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四章 無知小子,焉敢放肆
2024-05-15 21:19:27
作者: 蘇落名
銀月城春末沁寒,晚餐吃的是小火鍋,喝的是店家素酒。
「對我來說,參加岷山演武不是什麼好的選擇。」余斗直言不諱,「我現在最好的選擇,是退居東南,當我的太平王爺。」
寒雪夢魘再可怕,也要越過整個中土世界,才能抵達東南大陸。
讓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先耗著唄。
正好給東南大陸爭取練兵時間!
——
南宮辭到來之前,便知此事不易:「按說是該挑選一批化境戰魁,不過擁有那般武境的高手年歲匪淺,各自的想法根深蒂固,未必能夠達成演武的目的。」
「所以東協向聯軍統帥部提議,岷山演武,只能讓五十歲以下的戰魁參加。」
「神殿那邊,同意了。」
……
余斗恍然大悟,點頭思索:「五十歲以下的兩輩戰魁,能夠代表鬥戰神大陸的最強天賦,讓這群人競賽演武,確實更有活力。」
說著,他不禁玩笑:「若讓那些幾百歲的老朽參加,光是端個架子、擺個架勢,都不知要磨蹭多久?」
「咯咯,公子所言極是。」南宮辭捏起瓷杯,與他對飲,「五十歲以下戰魁,在七典七絕也是鳳毛麟角,我想邀請公子和嚴老師加入。代表南宮家,參加岷山演武。」
余斗訕笑:「我們夫妻一個姓余,一個姓嚴,如何代表得了南宮家?小辭你也別為難我,這事兒不好商量。」
南宮辭看他神色,也知其中艱難,又試探道:「如果是以東協名義,參加岷山演武呢?」
「這個……」余斗心裡犯了嘀咕,身為東協導師,倒是具備參加岷山演武的資格,不過利益牽扯,還是有些說法。
去了,有可能顯露太多,對東南大陸不利。
也有可能替東協爭取到更多話語權,對東南大陸有利。
……
「太陰宮提議,是由我帶隊,在東部選人。」南宮辭也不藏著,將初步的計劃道出,「東協各位議員,對此皆無異議。我先徵詢了你們白院長的意見,才來尋你的。」
余斗苦笑而嘆:「小辭,你這是要把我往火坑裡推呀?」
「哪有!」南宮辭一時委屈,瞪著眼睛爭辯道,「我……我年歲尚淺,擔心不能服眾。你有『武安公子』之名,且把《御字卷》交給了葉家,他們不聽我的,卻一定會聽你的!」
余斗愣了愣,實在沒有想到,會有這麼一天。
南宮辭說清緣由,還有些委屈,哼聲道:「公子手握《御字卷》、《異字卷》,卻送給鬥戰神殿,送給葉家——偏偏不送給我,偏心!偏心!」
太陰玄女鬧點小脾氣,還真有些說不出的可愛。
余斗不能露底,調侃解釋:「在我眼裡,你們都是七典七絕。我能瞅著機會把東西送出去就不錯了——原來還打算借著兩方陣眼的氣運,一直修行到戰神呢!」
南宮辭追究不得,只好回到話題:「岷山演武,每支隊伍五十人。東協代表隊的理想陣容,是由三家小輩以及公子這樣的江湖青俊組成核心戰隊,帶領四支東部三家的精英小隊。」
「我、公子、嚴老師,這便三人了。」
「葉追、葉凝因為《御字卷》的緣故,得了家族大力扶持。近來柯前輩帶著他們兄妹閉關,有可能強沖六境。」
「徐若、徐嬌已是六境高手,我已發書徵召,遲早到位。」
「如此數算已有七人,大家都是朋友,到了岷山戰區也好齊心協力……」
不得不說,南宮辭對余斗的心理,拿捏得十分到位。
掰扯利益相關,不可能成功。
若說朋友情誼,余斗沒準能夠答應。
果不其然,聽聞南宮辭說項,余斗面露思索,儼然在考慮其中的可行性。
「顧大哥以及清瀾宗大弟子王城,年初突破六境,可以加入。」他嘴裡嘀咕,「還有……東萊閣二小姐秋焉語,加起來剛好十人。」
南宮辭聽聞,又是暗喜,又是暗憂慮。
在她掌握的情報里,確實有這幾個人的名字,但是其中幾位,並不是最佳人選。
當然,她也理解余斗的做法。
要麼不參加,一旦參加,就必須爭取些什麼。
余斗嘀咕完核心名單,眼裡閃過絲絲寒芒:「從個人關係上,我信你,不信諸葛。」
「從利益上,我信南宮,不信鬥戰神殿。」
「所以……」
余斗想到了極為關鍵的一點:「多出來的《御字卷》,以及三份星空隕鐵,能否讓太陰宮入主聯軍統帥部?」
南宮辭見說,靈動的雙眸閃爍有光:「公子和我想得一樣,不過修復《戰神寶典》,並非一家之責,如若成功,天下得益。」
「太陰宮若想入主聯軍統帥部,或許還看這次岷山演武,因為……」
南宮辭想起一個傢伙,眼裡閃過幾分凝重:「我們會直接面對奇門公子——諸葛奇。」
——
岷山戰區的基建工作,仍在進行。
各部人馬陸續開進,訓練的狀況亦是如火如荼。
遠離市井喧囂,遠離勾心鬥角,這些武境不俗的戰士,在冰天雪地里似乎找到別樣的安寧。
所圖心靜,不外如是。
而讓各部戰士努力訓練、刻苦修行的,除了隨時可能爆發的決戰,還有定於五月端午的岷山演武!
天下大勢,合久必分,分久必合。
《戰神寶典》損壞失效,至今已有千年。幾近分崩離析的鬥戰神殿,終於迎來重新凝聚的契機!
話說回來,既然分開那麼久,咱總得證明自己過得比別人好,實力比別人強。
五月端午,岷山演武,就是最好的機會!
……
這有一說一,七典七絕本該自出隊伍,這東協合為一家,似乎有些不公平。
古怪的是,神殿聯軍統帥部,並未否決東協的提議。
原因很簡單,六十八年前李杜覆滅,東協並未從中獲得太多好處,加上東協手裡的籌碼更多,規則上占點便宜,也很正常。
橫豎只派五十人,算來也還公平。
——
無為分院,四月底,夏日驟雨。
屋檐下,余斗在迴廊里,看著不遠處課室中,秋玄清在給學生講解陣法精要。
嚴雀在他身側,柔聲問道:「決定了?」
「和沙沙聊了許多,覺得偏安一隅,隔岸觀火,終究落了下乘。」余斗對著雨幕嘆息,「七絕世家,是龍族時代一步一步打出來的。」
「九大護典世家的威名,是萬年前夢魘之戰、天門之戰打出來的。」
「我們不參加、不謀權,待此戰平息,東南大陸在世人眼中,便依然是片蠻荒之地——」余斗嘆罷一笑,「雀兒,我可不想東南子弟進入中土世界,再遭到任何歧視,那感覺可不好受。」
嚴雀淡笑點頭:「嗯,我家夫君總是這麼思慮深遠,怕是不到三十歲,就要長出白頭髮了。」
「白就白了,東山城有家剃頭店可以染髮,沒準我能像烈百城那樣染個紅色?」余斗開著沒譜的玩笑。
嚴雀自然不樂意:「不行,你染紅頭髮,紅藥那妮子肯定高興壞了——哎,狐族在雪地一直有戰鬥優勢,不打算讓紅藥率領狐族參戰?」
余斗撓撓頭:「聽小辭的意思,聯軍統帥部會讓狐族守外圍。說穿了,只是一個被江家圈養的異獸種族罷了。」
「萬年前天門之戰過後,龍族隕滅,異獸失去庇佑,遭遇滅頂之災。」
「不能指望狐族各部能有老李那樣的覺悟……它們能夠死守天狐山一帶,便是最好的狀況。」
「好吧……」嚴雀莞爾,旋即問聲,「待會兒動身?」
余斗點了點下巴,收回視線,看向身側佳人:「這幾天,照顧好自己,照顧好岩兒。」
嚴雀微嗔:「啊呀,你好意思說我?顧好你自己吧,別又摔河裡了!」
——
余斗返回東南大陸的第一站,是清瀾國都——瀾城。
他從銀月城一步瞬移,來到瀾城以西三十里處。
六月將近,一年一度的「望江亭講學」已在籌備之中。提前趕來瀾城的江湖俠士不計其數,以至周邊村鎮都頗為擁擠。
望江亭附近有清瀾宗執劍弟子把手,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只能隔著崗哨,遠遠瞻仰。
余斗穿著無為學院的灰白常服,就似個衣著素雅的江湖公子,遠遠看見江北道上人滿為患,一時有些發愁。
就順著觀景的人群,好不容易擠到路卡近前,本想上前通報,卻被路人拽住。
「呃?」余斗愣在原地,有些木然的看向那位老哥。
老哥卻是熱心:「你這夯貨一看就是外地來的,那是清瀾執劍弟子,有生殺大權,切不可冒犯!」
「咳……」余斗訕笑點頭,「多謝老哥提醒。」
八年前初入江湖,清瀾宗執劍弟子便是索命的鬼,光是見到,就讓人背脊發寒、兩腿發軟。
然而,今非昔比了。
余斗瞅了個機會,幾步走上前去,如此舉動,引得流動的人群紛紛定住腳,不知這個傢伙意欲何為。
——
路卡前,清瀾弟子瞧見有人靠近,於是上前截住。
約是近來人多,這位清瀾弟子頗有些不耐煩:「觀景的靠後,勿得上前!」
余斗早上在岷山練了半日,回到山清水秀的故國,心情正好。
就揣著個笑臉,懷裡摸出個牌子,遞過去道:「煩請通傳,請貴宗大弟子王城,出來相見。」
「……」清瀾弟子臉色一僵,以為自己聽岔了,「誰?」
余斗字句清晰,又說一遍:「王城。」
清瀾弟子表情頓時精彩起來,仿佛遇到了極為好笑之事:「大師兄王城,今年剛剛六階覺醒,乃是神仙一般的人物!我都見不著他,你想讓他出來見你?你小子誰啊?」
旁邊幾位同門亦是嘲笑不休,場面一時尷尬。
「……」余斗手還往前遞著呢,見得此景,就把手中信物收回。
回想當初,霜兒在清瀾宗吃盡苦頭,遭到眾多清瀾弟子欺負,想來也是意料之中——這些傢伙,驕傲慣了。
哪怕王肅在望江亭落敗,他們心裡還覺得,只要清瀾劍仙在,清瀾宗依舊高枕無憂!
事實上也的確如此。
當年東萊閣主秋雲劫、大圩刀皇顧雪堂、西荒鬼王秋雲馗,三大戰魁強者齊至望江亭,也僅能逼迫清瀾劍仙王牧之罷手和談。
……
「有時候,還是不能太給臉……」余斗搖頭苦嘆,分明只想按著規矩見個故人,事實卻很嘲諷。
不裝一手,連人都見不到?
守卡的清瀾弟子見他收回信物,正待呵斥驅離,卻見余斗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
「無知小子,焉敢放肆!」清瀾弟子怒道。
啪!
那人的呵斥聲傳得老遠,但隨即的沉重耳光,也同樣響亮——余斗反手一掌,直把這人半腮牙齒打得七零八落。
往側一飛,口噴鮮血,重重甩在地上。
幾名清瀾弟子大驚,劍鋒登時出鞘,試圖逼住余斗的位置。
余斗刻薄抿唇,並未與這些看門子弟糾纏,背後閃出鮮艷紅光,憑著墨梅戰魂翼,一舉飛臨望江亭!
此刻江畔、江面人影重重、摩肩繼踵,余斗看向不遠處的清瀾宗山門,一念閃過,正待有所舉動時,忽有兩人瞬移而來。
其中一人中年文士面貌,身穿白金九龍袍,正是清瀾劍仙,王牧之。
其手邊之人目若朗星,乃是他的座下大弟子,王城!
師徒兩人皆為戰魁,可謂立在東南之巔,幾無敵手。
不過……
王牧之、王城面色凝重,對上余斗一人,如臨大敵。
尷尬的面色,只有一瞬,王牧之故作鬆懈,語帶笑意:「靖安王,近來可好?」
「說正事。」余斗也不廢話,直言道,「為了迎擊隨時可能降臨的寒雪夢魘,鬥戰神殿在岷山組建天下聯軍。議於端午時節舉辦『岷山演武』,凝聚軍心。」
「東協提議,由五十歲以下的戰魁參加——王城,你去不去?」
王城瞳孔一縮,下意識看向師父,得到肯定的眼神之後,立即應道:「願與靖安王同袍而戰,擊退寒雪夢魘!」
旁邊許多人看著呢,答應是必然,話還得說得漂亮。
「去就行。」余斗輕點下巴,把一些基本情況當面告知,「同隊成員,有南宮辭、葉追、葉凝、徐若、徐嬌,以及東南大陸幾位老朋友,你且作好準備。」
王牧之聽得名字,皆是東部三家的頂尖天才,頓時心裡一亮——這對王城,對清瀾宗,都是莫大的機遇!
當空抱拳:「靖安王高義,劣徒王城,定然不負所望!願隨靖安王斬殺敵寇,建立功勳!」
「……」
余斗見說,冷冷笑聲,就取出剛才在路卡處無效的信物。
看向清瀾劍仙,直呼其名:「王牧之,我的靖安王是你封的,我為天下計,本來打算不計前嫌,但是……」
「你門下弟子,竟連我的『王佩』都不屑一顧。」
「這『靖安王』……」余鬥話到此處,就把手中御賜的「靖安王佩」往清瀾江的滔滔江水中隨手一拋,「不當也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