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我答應你

  早上醒來的時候夜九卿已經不在身側了，宮魅千隻記得清晨迷迷糊糊的時候，夜九卿在她耳邊說他要同段王商量政事，若是她醒了之後便可命小廝幫她準備些飯菜。

  終於睡夠了清醒後，宮魅千便懶懶地接過丫鬟遞來的洗臉水給自己梳洗了一番。

  她那待不住的性子，吃完早飯之後便想著出去溜達溜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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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邊兒正漫無目的地亂逛著，轉頭卻在院內的釣魚台看見了蘇憮然和月凌霜兩人。

  男女主角光是背影往那兒一杵，就是一幅電影般的絕美畫面。

  宮魅千本想著悄悄躲在一棵樹後面想要當一個「透明」的觀眾，可看見不遠處走來一位小公子。

  「蘇兄！

  我來啦！」

  光是聽聲音就知道是那個「大喇叭」謝新安。

  宮魅千抱著樹幹想了想，這小都主謝新安不應該後兩天才到段國嗎？

  怎麼和夜九卿一樣也提前了時間？

  當宮魅千還在回憶的時候，身後的謝新安已經吭哧吭哧地跑來了。

  宮魅千見狀趕緊蹲下身子，躲在一旁的草叢裡。

  「蘇兄，你讓我好找！

  我只是在路上耽擱了一小下，再抬頭時你已經走遠了，哎！」

  謝新安大大咧咧地抹了額前的細汗，視線不小心落在了月凌霜身上，宮魅千遠遠瞧見他的臉好似一下子就紅了，「這……這位是月都公主嗎？」

  果然，就是這樣漂亮的女人，連木頭一樣的謝新安都會感到害羞。

  「皆聞謝小公子為人熱血又不拘小節，此次看來果真如此。」

  月凌霜捂著嘴笑了笑，眼睛像個月牙一樣彎起。

  「啊……？」

  謝新安聞言低頭一看，只見他的外衣被他塞進了內里，羞得他連忙整理起來，「啊！

  抱歉抱歉！

  方才著急了些……」宮魅千無奈地搖搖頭，果然謝新安真的和書里寫的一樣呆。

  「昨夜的晚宴你未按時參加，現在可有同段王報備？」

  蘇憮然輕輕地撫了撫摺扇，渾然一幅飄飄欲仙的模樣。

  「有！

  方才我去尋段王，卻看見了夜九卿那個魔頭！」

  謝新安一臉震驚的模樣，不由地提高了嗓門，「為何此番他會前來，而我卻不知？」

  蘇憮然撫扇的動作一頓，眼底的神情一時讓宮魅千有些看不太清，只見他沉默半晌，而後又默默地道：「他不嫌自己禍害得不夠多，現在竟還去禍害了他人……」「禍害他人？

  你是說誰？」

  謝新安皺了皺眉，一臉八卦地問道。

  蘇憮然不會說的又是我吧？

  宮魅千暗暗地想：他怎麼老揪著夜九卿不放呢？

  再說了，現在宮魅千和誰在一起，或者夜九卿和誰在一起，都和蘇憮然沒有關係吧？

  宮魅千繼續想著，可身後卻突然被陰影籠罩，而後頭頂傳來一聲：「你在這裡做什麼？」

  宮魅千轉過腦袋抬頭看過去，只見夜九卿站在她的身後，正微微低下頭看著她。

  「啊……你不是……」宮魅千尷尬地戳著手指頭，他不是去議事了嗎？

  「夜九卿！」

  話沒說完，卻又聽見一聲大喊。

  謝新安指著夜九卿，大步流星地朝夜九卿走來。

  完了完了，謝新安要過來了。

  宮魅千心裡著急，想要挪步去另一棵樹下，卻不料腳腕一歪，眼看著就要倒下去。

  夜九卿眼疾手快地扶住宮魅千，而後順勢將她公主抱起來。

  被夜九卿抱起來的一瞬間，宮魅千不禁發出一聲驚呼。

  「四肢不協調嗎？」

  聽見夜九卿低低地嘲笑宮魅千，宮魅千這回沒有和他頂嘴，而是緊張得摟住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懷裡。

  「你！

  你懷裡抱著的是哪家閨秀？

  還不趕緊把她放了！

  小心我告訴段王！

  讓他把你逐出段國！」

  謝新安的嗓門可大，在距離夜九卿幾步遠處停下來。

  「哦？

  放了？」

  夜九卿笑笑，後又挑了挑眉道：「她是我的夫人，我抱她又何錯之有？」

  「什麼？」

  謝新安張大了嘴巴，提高了分貝，「夫人？」

  原本夜九卿並不想同他多廢話，可這時蘇憮然也走了過來，帶著緩慢又有力的腳步聲，站定後緩緩道：「夜公子好雅興，一早就同夜夫人在花園戲耍。

  不過蘇某還是要提醒夜公子，強扭的瓜不甜。」

  宮魅千的臉此刻埋在夜九卿的懷裡，儘管看不見夜九卿的表情，但是宮魅千能夠真真切切感受到夜九卿的體感溫度在直線下降。

  「呵，」半晌，夜九卿才緩緩開口，「蘇公子還是管好自己，別叫人看笑話才是。」

  回到廂房，夜九卿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抱著宮魅千不撒手。

  「哎……你快放我下來……」宮魅千的雙腳在空中踢騰了兩下，想要掙脫下來，「門都關了，他們也看不見了。」

  夜九卿沒做聲，微微垂下頭看了宮魅千一眼，而後才將宮魅千放下，半晌又淡淡道：「下次有蘇憮然的地方，你都不要出現了，有多遠就躲多遠。」

  「為何？」

  宮魅千一屁股坐在凳子上，沏了一杯茶，喝下後慢悠悠地道：「我想在哪兒就在哪兒。」

  「那蘇憮然太惹人生厭。」

  夜九卿一隻手撐在桌子上，然後彎下腰湊近宮魅千，眼底充滿著厭惡，「還有那個小毛頭謝新安，真是聒噪……」「他就是這般性子，你也拿他沒辦法不是？」

  宮魅千笑笑，隨手拿起夜九卿的一撮散發放在指尖纏繞，「再說了，我覺得蘇憮然也沒有很讓人生厭的地方，就是有點兒多管閒事了。」

  「怎麼？」

  夜九卿微微眯眼，發出危險的信號，「你覺得他好？」

  「我可沒這麼說。」

  宮魅千放下手，不敢惹他，「我只是覺得，蘇憮然和你我沒有關係，我們以後不搭理他便是了。」

  說完，夜九卿定定地看著宮魅千，讓宮魅千覺得有些不自在。

  原以為他又要生氣，卻不料他主動轉移了話題，問道：「用過朝食了嗎？」

  「嗯嗯，吃啦！」

  宮魅千點點頭，笑嘻嘻地貼過去。

  「怎麼？」

  夜九卿微微皺眉，狐疑地看著難得主動的宮魅千。

  「那個……」宮魅千扯了扯夜九卿的衣袂，討好似的說，「我總覺得呆在這裡實在太悶，你能不能帶我去集市走走？」

  夜九卿嘴角微微勾起，拽住宮魅千拉著他的衣袂的手，道：「我就知道，你沒好事。」

  「什麼叫沒好事啊！」

  宮魅千不服，嘟著嘴巴，「在夜國時我沒出去玩過，在這裡我也只能呆在府邸，都不出去走走，那豈不是很無趣？」

  夜九卿搖搖頭本想駁回宮魅千的申請，奈何在宮魅千的軟磨硬泡之下，還是答應了。

  出城前本是裴子川一路同行，但宮魅千總覺得有裴子川在，出去玩的熱情都要少一半，於是便叫夜九卿讓裴子川在城裡好好呆著，等著宮魅千和夜九卿回來便是了。

  段國的集市熱鬧非凡，雖說現在還是大白天的，但是人流量也絕不少。

  宮魅千一手拿著一塊方糕，一手拉著夜九卿，像個小孩兒一樣蹦蹦跳跳地東瞧瞧西看看。

  「姑娘，買對耳飾吧。」

  路過一位老婆婆的小攤鋪，精美的小東西吸引了宮魅千的眼球。

  「天哪，好美啊……」宮魅千撒開拽著夜九卿的手，而後拿起一對耳鉤，放在手上端倪。

  「姑娘，要是喜歡那就讓你的夫君給你買一個吧。」

  老太太笑著，視線落在了身後的夜九卿身上。

  宮魅千將耳鉤放在耳旁試試，然後轉過身看夜九卿，問：「好看嗎？」

  夜九卿看著宮魅千，緩緩地說：「好看。」

  「那給我買下吧！」

  宮魅千嘻嘻一笑，「你知道的，我身上沒有銅錢……」「那……」夜九卿輕輕地咳了一聲，「叫聲夫君聽聽。」

  「啊？」

  宮魅千將耳鉤放下來，「我還不是你的妻……」「那算了。」

  夜九卿失望般地搖搖頭，作勢要走，卻被宮魅千立馬抓住。

  「哎呀！」

  宮魅千咬咬牙，一跺腳，豁出去了，清了清嗓子，道：「夫……夫君……」夜九卿得逞般地笑了笑，轉身回看著宮魅千，道：「何事？」

  「給我買這個！」

  宮魅千抬手拿起那對耳鉤，又感覺臉有些發熱。

  夜九卿彎下腰與宮魅千平視，接過那對耳鉤，道：「嗯，要連著說。」

  「你……」宮魅千簡直要被夜九卿給氣到，不過她緩了一口氣，忍住了。

  她又閉上眼睛，快速道：「夫君，我喜歡這對耳飾，你快給我買！」

  只聽見夜九卿終於滿足地笑了笑，道：「娘子喜歡，那夫君我便買下了。」

  宮魅千心裡頭真是又氣又羞，看著夜九卿從袖中拿出一錠銀子，然後對老婆婆說：「不用找了。」

  看著現在的夜九卿，這表情，他心裡頭一定是樂急了！

  手上拿著太多小玩意，這裡面大部分是宮魅千自己拿著把玩，有一些實在拿不了的便讓夜九卿幫她拿著了。

  沒兩步又相中一枚簪子，想要叫夜九卿掏錢的時候，卻發現他袖中只剩下最後一錠銀子了。

  沒有銅板，之前給的都是銀子也沒有找開，這下沒零錢可怎麼買其他的！

  「你去錢莊換些銅板來吧！」

  宮魅千嘴裡還咬著糯米糍，口齒不清的，「我在這裡等你，你快去快回！」

  夜九卿一臉嫌棄地看著宮魅千的吃相，一面又道：「那你呆著別動，我去去就回。」

  原本宮魅千真的有站在原地乖乖等他，但是那時她又正好看見了一個賣糖葫蘆的路過，由於街上人太多了，宮魅千便擠著人群，屁顛屁顛地跑到賣糖葫蘆的那邊去了。

  摸了摸全身上下真的一個銅板都沒有，好在老闆看宮魅千實在想吃，就讓宮魅千拿方才買的小玩意同他交換，於是宮魅千便興高采烈地拿著夜九卿用銀子買來的小物件兒換了一根糖葫蘆。

  交易完成，當宮魅千嘴裡嚼著一顆山楂回頭的時候，才發現……哦不，她迷路了。

  熙熙攘攘的人群，讓宮魅千一時找不回方才的路。

  完蛋了，宮魅千的腦子裡第一個念頭就是：夜九卿找不到宮魅千，可不會把集市掀了吧？

  宮魅千呆愣在原地足足有兩分鐘，然後撒開蹄子想要回到原來的鋪子。

  不行，簡直越繞越暈。

  找路找得她實在累了，於是便坐在一旁的石凳上歇息。

  「完了……我找不到他了，他是不是也在找我啊……」宮魅千坐在石凳上喃喃自語，哭喪著臉說道。

  樹上的知了響個不停，像是在嘲諷宮魅千的愚蠢一般。

  這裡吵得她心煩，於是她便打算再去轉轉。

  當宮魅千起身的那一刻，她轉頭發現，就在身側的兩米遠，夜九卿定定地站在那裡。

  明明就是陽光明媚的晴天，可周圍的市民像是感受到寒意一般，都繞過他走開了。

  「完了……」宮魅千腿下發軟，又重複一遍，「我完了……」只見不遠處的夜九卿一步一步地朝她走來，寒意也隨之襲來。

  宮魅千緊張地靠著樹幹，不禁咽下唾沫。

  「你……你找到我啦……」等夜九卿在她的面前站定，宮魅千才尷尬地開口，「我……我都繞暈了……」宮魅千乾巴巴地打著哈哈，卻發現此時的夜九卿陰沉著一張臉，就連透過面具都能感受到那憤怒之情。

  「我不是說了，讓你呆在別動？」

  夜九卿靠近宮魅千，一隻手撐在宮魅千身後的樹上，「你是把我的話當成耳旁風嗎？」

  哦天啊！

  這句話似曾相識。

  「我沒有！」

  雖然害怕歸害怕，但是氣勢咱還是得有，宮魅千挺直了腰板兒，道：「我就是……我就是去買了個糖葫蘆！」

  「哦？」

  夜九卿笑笑，眼睛微微眯起，「那糖葫蘆呢？」

  對啊！

  宮魅千真是氣得想拍腦袋，於是又乾巴巴地說：「我……我吃掉了……」「宮魅千。」

  夜九卿帶著笑意，又湊近她，將她牢牢鎖住，「你還是想跑？

  裴子川果然說得不錯，你就是騙我帶上你，然後再離開我。」

  宮魅千被說得啞口無言，他為什麼又說了那晚一模一樣的話語？

  如果現在能夠看到系統設定的話，夜九卿頭頂上的黑化值一定在不斷增加。

  「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麼，畢竟「證據」糖葫蘆已經被宮魅千吃掉了。

  「我說得不錯吧？」

  夜九卿看著宮魅千，眼底除了憤怒竟還有些悲傷。

  見宮魅千遲遲不回答，他又說：「怎麼？

  真被我說中了？」

  感覺現在說什麼都是徒勞，畢竟錯在宮魅千，是宮魅千不該亂跑的。

  心裡做著鬥爭，最終抬起頭，開口道：「夜九卿……」還沒等他說什麼，宮魅千便摟著他的脖子抱上去了。

  宮魅千緊緊地抱著他，半晌道：「是我不對，我應該聽你的話好好呆在那裡的。」

  宮魅千不給他回答的機會，只是一股腦地說出來：「你不要生我的氣了，我真的只是貪一時的嘴饞才去買了糖葫蘆，買完之後我就找不回原來的路了。

  我知道你會著急，可是我也很著急，我急得吃完了所有的吃的……」最後一句話宮魅千說得莫名得可愛，感覺到夜九卿身上的寒意已經在慢慢降下來了，宮魅千也鬆了一口氣，又道：「真的很抱歉……我當時沒想太多，我就是太喜歡吃了，我真的沒有想過離開你……」宮魅千感覺她說不下去了，已經詞窮。

  於是她就這樣抱著他，直到他也緩緩伸出手回抱住了她。

  「我很擔心你。」

  夜九卿緩緩地說，手心一下一下地撫摸宮魅千的背部，「我也很害怕，你會離開我。」

  夜九卿在宮魅千耳邊輕輕地說，只覺得他聲音中帶著一絲顫抖。

  「我擔心你，會不會像上次那般被人擄走，我更害怕，你真的是想逃離我。

  但是無論是哪一種，我都會後悔，後悔沒有步步跟隨著你。」

  夜九卿突然溫柔下來，他說的是「他跟隨著宮魅千」而不是「宮魅千跟隨著他」。

  「宮魅千，我好像真的……很在乎你……」夜九卿輕輕鬆開手，而後如珍寶般地捧起宮魅千的臉，讓宮魅千與他對視，「所以，你不要再這樣嚇我了好嗎？」

  宮魅千的心頭好像被什麼擊中一般，泛著酸酸的水。

  宮魅千不知道自己對夜九卿是不是有感情，但一定還不至於是喜歡。

  宮魅千說的話，包括方才說的那些，都是被她自己添油加醋後說出來的，而且她說這些話時也不會感到有些不安，畢竟此刻的她還是保命要緊。

  宮魅千不確定她是不是真的會一直一直就這樣呆在他的身邊，她只知道以目前的現狀，她只能跟著他而已。

  「你這是……」宮魅千抿著唇，躲閃著眼睛，有些不敢看他的視線。

  「不許有下次了。」

  夜九卿的拇指溫柔地撫摸過宮魅千的臉頰，「好嗎？」

  就是這樣的一個大魔王，毀天滅地、冷酷無情、暴戾蠻橫，卻在此時對宮魅千展示柔情，甚至在徵求宮魅千的意願，希望她不要離開他。

  宮魅千心裡頭很不是滋味，卻只能安慰自己：她這只是穿書而已，等她可以回去了，所有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夢罷了。

  這樣想就好多了，宮魅千呼出一口氣，然後看著夜九卿道：「好。」

  宮魅千說：「我答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