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澀痛決擇(2)
2024-05-16 03:46:55
作者: 半壺月
「寧兒,這一次,我會抱著你走,寧兒!」淚光浮溢,他聽懂妻子話中之意,她說的不是放開,而是鬆開。
這半生,他雖從不曾放開她妻子的手,卻從不曾緊緊握住!
他知道女兒怨他,妻子無聲的抗議,母親對他感到失望,可這麼多年來,他除了忍耐,他不知道路在何方。
十多年了,他被囚禁在宮中,有家不能回,獨自對著清冷的書室通宵達旦地核算著地方來的每筆收入和朝庭撥出的使用情況。
那個南書房就象一個沒有門的囚籠一般,十年如一日的枯燥把他的心志一點一點地磨透。
他幾乎沒回沈府,對府中發生的事,也無從得知。
他雖然心裡知道母親厭憎妻子,但這麼多年母親對妻子的態度都是不聞不問,並不曾做了很出格的事。所以,面對母親逼著他和瑞安圓房,逼他在瑞安房裡過夜,他想,只要他用自已的方式去熬,只要相安無事,忍一忍,就好!
可今日方知,母親討厭妻子至此,裝病逼著妻子過去給她診治,而他竟抱著一絲的狡幸希望母親看在寧常安一片孝心的份上,從此不在為難她!
更讓他難以接受,他和妻子已然半生受蘭御謖的羞辱,母親竟想將他們唯一的女兒也要送到那個男人的枕榻之上!
他真想問一聲母親,可否有半分將他這個兒子的喜怒放在心上!
「染兒,把軟衿拿來,我們帶你母親回房!」他沒有再看一眼沈老夫人,指腹輕觸妻子眉目,與她相視輕輕一笑。
沈越山抱著妻子回到東院時,寧常安已經昏了過去。
沈千染開了個方子讓水月去抓藥,而後,吩咐常媽準備藥浴。
沈千染回身時,看到沈越山胸膛猛烈,臉色蒼白近青色,忙安慰道,「爹,您不要著急,雖然娘親這兩日吃的全吐了,但多少還是有吸收一些,一會女兒給她泡泡藥浴,讓娘親的身體恢復一氣力。只是娘親一直嘔吐,可能不是身體的原因,而是心裡積鬱過深。爹,您多開導開導她。」沈千染不知道該不該對父親說,母親的病因是因為被蘭御謖擄走,並囚進了帝陵之中。
心病還得心藥醫,或許只有父親才能讓母親心結打開。
可這事,她真的不知道該不該從她的口裡說出來,也許母親心裡並不願讓父親知道這些事。
沈千染無聲嘆息,吩咐常媽熬一碗清淡的白粥,泌去顆粒,只剩湯汁。
「二小姐,你的手?」常媽紅著眼把弄好的粥送上來,沈千染剛想接過,常媽眼色一憂,端著碗退了一步。
沈越山這才注意到女兒的手腫得歷害,忙拉過女兒的手細細瞧著,眉峰深鎖,微帶指責「怎麼傷成這樣?」
「爹,沒事呢!」沈千染抽出自已的手,輕鬆道,「皮外傷呢,看得磣人,其實一點也不痛。」說著,就在母親的床榻邊坐了下來。
「來,讓爹來喂!」沈越山將妻子的頭扶到自已胸口,勺了一些,小心翼翼地沿著寧常安的嘴角餵著,半碗米湯足足餵了半個時辰,沈千染懸吊的心,剛回落一些,寧常安突然「嘔」地一聲,又全番吐了出來。
「寧兒……你醒醒……」碗從他手上跌落,米粥全打翻在地上,沈越山墨色的眸里血絲彌纏,他緊緊抱著輕飄飄的妻子,心如刀割,挾著撕裂的疼痛,一寸寸地從胸口處漫延開,終是忍不住,一口血噴了出來。
「爹——」沈千染大駭,上前就扣住沈越山的脈搏,心裡倏地一下涼透,她一直在擔心母親的身體,此時一觸,方知,沈越山常年憂患,郁怒憂思、不眠不休,體虛等致肝鬱化火,五臟中,胃和肝已損至破敗。
「染兒,先看你娘親,爹躺一躺便好!」沈越山唇角綻開一絲溫婉的笑意,延至眸中,輕輕搖首道,「爹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爹!」
「爹,你吐血多久了?你為什麼從不說?」沈千染眼神滿是心痛地震驚。
「沒事,沒事,不必擔心,快看看你娘親,你娘身體弱,爹躺一躺就好了……」一陣陣昏沉席捲著沈越山的身體,他的眼裡迷漫著傷悲,那眸光瀲瀲沒有焦聚地透過沈千染的臉,探向了不知的方向。
他把賜兒從南郊的軍營帶回來時,發現妻子和女兒都不在家。問水玉,水玉只是哭著搖頭。詢問了府中的傭人,沒有一個人知道。他心裡第一個懷疑就是妻子被蘭御謖所擄,他派人去找沈逸辰,想問個究竟,可是得到的回話是沈逸辰被寧王派到南宮鄴的身邊,已經很久不在宮裡述職。
他一夜無眠,焦心等待,終於等第二日黃昏,水月將妻子帶回了沈家。
他從水月懷中接過昏迷的妻子時,他的心說不出是疼、是漲、還是悶,只覺得周身如同白霧般冷泌虛空,好象又回到了那一夜的凌遲,他被蘭御謖縛住在帳後,聽了一夜的心臟碎裂的聲音。
寧常安醒來後,他裝作剛剛下了朝,對一切毫無所知、毫無懷疑的樣子。
他給她沐浴,為她換乾淨的衣裳,就象新婚那一陣,兩人常常做的事。
妻子吃什麼吐什麼,他心裡焦慮,又是一夜無眠,半夜幾次起身,給妻子餵些米粥,結果,寧常安又全吐了出來。
他知道妻子愛整潔,又半夜給她擦身體,與之前在木桶中給她沐浴不同,這一次,他清清楚楚地看到寧常安身體那些紫色的吻痕,他的心驟然被捅了一刀,瞬時就嘔出了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