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神明的祈願【4】

  言卿站在門前的位置，她默不作聲地向前走去，將她帶過來的那個女生將門關緊，房門在身後關閉的時候發出一聲吱呀的悶響。

  女孩穿著一身聖潔的白色紗裙，還沾染著些許水汽的髮絲在身側垂下，沒有做任何的其他髮型，一頭烏髮全部都披散下來，赤足在地面上行走著，腳下是柔軟的地毯，屋內的爐火燒得足夠旺，並沒有感覺到冷意。

  言卿慢慢地走上前來，身上的白色紗裙什麼裝飾都沒有，裙擺一直到腳踝的位置，對於她現在的身體而言是有點太長了，她只能將腳步放慢，避免踩到裙擺。

  坐在女孩面前的是個中年男人，臉上帶著笑容，抬頭看著面前小姑娘的眼神就像是在看著一個聚寶盆。

  言卿在距離中年男人還有兩三米遠的地方站定。

  「我聽說，你叫言卿對麼？」中年男人也不在意女孩對他有警惕心，臉上保持著笑容，出聲問道。

  言卿摸不准這人想要做什麼，便輕輕地點了點頭。

  「我不管這個名字之前是誰給你起的，從現在開始，把它忘掉。」中年男人語調不變，緩慢又溫柔的語調中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冷意：「你沒有名字，你唯一刻在身上的烙印，就是我秘城向神殿交納的祭品。」

  

  祭品。

  言卿微微挑了挑眉，她的語調幾乎是沒有任何起伏的，像是在說一句再平常不過的話：「所以，我會死麼？」

  「你進入神殿之後，便可以獲得成為聖女的資格。」中年男人答非所問：「你如果真的拿到了成為聖女的資格，你可以獲得你想要的一切，權力，錢財，至高無上的榮耀。」

  中年男人低笑一聲，聲音壓低了點。

  「甚至於……取代神。」

  言卿聞言低嗤一聲，她扯了扯身上的白色紗裙，「如果我不願意呢？」

  「你沒有選擇的資格。」中年男人轉過頭來看向她，「從你被帶到這裡的那一刻起，你的過往記憶就全部煙消雲散了，你唯一要做的就是代表秘城成為神殿的祭品。」

  言卿沒出聲，她若有所思。

  來到這個副本已經有段時間了，但是這個前情提要一直沒有結束，她也並沒有在這裡看到關於其他的玩家，這裡只有她一個人。

  那麼有沒有一種可能，全部的玩家都分散開了，每個人都處於不同的城之中，而這個中年男人口中的神殿，才是他們的交匯點。

  言卿頓了頓，她慢慢地伸手捻起裙擺兩側，微微低下頭去，做了個行禮的姿勢。

  「我知道了。」言卿慢慢地抬眼，她臉上的表情不變：「那麼如果我答應成為祭品的話，其他的人是不是就沒有用了。」

  中年男人笑了一聲，「你想要放了他們？」

  「不。」女孩緩慢地搖了搖頭，她慢慢地看向自己的手，乾淨白皙的一雙小手，她慢慢地將手握成拳，漫不經心地抬眼：「那些人沒有用了，就交給我來處理吧。」

  言卿舔了舔唇。

  「我一直都很好奇……只有血肉的人要怎麼活下去啊？他們的模樣完全不像是個人了吧。」

  中年男人道：「他們本就活不了多久，沒用的人自然會被淘汰掉。」

  言卿抬眼：「那麼我又是怎麼了呢？你們選拔的標準是什麼？」

  中年男人似乎思考了一會兒。

  房間內的爐火仍然在燃燒著，發出一點細微的噼啪的聲響。

  身著白色裙子的小女孩赤足站立在房間之內，從始至終，她都沒有露出一絲的膽怯。

  過了半響。

  中年男人慢慢地說道——

  「那些用於選拔祭品的液體，是由神明的眼淚稀釋了無數倍而成的，但是對於普通人來說，仍然具有巨大的殺傷力，會剝離人的外殼，露出內里裹纏著的血肉。」

  「能夠在神明的眼淚中保持清醒的非常少，像你這般甚至毫髮無損的從來沒有過，之前的祭品大多都擁有相同的特徵，那就是極端的情緒。」

  中年男人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似乎在打量面前白皙乾淨的小女孩，穿著一身聖潔白裙的小孩就像是從天而降的天使，臉上自始至終都掛著得體的笑容。

  他思索了一瞬。

  「你的話……」

  「大概是極端的冷漠吧。」

  ……

  ……

  在即將被送往神殿的前一天晚上，言卿將所有還活著的小孩子全部都塞上了貨車。

  她在車的前座和後備箱就貼了符紙，給每個小孩子的手中都塞了一張符紙，上面寫著他們家的方向和位置。

  「向前走，別回頭。」言卿輕聲道：「不要再回來了。」

  言卿向那個中年男人要了這些小孩子，不允許其他的任何人接近，有監視的人也只是遠遠地看著，房間內明天都會傳來小孩子尖利的慘叫聲。

  所有人都覺得言卿殺了這些人。

  在又一個雪夜的晚上，就如同所有人被帶來這裡時的那樣，下了好大好大的雪。

  外面冷的刺骨，這個承載了所有小孩子恐懼的後備箱卻非常暖和，言卿在四周圍都貼了符咒，將縫隙堵住，只留一點通風口，後面被裝上了燈，不算多麼明亮的一盞燈，暗黃的燈光帶著莫名的暖意。

  被貼上祭品標籤之後，言卿的衣服就只有各種各樣的白色裙子，她的衣服換的很勤，幾乎每天從小孩子的房間內走出來之後，裙擺都會被鮮血染紅。

  有個小女生怯生生地扯了扯言卿的裙子，「那你呢？不跟我們一起走麼？」

  言卿低下頭去，她笑了一下：「我不能走。」

  她還有其他的，要去做的事情。

  還有想見到的人。

  這些日子她用藤蔓附加的治療效果緩慢地給小孩子治療，每次只要求他們哭泣尖叫。

  否則不會有人相信她就是個徹頭徹尾的惡人。

  言卿從後備箱跳了下去，她看著面前一車的小孩子，慢慢地垂眼，輕聲道：「晚安。」

  車門被慢慢地關上。

  她站在寒風雪夜中，目送著那輛貨車逐漸走遠，消失在了視線當中。

  女孩慢慢地回過頭去，獨自一人走入了黑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