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4章 撕心往事(5)
2024-05-16 03:51:37
作者: 半壺月
沈千染深深吸了一口氣,而後,緊閉的雙目緩緩而開,但卻將蒼涼的目光投向蘭亭,嘴角緩慢裂開一絲帶著血的微笑,「我只是覺得怨,怨老天的不公平,我的賜兒何其無辜,降生在我這個如此無用的母親的懷裡,讓他受盡所有人的恥笑,而我竟連為他討一個公道的勇氣也沒有!」
當時,聽到「殘兒」時,沈老夫人先是朝著她陰側側一笑,而後上前討好地告訴珍妃,沈千染不過是個庶出女兒,其實,不必讓她出來接旨。
那時的她,畏畏縮縮,一句也不敢反抗,唯恐因此被沈老夫人厭棄,將她趕出沈府。
她在所有人的譏笑中倉惶地抱著賜兒想逃離,可看到賜兒的眼睛時,她絕望了,因為她從賜兒的眼中看到了受傷。
「不,你不是,你做得很好,你獨自把賜兒帶大……」蘭亭強自斂下悲傷,捧住她的小臉,神色一柔,撫了撫她的唇瓣,輕輕拭去她嘴角的鮮血,突然笑開,眼角眉稍處儘是溫柔,「所以,上天憐惜你,給了你一次重生。相信我,現在的寧天賜也是彼時的沈天賜!」
「不……不一樣!」沈千染驀然一驚,她的重生後,所有人在她心中都一樣,唯獨那個孩子,她會把他永遠地藏在一個角落,既便再痛她也要去緬懷,因為,她既怕歲月無情,更怕時光溫柔,一點一點地把他從自已的心中帶走。
在那冰冷的地窖中,她的孩子沈天賜死前的兩道眸光,象兩道不同方向的力絞著她的心,象要把她的心血擰乾似的,「那孩子,他太可憐了,他五歲了,還沒有現在的賜兒高……我太絕望了,我以為,我只要乖乖聽話,不給大人丟臉,總有一天,他們會認我的,總有一會會接受我的賜兒的。我和賜兒是他們的親生骨肉呀……老夫人把我們關在北園,一天只送一個人的飯,她太狠了,太狠了,她想活活餓死那孩子……」她猛地蒙住雙眼,眼角剛剛凝結住的傷口再次裂開,血瀰漫進她的眼眶中,她用手胡亂地擦了一下,混著淚滾滾而下,血紅血紅的兩條從眼中流下,伴著她唇邊詭異的哭聲,「蘭亭,我恨透了,我恨透了,比起這世間任何人,她更該死——」
蘭亭一陣陣的心悸,疼得幾乎喊了出來,此時,他除了抱她、親她、什麼也做不了!數於她的惡夢他走不進,撕不開,無法救贖!他痛,痛得從四肢到百骸,從皮肉到筋骨,一點點斷裂破碎!
她哭著,如果哭能把沈天賜哭回,她願如孟姜女哭倒長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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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流血可以喚回心愛的沈天賜,她願化身為修羅,負天負地負盡蒼生,也再所不惜——
眼前的視物開始變形,前世今生的鏡象在眼前交替著,如夢似幻地侵襲著她的大腦神經,她猶自掙扎,狠狠地咬破下唇,疼痛讓她的神智稍稍變得清醒,抬首間卻看到月光下,冷著一張臉如看一場戲的珍妃,仿佛有什麼在她的體內炸開,炸的她靈魂在不停震顫,她尖叫一聲,猛然推開蘭亭,象一隻發了瘋的獵豹一般撲向珍妃——
蘭亭如風掠來,但沈千染已經死死將珍妃壓在身下,仇恨的記憶象是開了閘般,一幕一幕地翻憶起,在珍妃的驚惶失措下,一口咬住了她的脖子!
珍妃完全措手不及,被沈千染推倒,但很快就反應過來,她狠狠的揪住沈千染的頭髮想把她從身上推開,卻發現一伸出間,她的手被一隻有力的手臂牢牢控住,轉眼一瞧,倒吸了一口難以置信的冷氣,她的雙眸有如燈花一爆,瞬間的怒炎歸結到泯滅的灰冷。
她緩緩地移開臉不去看,也不願去揣測此時蘭亭的內心,她聽到自已的皮肉被咬開的聲音,鮮血從破開的血管處,被人一口一口地吸出……
夜空仿如一股邪惡的力量要將她吸入一個深淵,一個黑暗無比的森森峽谷!
蘭亭摁住珍妃的手的那一剎,仿佛是把鏽鈍的刀子在他心窩深處狠狠剜了數刀,連血帶肉,合著筋脈俱損,終於,他清楚知道——
為什麼他的阿染一直在推開他!不讓他靠近,也不願走進他的心!
相愛後,為什麼寧願獨自舔傷,死死地守著一塊禁地!
時間象血液一樣,緩緩在在流逝,生命在疼痛中一絲一絲透支,空氣中迷漫著沉沉的死亡氣息。
月光終於隱入了厚厚的雲層,把黑暗灑向人間。蘭亭神思木然地鬆開珍妃的手,捏住了沈千染的雙肩,欲把她從珍妃的身上抱起,「染兒……」他用力地啟齒,「染兒……」
「蘭亭……」沈千染緩緩仰起面來,一條濃稠的血絲緩緩地從嘴角掛了下來,臉神情中帶著一絲疑惑,似乎在細細辯認著眼前的鏡象,是在哪一個時空。
慢慢地,慢慢地,那渙散的眸光開始一點一點地凝聚起來。
終於,她緩緩地站起身,俯視著地上的珍妃,冷然一笑,她用袖襟拭去眼角的血珠,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睜開時,雙眸光晶瑩深亮。
「我在珈蘭寺出事後,娘親被廢,申茹被扶正,她的兒子成了沈家的嫡子。我被囚禁,兄長成了庶子!」沈千染看著他,神色突然變得很平靜,她眼中有憂傷,可卻沒有絲毫的脆弱。
她極輕地一嘆,那時,唯一疼愛她的就是這個兄長沈逸辰,以他那時庶子的身份,還三番兩次在沈老夫人面前為自已求情,想來那些年,兄長的日子也很難過。
「那時候,父親一年難得幾次回府,既便是回府,沈老夫人也弄出一片家和詳慶的表面,讓父親感到安心。而娘親,在以前,阿染一直以為母親被鎖在西院之中,可現在,阿染有一種預感,囚在西院裡的很可能不是我的母親。因為蘭御謖他如此罷道,怎麼會肯讓沈老夫人囚禁她?而那五年,唯一能見到母親的就只有爹爹,可爹爹他……」沈千染有些無耐地笑開,「爹和娘親一起赴江南鎮災時,兩人相伴一路,因為娘親被我易容成瑞安,一路上,爹爹竟絲毫沒有辯認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