖輕輕地捏起酒杯，側身看向蘇憮然。

  「今日……蘇公子似乎心情不大好？」

  月凌霜眉頭微微地蹙起，就連擔心起來也是那麼好看。

  「無礙。」

  蘇憮然冷冷地回應，語氣就連半點的溫度都沒有。

  月凌霜知道，蘇憮然一向溫文爾雅，彬彬有禮，若不是碰上什麼很煩心的事情，他定是不會這樣的。

  「如若公子有什麼心事，可以向我傾訴。

  又或者，公子你有什麼需要我幫助的，儘管可以告訴我，我定儘量幫助公子解決。」

  月凌霜定定地看著蘇憮然，這個男子生得俊俏，就連側面的半張臉也是那樣好看。

  月凌霜的姿色也是絕頂的，很少有人在見她一眼之後不動心的，不，除了夜九卿，他或許，眼裡只有他那個夫人。

  「讓公主勞心了。」

  蘇憮然淡淡地笑笑，嘴角的弧度很淺，幾乎看不出來，「蘇某並沒有怎麼樣，只是想到一些讓人不怎麼開心的事情。」

  「不開心的事？」

  月凌霜輕輕地抬了抬眉頭，又看向他，「是何事？」

  蘇憮然抿著唇沒有說話，不過視線卻不禁往對面的夜九卿和宮魅千那邊看去。

  眼底好似充斥著怒火，他緊緊地捏著手中的杯盞，下顎緊繃，眉頭微蹙。

  「是他嗎？」

  月凌霜順著蘇憮然的視線看過去，只見夜九卿懷裡摟著看起來很嬌小的宮魅千，眼底的溫柔就連他人都看得到。

  「夜王做了什麼事情讓公子不開心了？」

  收回視線，卻見蘇憮然還是盯著他們那邊沒有回神。

  月凌霜有些擔心，覺得蘇憮然現在的樣子很不同。

  「公主覺得……」蘇憮然緩緩地開口，聲音低沉就像是從地底傳來，「這個夜九卿，真能同他的夫人長久安穩？」

  蘇憮然說話時很慢，但是說到「夫人」二字時，倒像是咬著牙說出來一般。

  「這……」月凌霜不好回答，她覺得隨意揣測他人的感情並不好，何況是眼前這個夜九卿，「公子，這我不敢胡說。」

  「呵，」蘇憮然突然冷笑一聲，終於把視線收回，緩緩地看向月凌霜，「公主不是也真的覺得，他們一定會在一起吧？」

  「公子？」

  月凌霜看著蘇憮然的眼神像是散發著寒意，又好像是惡毒的怨念一樣，讓她覺得有些不寒而慄。

  「罷了，再說就要一語成讖了。」

  蘇憮然轉過頭去，拿起酒壺給自己斟上一杯酒，然後仰頭喝下去。

  月凌霜看著他這一套連貫的動作，倒是抿著唇不再說話了。

  那頭，宮魅千還在抱怨為什麼夜九卿不給她喝酒，一邊抱怨，一邊拿起切好的瓜瓤塞進嘴裡。

  「聽話，你喝些果酒就好了。」

  細細地哄著，又貼心地剝好宮魅千喜歡吃的水果放在她的身前，又拿起倒好的果酒放在一邊，等她想喝了就可以直接拿來喝，想吃了就可以直接拿來吃。

  「小氣鬼。」

  宮魅千佯裝慍怒，不想再和夜九卿說話。

  她氣呼呼地轉過身子側向另一邊，就連距離也和夜九卿拉開了一些。

  夜九卿無奈，想著要不再去哄哄，可上頭的段王卻發話了。

  「今日是諸位在我們段國的最後一夜，為表我們段國對諸位的謝意，在此，段某敬諸位一杯！」

  段王不禁話說得豪爽，就連干下一杯酒也是那樣豪爽。

  「哎！

  段兄哪兒的話！

  這次赴宴，更應該是我們多謝段兄的好生款待，來，我們也要敬段兄一杯！」

  說話的是羽都的都主，他拉著他的小弟青都，一同站起來，也豪爽地干下一杯。

  聞言，愛湊熱鬧的謝新安也坐不住了，他裝得老成，像模像樣地也站起來，帶著差不多的口氣和動作，也將手中的酒水一飲而盡。

  接著就是月凌霜，然後是蘇憮然，最後便是夜九卿。

  看似場面其樂融融，其實大家都是心懷鬼胎。

  蘇憮然和夜九卿顯然並不想湊這熱鬧，但是因為大家都這麼做了，又看在是最後一晚，便只能跟著大家做做樣子，只不過有羽、青、謝這三都的過於熱情，一場晚宴下來，大家都有不少的酒水下肚。

  終於結束了，有些人喝得晃晃悠悠的，只能讓小廝和丫鬟給攙扶著才能站起來走路。

  夜九卿酒量好，雖然也喝了不少，但是比起謝新安那個傢伙，還是有些不及的。

  那邊謝新安一邊被蘇憮然扶著，一邊被月凌霜扶著，小伙子年輕氣盛，喝酒時也仰仗著自己年紀小，應該多敬長輩而喝了許多，總之就是人家喝一杯，他就要回敬三杯。

  「我……我還能喝……」謝新安已經糊塗了，雙手胡亂地抓著空氣，想要再拿起酒杯喝一口。

  「好了，別鬧了。」

  蘇憮然微微皺眉，想要制止謝新安的動作。

  「我……我酒量、酒量好著呢……」說話間，他彎下腰，就要吐出來。

  終於挨到了門口，蘇憮然兩隻手攬住謝新安，略帶歉意地朝著月凌霜點點頭，道：「真是麻煩公主了，他平時也不怎么喝酒，今天可能看著他們，也起勁了些。」

  「沒關係，謝小公子也是因為抵擋不住大家的熱情而已，可以理解。」

  月凌霜其實也喝了一點，不過礙於女性的身份，她也只是喝了三四杯。

  「嗯。」

  蘇憮然點點頭，又道：「夜深了，那公主也趕緊回去歇息吧，我先把他扶進去。」

  「好，那蘇公子也早些歇息，我就先走了。」

  月凌霜笑了笑，微微行了一個禮，然後便離開了。

  身上的謝新安跟個八爪魚似的，攀著蘇憮然不撒手。

  無奈，只能喊其他下人來把他扶進屋子裡了。

  那邊，夜九卿還算清醒，不過身上的酒味還是很濃。

  「你先去洗洗吧。」

  宮魅千努了努鼻子，不太想聞夜九卿身上的味道。

  「嫌棄我？

  嗯？」

  夜九卿故意把宮魅千拉向自己的身側，硬要她貼著他的胸膛，惡劣地拽著她不放手。

  「臭死了！」

  宮魅千雙手抵在夜九卿的胸前，誇張地想要離開，可惜夜九卿的力氣大，她最終還是沒掙脫開。

  「乖，讓我抱會兒……」夜九卿的聲音突然軟下來，他的雙臂緊緊地箍住宮魅千，帶著深深的眷戀，就連呼吸也變得沉重又緩慢。

  「你……你幹嘛……」宮魅千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怎麼性格轉變得這麼快？

  「就一會兒……」夜九卿帶著低低的嗓音，雙眼閉起來，像是想要享受片刻的寧靜。

  宮魅千不說話了，她似乎感受到夜九卿內心的想法，於是她便乖乖地站在原地，任由夜九卿抱著她。

  儘管鼻間是濃濃的酒味，但是不知道為什麼，其實宮魅千並不是很抗拒這種味道，又或者說，其實是並不是特別抗拒夜九卿才對。

  就維持著擁抱的動作，兩個人的呼吸糾纏著，安靜得都能聽到彼此的心跳聲，一下一下，強勁有力。

  「如果不是你，我都不想在這裡呆上這麼多天。」

  半晌，夜九卿張開眼睛，輕輕開口。

  「為何？」

  宮魅千微微皺眉，想要掙脫懷抱但是無果，還是老老實實地被他抱著。

  「我根本不喜歡這種，一堆人聚在一起，讓人覺得煩躁，更何況這麼多天。」

  夜九卿說得很輕，像是一筆帶過一般，「不過因為有你在，我就想著，那便到該回的時候再回吧。」

  「原來……是這樣嗎……」宮魅千被夜九卿抱在懷裡，喃喃地自語。

  不過確實，像夜九卿這樣孤僻的大魔王，原著中他根本沒有所謂的「赴宴」這一說，他來到段國，只是來了解一下國情，而後好下手，滅國怎麼快就怎麼來。

  更別說和段王私下這麼多天的交流，一點都不像他的作風啊……「還是你覺得，我會樂意這麼好脾氣地留這麼久？」

  夜九卿輕輕地笑了笑，鬆開宮魅千，雙手搭在她的肩膀上，眼底泛著溫柔，嘴角微微上揚，「好像我的改變，都是因為你。」

  這件事情，其實稍微了解夜九卿的人就會知道，因為宮魅千，他真的變了很多，關於這一點，特別是夜九卿的貼身將軍裴子川，他深有體會。

  原來的夜九卿，自裴子川幾年前跟他起，印象中就從沒見他笑過，原本戴著面具的他本就看不出什麼表情，戴上面具之後更顯得整個人冷酷又無情。

  裴子川覺得，自己跟隨著夜九卿，那便克忠職守，學著他的模樣，當一個冷血的殺手。

  不過裴子川倒是從來沒有想到過，會有這麼一個奇女子，一開口就是說愛慕他那冷血無情的主君，更是沒想到，他這個印象中一絲不苟的主君，竟會因為這個女子而做出了從來就沒做出過的改變，更更更沒想到，主君原來也會笑、會遷就、會寬容。

  或許這就是活久見？

  裴子川覺得，自從宮魅千的出現，他已經見識到了他從來沒見識過、更是沒想過的主君。

  「千千。」

  夜九卿沙啞著嗓音，溫柔地拂過宮魅千鬢邊的碎發，而後轉到她的後頸處，輕輕地捏著。

  宮魅千有些緊張地咽下一口唾沫，總覺得夜九卿這樣親昵地喊她，會讓她有點不自在。

  「你……你喝多了啊……」宮魅千躲開夜九卿的視線，那樣灼熱，哪裡怪怪的。

  「我是喝多了，但是我不會醉。」

  夜九卿嘴角微微勾起，眼底流轉著波瀾，「還記得我白天告訴你的嗎？」

  「什麼？」

  宮魅千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麼，只知道自己今天睡到日上三竿，然後就是……哦，原來是下午的事情？

  「我早就見過你，這些年，我一直惦記著。」

  夜九卿許是在酒精的作用下，就連說出的話都帶著一絲魅惑。

  「我……」宮魅千想要說什麼，但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這到底是什麼bug？

  為什麼她還真就解鎖了新劇情？

  「我知道你不可能記得我，我也知道，其實……」夜九卿的話就在這堪堪停住了，他深吸一口氣，看著宮魅千好似閃過掙扎，最後像是做完了思想鬥爭，他輕聲道：「你，會一直和我在一起嗎？」

  不知道為什麼夜九卿突然換了一個話題，宮魅千一時間有些措手不及。

  她乾巴巴地看著夜九卿，那雙眼睛很是漂亮，眼底的真誠令她不忍心拒絕他。

  「你問這個做什麼？」

  半晌，宮魅千躲開夜九卿遞來的視線，有些尷尬地回問他。

  說實話，她其實並不想傷害他，能夠感受到，夜九卿對她的感情已經並不是一開始的好奇了，而是真真的動心了。

  到底該怎麼說？

  宮魅千自己也有時候會困擾，對於夜九卿，她對他的感情也只能是「紙片人」，她一個21世紀的女生，怎麼可能會對「紙片人」動感情呢？

  她很理智，她並不想打怪升級，她只想早點回去，而且是越早越好。

  「好。」

  夜九卿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放開宮魅千，微微側身也不看她。

  「哎……你……」感受得到夜九卿的失落，宮魅千心裡好像也不是滋味。

  她想要去扯夜九卿的袖口，卻被他料到一般，收回去了。

  「我不是那個意思……」宮魅千也收回手，看著夜九卿的側臉，銀色的面具在燭燈的照射下閃著微光，「我……我的意思是……」夜九卿沒有說話，沉默著，像是在等待宮魅千的回答。

  「其實你知道吧？

  那個，我其實和你們不一樣……」宮魅千有些急得抓耳撓腮，她還是不能說，她不是這個世界的人，「我、就算我喜歡你，我也不能和你在一起……」「為什麼？」

  夜九卿轉過身，蹙著眉看他，「為什麼不能和我在一起？

  是因為我滅了你的宮國嗎？」

  噢……他怎麼又來了？

  說來說去，總拿這件事情說事。

  「也、也不是……」宮魅千擰巴著一張臉，不知道該怎麼解釋他才能明白。

  「還是你覺得，我配不上你……」夜九卿苦笑著，淡淡地說出這句話，「我知道，我早就臭名遠揚，就算我對你再好，你也是會覺得，我根本配不上你吧？」

  「呃……你想多了……」宮魅千覺得眼前的夜九卿略顯傻得可愛，居然會因為她，而自卑到這種程度。

  「那是因為什麼？」

  夜九卿好像一定要打破砂鍋問到底，揪著這個問題喋喋不休。

  「你真的是想多了！」

  宮魅千被問得有些心煩，想著到底怎麼樣才能堵住他的嘴。

  堵住他的嘴？

  堵住他的嘴！

  宮魅千靈光一閃，帶著「覺得夜九卿有點可愛」的想法，她踮起腳尖，輕輕地摟住夜九卿的脖頸，淺淺地在夜九卿的唇上印上一個吻。

  帶著自身的香味，和著夜九卿身上的酒味，此刻的氣氛略顯曖昧。

  夜九卿愣住了，他顯然是沒想到宮魅千會這樣，一時間竟也沒有回過神來。

  「別想了。」

  宮魅千離開他的唇瓣，但是手上還是保持著摟著他的動作，眼睛俏皮地眨了眨，「我們睡覺吧，我好睏。」

  說著，就真的打了個哈欠。

  視線緩緩地落在宮魅千的臉上，她的請求，夜九卿一定是不會拒絕的。

  於是鬼使神差地，夜九卿有些呆呆地點點頭，滾動喉結，終於說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