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做噩夢

  一上午東走西看的，本來跑得宮魅千就有些累了，於是夜九卿便帶著宮魅千在一個飯館吃了些午飯。

  手上正拿著一隻雞腿在啃，就聽見隔壁桌的市民們在談八卦。

  「你可聽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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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次其他國都來我們段國赴宴，聽說就連那夜國的主君也來了！」

  「夜國的主君？

  就是那個殺人如麻、剛剛把宮國滅了的夜九卿？」

  「是啊！

  就是他！

  你說他前兩日剛把宮國湮滅，昨日就來了段國，真怕他也把我們國家給滅了！」

  「噓！

  這話可說不得！」

  「對對，不能說不能說……而且我還聽聞……這夜九卿啊，還帶了個夫人一同來我們段國赴宴！」

  「什麼？

  夫人？

  他還能有夫人？」

  「是啊！

  我當時也震驚了，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女子真心愛慕他，除非那女子是瞎了眼又或者是失了心智，所以他所謂的夫人一定是被強迫的！」

  「我覺得也是，哎，真是個可憐的女子啊，生而不幸，被這樣的魔頭毀了清譽……」宮魅千這邊還在啃著雞腿，那邊倒是聊得如火如荼。

  可謂是人在館中坐，鍋從天上來。

  把雞腿上的最後一點肉吃進肚子裡，然後抬眼去看夜九卿，只見他沉著一張臉，宮魅千真是生怕他下一秒就要把這兩個八卦的人送上天了。

  「咳。」

  宮魅千咳了一下，看著夜九卿道：「這種市井百姓就喜歡傳這樣的消息，就圖一個樂罷了，咱別搭理他們。」

  夜九卿顯然沒把宮魅千的話聽進去，只見他就要起身，宮魅千見狀立馬按住他，語重心長道：「衝動是魔鬼，衝動是魔鬼！

  莫要衝動！」

  「我沒有衝動。」

  夜九卿緩緩地轉頭看宮魅千，「只是他們污衊我，也要我忍氣吞聲嗎？」

  「對，他們是在污衊你！」

  宮魅千贊同道，又說：「但是我們不要動粗啊！」

  緊接著，宮魅千轉頭大聲喊了喊店小二。

  「哎！

  客官有何吩咐？」

  小二連忙跑過來彎腰問。

  「那一桌的客人太吵了，讓他們閉嘴。」

  宮魅千咬著牙，惡狠狠地告訴小二。

  「這……言論是客官的自由，這小的管不著啊……」小二一臉抱歉地笑笑。

  「哦？」

  話說著，宮魅千從兜里掏出剛才夜九卿給宮魅千的銅錢，抓了一大把，道：「這樣可以了？」

  「哎！

  可以可以！」

  小二的笑容立馬從抱歉變成樂呵，急忙收下銅板之後，很快就麻利地把那兩個八卦的人趕走了。

  「看吧，還是我厲害！」

  宮魅千轉過頭來，得意地朝夜九卿笑著，又拿起一塊銅板道：「錢吶，可真是個好東西！」

  夜九卿看著宮魅千，沒什麼表情，半晌才笑了笑道：「是，還是我夫人聰明。」

  「這世上啊，就算什麼都不管用了，只有錢，」宮魅千笑笑，一手又拿起一隻雞腿，一手拿著一塊銅板仔細端詳，「會永遠實用。」

  「哦？」

  夜九卿挑了挑眉，伸手搶過宮魅千手裡的銅板，將其放回錢袋，又抬眼看她，「不只有銅錢，還有我。」

  「什麼？」

  宮魅千腮幫子裡還塞著一塊肉，囫圇道。

  「還有我。」

  夜九卿拉住宮魅千的小手，「我也永遠實用。」

  呆愣了兩秒，宮魅千才明白夜九卿話里的意思。

  紅著臉蛋兒，宮魅千抽回手，轉身不看他，「你胡說什麼呢……」夜九卿笑了笑，沒再說話。

  將另一隻雞腿兒放進宮魅千身前的碗裡，道：「多吃點。」

  待兩人吃飽喝足，不，準確來說應是待宮魅千吃飽喝足後，她摸了摸圓鼓鼓的肚子，打了個飽嗝後，懶懶道：「我飽了。」

  「不飽也難。」

  夜九卿看著桌上堆滿的空盤，無奈道。

  「我想去睡覺。」

  宮魅千閉上眼睛，飯後困意席捲上來。

  「那我們快些回去。」

  夜九卿攏了攏衣袖，拿起身旁的錢袋就要起身。

  「走不動了。」

  宮魅千眯著眼睛，索性趴在了桌案上，「現在就要睡覺。」

  看著趴在桌上已經昏昏欲睡的宮魅千，夜九卿輕輕地嘆了口氣，道：「真是拿你沒有辦法。」

  好在飯館的樓上也有一些客房，夜九卿拿了些錢開了個房間，而後抱著宮魅千上了樓。

  「你就先在這兒睡會兒。」

  夜九卿將宮魅千放在床上，俯身低低地說，「等該回去時我便再喚你。」

  「唔……」宮魅千已經有些半夢半醒了，聽著夜九卿的話不是很清楚，但還是點了點頭。

  「睡吧。」

  夜九卿溫柔地給宮魅千蓋好被子，看著宮魅千熟睡的面孔，不禁笑了笑。

  房內一片靜謐，夜九卿站在窗前似是在思忖，半晌他攤開手掌，只見手心冒出了一團淺紅色的火焰。

  那團火焰無聲地燃燒著，最終變成了一顆小小的紅色靈珠。

  紅色靈珠在夜九卿的手掌上漂浮著，散發著微弱的光芒。

  夜九卿盯著靈珠發愣，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緩轉身，走向床榻上已經睡著了的宮魅千。

  溫柔地撫摸過宮魅千的臉頰，視線緩緩地從她的臉上轉移到他的手上。

  只見那靈珠的光芒愈加強烈，似乎溫度也在不斷上升。

  最後，夜九卿抿著唇，俯身靠近宮魅千，手上的靈珠從他的掌心飄起，最終沒入宮魅千的額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在沒入的一瞬間，宮魅千似乎也感受到什麼，她皺了皺眉，又咂了咂嘴，翻了個身又繼續睡了過去。

  夜九卿收回手，定定地看著宮魅千的背影，聽著她勻速的呼吸聲。

  「我永遠都會找到你的。」

  夜九卿幽幽地開口，嘴角彎起一個弧度，「千千。」

  宮魅千做了一場夢，夢裡她站在一個懸崖邊上，底下就是萬丈深淵。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她只知道此刻的她內心痛苦萬分，眼淚不聽話地從眼角落下來，她嘶吼著，大喊著：「你回來——你回來！」

  她不知道自己在喊什麼，不知道是讓誰回來，更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

  宮魅千哭得斷腸，夢中她喘不上氣，只覺得身後有一雙手在拉著她，告訴她說：「他已經死了，他已經死了！」

  「我不信，我不信他死了！」

  宮魅千發了瘋一般地想要掙脫，但是拉著她的人力氣卻很大，她根本掙脫不了。

  「你為什麼要騙我！

  你說了不會殺他的！

  你為什麼要將他趕盡殺絕！」

  宮魅千怒吼著，張嘴狠狠地咬了拉著她的人一口，淚水混著血水一起滴落下來。

  「宮魅千！

  你清醒一點！

  他本就該死！」

  那人有些吃痛，卻也不躲開，「他死了，對你對我對大家、對天下的百姓來說都是一件好事！」

  「你是個魔鬼……」宮魅千搖著頭退後，嘴角還殘留著一些血跡，「他死了，我也去死，你這輩子都休想得到我……蘇……」只覺得身體一輕，整個人都像是失重了一般。

  宮魅千小腿一抽，她醒了。

  夢中的餘韻還沒有徹底消失，方才的噩夢還真真切切地浮現在眼前。

  宮魅千喘著氣，摸了摸眼角，她真的哭了。

  呆呆地望著天花板，宮魅千想，她最後說，蘇什麼……？

  「醒了？」

  耳邊傳來溫潤的聲音。

  宮魅千回過神，看著夜九卿緩緩走來。

  「嗯。」

  宮魅千撐著手臂起身，又隨意地拿袖口擦了擦眼角。

  「怎麼哭了？」

  夜九卿微微皺眉，幫宮魅千擦拭，「做什麼噩夢了？」

  「不知道，」宮魅千搖搖頭，平復一下心情，「應該是噩夢，又可能不是。」

  夜九卿看著她半晌，輕輕地撫摸她的臉頰，道：「真是個小哭包。」

  宮魅千抬眼看他，這個男人戴著面具，卻怎麼也掩蓋不了他天生就帶有的氣場。

  他的嘴角微微勾起，見識過他的絕美容貌後，宮魅千覺得他做什麼都帥氣無比。

  以為宮魅千在發愣，半天都不說話，於是夜九卿張開手臂，溫柔地將宮魅千抱在懷裡，低聲安慰道：「沒關係，有我在。」

  宮魅千的臉貼在夜九卿的胸膛，她閉上眼睛，腦海里卻突然閃過一個畫面——夜九卿身負重傷站在懸崖邊上，他笑得猖狂又悲涼，在縱身一躍的前一刻，帶著無盡的酸楚，他釋懷般地喃喃道：「再見了，宮魅千。」

  宮魅千渾身一抖，立馬離開了夜九卿的懷抱。

  喘著大氣，宮魅千的額頭上已經布滿了細汗。

  「怎麼了？」

  夜九卿拉住宮魅千的手，問道。

  「你……你……」宮魅千看著夜九卿，你了半天也沒你出個所以然來。

  「是不是剛才的噩夢還沒有平復過來？」

  夜九卿的一隻手放在宮魅千的背上，為她順著氣，柔聲道：「有我在呢，不要怕。」

  宮魅千低下頭不再看夜九卿，被握著的手也出了些冷汗。

  一定只是噩夢吧，宮魅千想，一定只是噩夢而已。

  大約過了十分鐘的樣子，宮魅千才緩和下來。

  她又重新躺回床上，看著夜九卿說：「你是不是很厲害。」

  不知道為什麼宮魅千會問這個問題，夜九卿有些不明所以，但還是回答了：「怎麼樣才算厲害？」

  「就是……」宮魅千想了想，「就是想做的事情就可以去做，想得到的東西就可以得到，沒有人能夠與你抵擋，也沒有人可以……」宮魅千吐出一口氣，最終改了改措辭，道：「沒有人能夠把你怎麼樣。」

  「當然。」

  夜九卿笑了笑，輕輕撫摸過宮魅千的臉頰，「方才是不是做了關於我的不好的夢？」

  宮魅千看著夜九卿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不用擔心我。」

  夜九卿溫柔地笑笑，彎下腰湊近宮魅千，在她的額前輕輕落下一個吻。

  只見方才那顆靈珠在夜九卿吻過之後，光亮在她的額間忽閃一下，而後瞬間消失。

  「我會好好的，」夜九卿看著宮魅千，眼神深邃又深沉，「我也會好好地，保護你。」

  折騰了大半天，終於在太陽下山之前趕回到了段國府邸。

  「主君，原定的今日未時與段王商討政事，可此時段王已等待主君許久，還請主君此刻立馬前往大殿。」

  前腳剛踏進沒半步，裴子川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恭恭敬敬地向夜九卿稟報導。

  「原來你還有要事嗎？」

  宮魅千從夜九卿的身後探出頭來。

  「咳。」

  夜九卿佯裝咳了一聲，看了眼裴子川道：「我知道。」

  「你知道你還陪我玩這麼久？

  你知道你還讓我睡覺？

  你知道你還不讓我早點回來？」

  宮魅千站在夜九卿的跟前，叉著腰，微微皺眉，儼然一副管教自家夫君的模樣。

  「公主，請注意您的身份！」

  裴子川看不下去，堂堂夜國主君怎能被一個女子用這種態度和語氣訓斥？

  「行了，」夜九卿擺了擺手，「這就去。」

  「是，主君。」

  裴子川立馬彎腰低頭應下。

  因為礙於身份，宮魅千不能隨意在府邸走動，只能在限有的小範圍活動。

  此時她正坐在荷塘邊餵著魚食，等著一會兒到了飯點夜九卿來喊她一起去吃飯。

  正盯著魚塘發呆，身邊走來了月凌霜。

  「你就是夜王帶來的女子？」

  月凌霜聲音明亮動人，此時聽起來溫柔不少。

  宮魅千手一抖，不小心撒了一半的魚食下去。

  「正、正是。」

  宮魅千此時沒帶面紗，不過想來月凌霜也不認識她，所以她臉上表現得鎮定些。

  將魚食放在一旁，宮魅千站起來，微微點頭道：「公主好。」

  「不必拘謹。」

  月凌霜笑了笑，嘴角彎起弧度，「我只是覺得你眼熟。」

  好傢夥，方才宮魅千還慶幸月凌霜不認識她，畢竟她是一個炮灰而已，誰知道她一上來就說宮魅千「眼熟」？

  「呃……」宮魅千低著頭，微微抬手捂著臉，不讓她看清她的面容，「公主怕是認錯人了。」

  「你不用緊張，我想也是我猜錯了。」

  月凌霜將宮魅千的手拉下來，倒也沒再追問。

  怎麼可能不緊張，被蘇憮然發現已經夠煩人了，要是再被女主角發現，那她豈不是從炮灰變成主要配角了？

  宮魅千乾巴巴地笑著，看著月凌霜在一旁坐下，她也有些侷促地坐下了，只不過是坐在另一頭而已。

  不知道說些什麼，宮魅千尷尬地扯著手指頭。

  「我只是很好奇，你怎會和夜王在一起？」

  最終月凌霜率先開口，問的問題和蘇憮然如出一轍。

  「這……」宮魅千不知道作何回答，還是扯了一個犢子，「一眼相中了。」

  說完就後悔，什麼「相中」？

  當大魔頭夜九卿是物品嗎？

  用「相中」來形容……「姑娘好生有趣。」

  月凌霜被宮魅千逗笑了，她優雅地拿著小帕子捂嘴，眼睛彎起像是月牙。

  「呃……呵呵……」宮魅千也應付著笑，只是笑得很是尷尬。

  「不過，夜王能夠娶到夫人，確實是讓我有些驚訝。」

  笑夠了，月凌霜又變成了端莊的模樣，看著宮魅千好奇地說道。

  「我也……」宮魅千想說，我也很驚訝，但是她話在嘴邊又改口了，「我也沒想到，會遇到他。」

  「你同夜王是兩情相悅，情投意合？」

  月凌霜又問，那雙漂亮的眼睛看著宮魅千。

  「是啊……」宮魅千勉強扯出一個笑容來，說實話宮魅千也不知道算不算，起碼她現在也不是被強迫的，頂多不喜歡夜九卿而已。

  「能夠找到喜歡且喜歡自己的人，真的很不容易。」

  月凌霜贊同地點點頭，視線放在遠處，像是在期盼著什麼。

  「公主也會的。」

  宮魅千看著她，緩緩道：「公主也會找到那個，喜歡你、你也喜歡他的人。」

  畢竟，宮魅千可是看過原著的人啊！

  她的命中注定就是蘇憮然唄。

  「借你吉言。」

  月凌霜收回視線，看著宮魅千笑了笑。

  宮魅千剛想擺擺手說沒關係，卻看見不遠處走來兩個人。

  不錯，正是剛才她們倆在討論的男主角1號夜九卿和男主角2號蘇憮然。

  兩個人從兩頭走來，最後聚在一起時，宮魅千仿佛能看見他倆眼中閃過的火花。

  宮魅千瞧著這架勢，她率先站起來，快步走到夜九卿的身邊，以免這傢伙又要發怒。

  只見蘇憮然在看到這一幕後表情有些微變，但是礙於這裡還有月凌霜，於是他便忍住了。

  他走到月凌霜的面前，紳士道：「凌霜公主，宴席馬上就要開始了。」

  「有勞蘇公子還跑一趟了，喚小廝來就好。」

  月凌霜站起來，也笑著點點頭道。

  「無礙，親自請公主是我的榮幸。」

  蘇憮然收起摺扇，笑得很是大度。

  就在這倆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時候，宮魅千抱著夜九卿的胳膊，覺得看著蘇憮然這樣子，她都要肉麻死了。

  「看什麼。」

  夜九卿看著宮魅千，宮魅千看著蘇憮然，幽幽開口問道。

  「這個蘇憮然……」宮魅千悄悄地說。

  「怎麼？」

  夜九卿微微皺眉。

  「真是……」宮魅千不知道該怎麼形容，最後憋了一個詞，「不好！」

  聽到這個評價，夜九卿滿意了。

  他笑了笑，掰回宮魅千的頭，又抬起她的頭讓她看他，道：「那你多看看我，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