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再次交鋒(4)
2024-05-16 03:47:20
作者: 半壺月
寧常安說到此,琉璃眸一點一點的泛起波紋,漣漪漸漸擴散至嘴角,神色已經完全陷入了彼時的美好,「我們在山間走三天,不同於在城裡平路上走,你爹雖是個窮書生,可他也從來也沒受過什麼苦,背了娘在山路上走了三天,腳底長了泡全都踩破了,可他一聲也沒有哼出來。後來娘發現他的鞋子被撐得不象樣,逼著他脫掉鞋子時,才發現整個腳都腫得不象樣。染兒,你爹就是這樣,凡事都不說,一個人默默地忍著。」寧常安輕輕地搖首,神情裡帶著一絲幸福。
「後來呢?」沈千染瞄了兒子一眼,發現小傢伙正全神貫注地研究著小平枰。
「到城裡時,可娘親那時的記憶已經全亂了,唯記得娘是在江南出生,那裡有小橋流水。娘和你爹身上又沒有盤纏,你爹就賣了身上唯一值錢的東西,買了一些紙和筆墨,在街上賣字畫,賺來的銀子帶著娘各個地方跑著,幫著娘找親人。在那裡,整整流浪了半年,你爹也從不曾提過,他是考生。就這樣錯過了那一年的春闈。」
「娘,您是在那時候喜歡上爹吧!」
寧常安含羞點點頭,「是的,你爹謙而有禮,陪娘親尋親的那幾個月,從不逾越半分,有些銀子時,他就另租一間房,若沒銀子,夜裡讓娘親睡在房裡,他就去柴房睡一晚。娘親勸他幾次,他總是不肯,他說娘親是好人家的女兒,要是因他而壞了清譽,他是一輩子也難安的。」
「那後來,娘是怎麼跟爹……」沈千染幾乎驚嘆,沈越山竟榆木腦袋至此。
「尋了半年後,娘都絕望了,當時在一個農戶里住下,那家農戶的婆婆是個熱心人,她瞧出娘的心事,便願做媒。可是你爹……」寧常安有些悵然地搖搖首,眸中卻沒有責意,只有心疼。
沈千染雙眉一挑,迅速接口道,「爹是不是說要回去跟他的母親商良?」
「是的!」寧常安無耐地一嘆,「當時,娘其實也早看出你爹的心事。那時候,他夜裡常常睡不著,一個人起來守在娘親的屋外徘徊,娘親以為他會敲門,可那傻子就是愣在屋外呆了一夜。倒時娘忍不住去開了門,他去跑得比什麼都快,真拿他沒辦法!」
沈千染搖首失笑,想起那人,夜裡幾次偷偷摸上她的寢房,耍著賴不肯離去。
「後來,你舅舅就找上我了,我方知道,我自已的身世,與你爹分別時,娘留下一塊親繡的錦帕,讓他問了母親後,就來江南寧家找我!」
「後來,爹真的來找你了?」
「是的,你爹離開後,你舅舅為娘親找到大夫,徹底治好了娘的頭疾,娘所有的記憶都恢復,方知,這世間竟有……」寧常安想起那日落水,那樣冷的季節,蘭錦還是個月子中的孩子,被凍得大聲啼哭。她撫上心口,那裡再一次被碾成齏粉,全身發顫看著沈千染,眼神悲愴,嘴裡澀得說不出一句話來。
小傢伙感覺到顫意,微微側過身,小臉皺成一團,「娘親,外祖母是不是不舒服呢?」
沈千染忙把兒子從寧常安懷裡接過,輕輕拍了拍寧天賜的後背,「外祖母沒有不舒服,賜兒自已玩!」
「哦!」小傢伙放心地應了一聲,不疑有它,又開始搗弄著那隻小老虎的軟手枕。
「是七殿下吧,娘,女兒早猜到了!」沈千染不在避開這個話題,這是寧常安的心結,她也是個母親,知道母子分離的痛,她輕輕道,「女兒明白,娘親不能認他,也無法認他,娘親怕他的身世被人詬病。」
寧常安沒有回答,在這樣的暖春,滲入血液的冰寒讓她的身體不可抑制的顫抖,她滿臉淒色,「小醫廬已化成灰燼,你舅舅派人到處尋找我的孩子,在江南幾乎問遍了,也沒找到一個琉璃眸眼的嬰兒……娘以為,娘以為……」那時,她傷心欲絕,以為那孩子一定是沒了,蘭御謖才會在悲憤之下一把火把那燒了個乾淨。
「後來,爹是不是來找你了?」沈千染又叉開話題,又安撫了一下懷中有些不安的小傢伙,倒了一杯熱茶放在寧常安的手中。
寧常安接過,喝了幾口,看了一眼小傢伙,斂下心神,壓抑住自已的情緒,緩緩道,「後來,第二年春天,你爹就來找娘親了,說他中了狀元,想娶娘親為妻。娘拒絕了你爹,並把過去告訴了你爹,可你爹說他不介意,他是真心的。後來,他又上京城求來先皇的聖旨。」
沈越山在午時後方回到寢房,沈千染一眼就瞧出,一定是在沈老夫人房裡呆過,他身上的衣裳有些摺皺,胸口處還濕了一大片,肯定是沈老夫人抱著兒子不肯放手。
他觸到妻女的不安神色,眉眼掠開一絲淡淡的弧紋,「皇上下旨升二弟為北蒙節度使,並讓二弟妹帶著孩子一同去北蒙與二弟相聚!」
沈千染偷偷地噓了一口氣,果然給蘭亭猜中了。
「爹,那千碧和逸星呢?」
「這些年,都是二弟妹帶著他們,孩子跟他們也親了,二弟妹也捨不得,爹就讓那孩子一同前去!」
沈千染倒是心生羨慕,如果她年幼時,能和父親離開,去哪裡她都會覺得幸福,在這沈家,有何幸運可言。她展顏一笑,看著父母,「那是好事,早早離了去,北蒙雖是小國,但聽說那裡的民風純樸。爹、娘,你們就不用操心了!」
沈千染離去後,瑞安方後知後覺地發現四個侍婢的不對勁。她心裡疑惑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便耐著性子在一旁等著,直到半柱香後,一個侍婢方動了動,接著點開了另三個侍婢的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