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回到黃府

  劉氏斷沒有想到，楚落晨這麼個長在深宅大院的小姐，關鍵時刻不僅頭腦清醒，竟然還有如此不同於常人的氣魄。

  她不禁心裡懷疑，眼前的人當真是她認識的那個楚落晨嗎？

  有了這個想法，劉氏不自覺的又把這個從小她看著長大的楚家二小姐，從頭到腳的打量了一番。

  衣服，釵環，身量臉型，還是和出門的時候一模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細長的雙眸之中，絲毫不見任何恐懼之色，取而代之的是篤定和堅韌。

  一番打量過後，劉氏的眼睛最終落在了楚落晨的後脖頸處。

  那裡有一個月牙形的疤痕，是當年楚落雪把她從池塘邊推下水的時候留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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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個傷疤劉氏在不會看錯的。

  「且不說你母親當年去的早，對你疏於管教，光說我現在這楚家當家主母的身份，我也不能坐視不管，」劉氏心知此刻的楚落晨已經不似從前那個，任憑她隨意拿捏的軟柿子，所以雖然心裡恨得牙根痒痒，嘴上卻沒有把話說死，「黃公子雖然不是你親手所傷，可到底是因你而起，我也不過就是替你擔心罷了。」

  劉氏之所以這麼說，不過也是考慮到安平公主的身份，心想著既然得罪不起，那不妨就先低個頭，在楚落晨面前賣個好。

  卻不想這楚落晨竟然根本不吃她這套，毫不客氣的開口：「母親有時間在這替我擔心，倒不如替長姐好好籌謀籌謀，她和黃公子私定終身，珠胎暗結，皇家寺院的人皆以知曉，母親剛才還親口說要維護我們黃家的名譽，怎麼這會自己到忘了？」

  劉氏那張鋪滿了脂粉的臉明顯的掛不住，眼眸之中波濤洶湧，暗流涌動：「雪兒的事我自有打算，輪不到你這個庶女在這說三道四，只要黃公子娶了雪兒，那雪兒就是名正言順的狀元夫人，反倒是你，一個庶女，還被退了婚，才真是給我們楚家丟臉。」

  既然楚落晨都已經油鹽不進了，劉氏也懶得在裝，一番話說的爭鋒相對，絲毫不讓。

  此刻的劉氏放眼冒著火光，恨不能立刻就把眼前這個不知道輕重的丫頭生吞活剝了，才算是解了心頭之恨。

  「母親口口聲聲的成我為庶女，想來是早已經忘記了我生母當年對您的恩情，不過我也不怪您，畢竟這世間本就人心不古，」相比劉氏的惱羞成怒，楚落晨就顯得格外的淡定，仿佛這一切原本就在她的掌控之中，「我的確是和黃子競解除了婚約，不過不是他退我而是我退他，母親以後切不要在說錯了。」

  劉氏雖然也出身大戶人家，可早年家族沒落，一家人變賣了祖宅還債然後到鳳陽城投奔親戚，卻不了親戚也只是假意出手相幫，實則落井下石。

  如果不是楚落晨的生母當年心善，收留了劉氏在府中，她如今早已經不知落得如何下場。

  「楚落晨，你少在我面前囂張，你可不要忘記了，如今這府里是誰當家。」

  劉氏在言語間占不到好處，便只能拿出自己當家主母的身份，企圖以此來威脅和壓制楚落晨的囂張氣焰。

  楚老爺身為商人，一年之內在府中的時日十分有限，對府中的大小事情自然也不是很上心，而偏生劉氏又是個極會籌謀算計的，長此以往，這楚家內院幾乎就變成了她一個人的天下。

  而楚落晨若是想要在府中安穩的生活，那就必須要聽劉氏的話，服從她的安排。

  所以這些年，楚落晨在府中才會落得一個連下人都敢欺負的境地。

  不過現在的楚落晨，早已經脫胎換骨，再不是以前那個任憑劉氏拿捏的軟弱性子了。

  「我自然知道這府中是誰當家，不用母親刻意提醒，不過……」楚落晨面帶微笑，湊到劉氏跟前，壓低了聲音道，「我倒是有一事要提醒母親，黃公子的傷怕是不清，若一個不小心傷了根本，那長姐嫁過去只怕就是要守活寡了。」

  黃子競所中那一刀，旁人或許看不出，可身為醫學博士的楚落晨卻是看的清清楚楚，所以黃子競日後會是個什麼樣子，她心裡比任何人都清楚。

  一個男人，傷了命根子，說白了就和皇宮裡面那些沒了鬍子的公公差不多。

  聽了這話，本就又擔心又害怕的楚落雪再也把持不住，拉著劉氏的胳膊，已經哭成了淚人。

  劉氏心知此事不能張揚，於是一邊安慰著抽泣的楚落雪，一邊回頭怒視著楚落晨：「你休要在這胡說，黃公子離開的時候分明說只是傷到了大腿內側，哪裡就有你說的那麼嚴重了。」

  話是這麼說，可劉氏眼中那難以掩飾的忐忑，楚落晨卻是看的清清楚楚。

  於是淡淡一笑，開口道：「母親若是不相信，大可以派人去黃公子家打探，折騰了一路又站了這麼久，這身子著實有些乏了，女兒就先進去休息了。」

  楚落晨說完邁開步子，徑直走入這個她記憶中無比熟悉，可現實中又十分陌生的楚家大宅，自始至終都沒有再回頭。

  「母親，二妹她剛才說的到底是不是真的，子競哥哥他該不會真的……真的變成了一個廢人了吧。」

  楚落雪淚痕為干，淒楚又無助的看著母親劉氏。

  她嫁到黃家是為了去做風風光光的狀元夫人的，可不是去守活寡。

  何況她還這樣年輕。

  「當初和你說的話你全當做耳旁風，如今事情到了今天這一步，你才知道害怕呢？」

  劉氏語氣頗有些嚴厲。

  楚落雪新生委屈，哭訴道：「當初也是母親說的，子競哥哥是鳳陽城中難得的翩翩公子，又是皇上親封的新科狀元，日後仕途一片光明，切不可便宜了楚落晨那個賤人，女兒這麼做也是為了幫母親，怎麼母親卻說全是女兒的錯。」

  想到以後可能要過的生活，楚落雪哭的愈發傷心，臉上也是沒有一點血色。

  到底是親生女兒，劉氏看了不免心疼。

  何況說起這事來，她自己也的確有做的不妥的地方，一心只想著不能讓楚落晨出人頭地，卻斷然沒想到，楚落晨會性情大變甚至親自寫下退婚書。

  這樣一來，事情反倒是有些難辦了。

  不過劉氏到底只有楚落雪這一個親生女兒，所以的希望也都寄托在她的身上，有哪裡捨得見女兒如此傷心難過。

  劉氏嘆口氣，握住了楚落雪的手，在開口時臉色又緩和了幾分，「你且在府中好生將養身體，一切都有母親呢，必定不會委屈了你。」

  如此，楚落雪才逐漸止住了眼淚，跟著劉氏回到府中。

  楚落晨憑藉這身體原來主人的記憶，順利的找到了她所居住的清風閣。

  雙腳才剛踏入院中，尚且來不及細細打量，便有這院中服侍她的兩個丫鬟，明月和彩雲從屋內迎了出來。

  兩個丫鬟同樣的穿著打扮，唯一不同的是明月是鴨蛋臉大眼睛，而彩雲卻是尖下巴長眼睛。

  明月和彩雲見到楚落晨，眼中明顯都透著幾分詫異，可開口說話的時候卻是面帶微笑：「二小姐，您可算是回來了，這一路可是辛苦了，奴婢扶您回房休息。」

  二人說完便一左一右的，扶著楚落晨的胳膊將人送入房中。

  女人心海底針，這兩個丫頭表面上看著都是靈巧懂事的，可究竟安的什麼心思楚落晨覺得還需要進一步觀察。

  如果她們二人當真如此刻表現出來的這般，那楚落晨自然不會薄待了她們，但如果不是……。

  明月和彩雲並不知道楚落晨此刻不動聲色，是因為心裡已經有了打算。

  因此伺候起楚落晨來也是格外的殷勤，又是準備熱水伺候楚落晨沐浴更衣，又是準備了楚落晨平素最喜歡的茶點，好不周到。

  沐浴之後的楚落晨換上了一身尋常的淡青色薄紗羅裙，端著剛沏好的香茶，細細的打量起這清風閣來。

  劉氏雖然平素帶她刻薄，但這些都是背地裡的。

  為了不落人口實，表面功夫做的極好。

  就拿著清風閣來說，雖然比不上楚落雪所住的降雪閣，可也算得上是這府中少有的寬敞明亮的好院落了。

  前院中滿了蘭草，此刻正是蘭花盛開的時節，淡雅的香氣縈繞著整個院落。

  從前院到廂房，青石板的小路兩旁搖曳著一片湘妃竹，大有曲徑通幽之妙。

  明月眼疾手快，先一步上前打開了廂房的門帘。

  楚落晨在彩玉的攙扶下邁步而入，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那靠窗的書桌，上面各種筆墨紙硯一應俱全，而那一幅還沒有完成的丹青，落筆手法更是不俗。

  書桌後面是一排書架，上面整整齊齊的擺著各種經史子集，並且還收藏著各種名家字畫，足可見這屋子主人品位不俗。

  再往裡面，立著一個錦繡的屏風，上面翠竹搖曳，正是這小院中的曲徑通幽。

  一看便知是這屋子主人親手所繡。

  越過屏風，便是楚落晨的臥房。

  中間是一個花開富貴的木雕大床，帷幔連同床上的被褥，清一色的雨過天青，而床頭的梳妝檯上，一隻細長脖頸的白瓷瓶中，供養著幾隻已經逐漸枯萎，看起來毫無生氣的玉檀。

  和這臥室外面的一派生機形成了鮮明對比。

  足可見，這屋子原本的主人，表面風光的背後藏著多少不為人知的悽苦。

  這屋子雖然好，可是未免有些太壓抑了，楚落晨當即吩咐明月去把那玉檀換了，又讓彩雲把屋內的窗戶都打開通風。

  許是被風吹的緣故，原本懸掛在床頭的一隻短笛掉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