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夜下驚變(2)
2024-05-16 03:45:28
作者: 半壺月
珍妃淚流滿面,她雙臂護著前胸瑟瑟發抖,不僅僅是因為害怕,而是那種寒冷是從心底,從腳底,從每個個毛孔穿行而入,在每一個地方肆虐著她的感官。
多少年了,好一直騙著自已,她的孩兒是被柳青芸落了胎,她的錯,錯在沒有守護好這個孩子。其實,她的內心深處自知,這個孩子是她自已放棄的。
彼時父親找她談的那一番話,到現在還深刺在她的心中,父親告訴她,既使她生下的孩兒是嫡長子,但繼承了靜王的爵位沒有絲毫意義,不如眼光放長些,等蘭御謖爭得柳家的支持,登上大統後,她有的是機會再生下一兒半女,到時鐘家再全力支持她的孩子奪得太子之位,畢竟她是靜王府正妃,來日,就有可能是皇后。
「愛妃,可惜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蘭御謖的笑聲驀然而止,他再次俯下身,與她四目相接,瞳仁猛地收縮成尖銳如刃,驚得珍妃淚都不敢流,秉息垂首,他的笑帶著殘忍而釋意,「當年愛妃的父親如此痛快釋下兵權,是因為朕許了他一樣東西,你如此聰慧,你猜猜,朕到底許信義候什麼東西?」
珍妃如沐在冰火三重天,一會冷得全身發顫,一會被恐懼燒得夢成灰燼,她的心中如萬馬奔騰,幾乎震碎她的心房,她耳邊突然響起方才蘭御謖的一句,「你們鍾家,朕能給的已經全數給了,剩下的,你們要不起!」她好象……明白了些什麼,她震驚地抬首看向帝王,蘭御謖卻雙眸一歷,如弩劍般射向顫如篩梆的珍妃,近乎咬牙地告訴她,「是蘭亭!這就是朕當初再心疼錦兒,也沒有許他最尊貴身份的原因。愛妃你以為朕僅怕後世詬病麼?愛妃以為朕擔心百家誅筆麼?朕倒要問問愛妃,看朕的刀快,還是這些酸儒的筆快?朕既然能不問對錯,便誅盡韓家一族,朕就能,不問是非,誅盡天下文人之心!愛妃,以為然否?」
珍妃全身癱軟在地,原來,這麼多年來,父親其實一直給她輔路,是自已太傻,還一直報怨父親無能。
蘭御謖驀地一頓,笑聲止住,一字一咬地破唇而出道:「是你的愚蠢毀了你的一切,你不該把心思動到寧常安身上。你以為朕不知道,當年正是你將沈家那小子引到朕的眼皮底下,讓朕與她的關係走到無法回頭的地步,你膽算計到朕的頭上,鍾司蕪,你就得為你的愚蠢付出代價,不是朕毀信滅義,而是你毀了你信義候親手為你打造的一切!」
原來,自已的孩子早已經得到一切,她卻一直在苦苦挖掘著,以為是給蘭亭建傾天大廈,如今方知,原來是自已親手在埋藏。
想到這,淚珠大顆大顆的從眼眶裡滑出,卻虛弱的無法發不出一絲聲音。
「今日竟建議朕選沈千染入宮?」蘭御謖輕輕笑開,訝然地再次俯身,修長的手指挑起她的下巴,眉目間閃戲謔,「這算不算,愛妃又想故技重施?」
「是臣妾愚鈍了!臣妾收回方才說的話!皇上請恕罪……」珍妃象被抽乾了魂魄一般茫茫然地瑟縮地伏地一拜,不停地嗑首請求,「求皇上恕罪!求皇上恕罪!」
蘭御謖轉身走至案桌,冷笑地拿起捲軸,扔至她的腳下,帶著不經意的慵懶,淡淡道,「愛妃,下次給朕送美人時,要看清楚,別讓朕愈發瞧輕了……你!」
珍妃拭去臉上的淚跡,心中詫異地看了帝王一眼,她撿起地上的軸畫,小心翼翼地攤開,先是微微一怔,接著凝神注目後,神情仿佛是見了鬼一般,也顧不得失了體統,扔了畫軸,跪著上前幾步,連連嗑首哭道,「皇上,這……這是瑞安親自送進宮,臣妾也不知,為什麼會……」當日瑞安送進來時,她一聽是竟是她連看一眼都嫌惡的沈千染的畫像。但對這個公主,她向來連應付都懶得,只是給她一句模稜兩可的話,便打發了她。
加上畫上有封條,她也懶得打開,便扔給了銀姑,叫她收好。
直至今日想起,便攜了畫匆匆來找蘭御謖,因心中太亂,倒沒有心思去打開畫看一看。她做夢也沒想到,會出這樣的錯。
話未盡,帝王登時浮出一抹難掩的厭煩之色,冷然打斷,「跪安吧,朕要歇了!」
珍妃離去時,欲哭無淚,她一夜無眠,又是等了一天,憂了一日,竟是跑來獻上這樣的醜態,二十年不時在帝王面前所持的智慧端莊,此時全成一場笑話。
她失魂落魄地走在清冷的長階之上,茫茫然地望著天上的冷月,容顏透出碎玉般的淡淡慘白,她高髻傾歪,幾綹烏髮零散下來,那模樣看去,似乎是在一瞬間蒼老了十年。
珍妃離去後,蘭御謖輾轉反側,再無一絲睡意,心中翻覆的全是二十多年前寧常安象貓兒蜷在他懷中的模樣。
那樣纖濃有度的身體,那樣嬌艷欲滴的冰雪肌膚,那樣美到驚心動魄的容顏……
可在那個夜宴後,她也會在沈越山的身上婉轉呻吟,一思及此,霎時產生一種神經斷裂的痛楚。
他連床榻也呆不住,披衣下地,象困獸一般來回地在寢宮裡轉著。
不,他不能再等了,原先,他計劃著,把沈越山遠遠地譴往江南震災。江南水患後,官府里的糧食因儲存不當全數發霉,民間又無糧可購。誤了些時日,有些地方已產生流民為患,他已經計劃好,沈越山一入江南地界,就派人殺人滅口,並污陷是流民。
屆時,他會把當初的真相全部告訴寧錦,告訴寧錦,寧常安才是他的生母。他讓寧錦出面,懇求寧常安回到他的身邊。沈越山已死,他就不信,寧常安還會捨棄自已的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