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九章 這本書是你的
2024-05-15 21:18:32
作者: 蘇落名
「午安公子?」余斗心裡迷糊,暗自揶揄,「小爺可沒有睡午覺的習慣。」
武安公子、武安君什麼的,未免太浮誇了。
……
眾人笑談間,陸續登上兩艘神殿飛船。
在澄澈冬陽下平穩起飛,向著西北而去。
經過短暫相處,幾個年輕人很快熟絡,飛行途中有說有笑,氣氛很是輕鬆。
不過……
「月霆,你好像……」南宮子珊挽著余斗的胳膊,手指輕輕拿捏,想著今早起床之後的一些疑惑,「硬了?」
「啥?」余斗滿臉震驚。
下意識低頭抽了眼褲襠——裡頭的「小魚兒」明明很安分啊。
「啊不是……」察覺到言語不妥,引來了不少「好奇」的目光,南宮子珊臉上發燒,連忙低下頭,細聲道,「早上出門,便覺得你不大一樣了。」
——
余斗哭笑不得,把南宮子珊的小手揣在懷裡,煞有介事的道:「昨晚上睡覺,腿肚子抽了好幾次,興許是……長個了?」
「長……長個?」南宮子珊幾乎石化。
不過。
前面的柳天鳴回頭打量一眼,有些稀奇的道:「小烏他,確實長高了兩分,武境也有所提升?」
說著,柳天鳴眼眸一凝,靈元之眼直透余斗體膚,直窺內里的血肉。
確認身份無疑,柳天鳴訝異道:「小烏,你在落星花海住了一晚,是有什麼奇遇不成?」
「奇遇?」余斗笑得呆傻,旋即看向身側佳人,「昨日最好的奇遇,便是在落星花海,與子珊同遊了。」
柳天鳴並不多疑——烏月霆有著尋回《異字卷》的氣運,其天資同樣非凡。此前委屈在九寒世界,故而聲名不顯。
如今有著大好前程,實力向上躥升也是理所應當。
二十三歲,八星戰靈,說來甚至不如當年的自己,並不值得大驚小怪。
至於一夜之間長高兩分,
——
余斗卻是疑惑:「柳大哥,你連我的身高都記得如此仔細?」
柳天鳴收回目光,朝前坐正:「你進神侍訓練營時,身份信息都是由我錄入——不僅身高,你的頭髮、皮屑,甚至血液,皆有備案。」
說完,又安慰的回頭笑聲:「敏感時期,我得保證『你是你』,並且……一直是你。」
「了解。」
余斗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幾分真情實意,心有所感。
又趁著話頭,故作好奇的問道:「柳大哥,聽說西界雪原深處存在某種魔物,生得與常人無異,最擅偽裝之術?」
「……」
這話一出,座艙里的氣氛頓時有些古怪。
前面的柳天鳴皺起眉頭,原本相談甚歡的李杜子弟,也都陷入沉默。
顯然,這些底蘊深厚的世家子弟,都知道些什麼。
但是那個話題太過沉重,誰也不願輕易提起。
……
柳天鳴想了又想,終是搖頭髮笑:「說來也是,離著萬年之期,就剩最後十幾年了。」
余斗故作不解:「萬年之期?」
柳天鳴知他迷茫,詳細說道:「西界雪原極處,有一道通向異界的『裂隙』,被我們稱為『地獄之門』。」
「每隔大約萬年,就會有無窮無盡的『鬼怪』、『魔物』從中湧出。」
「它們生得與常人無異,實力強勁、殘酷嗜殺,且頗擅幻化……」
柳天鳴就把相關信息說了一遍,與老李的介紹大同小異:「那便是寒雪夢魘——根據遠古時期流傳下來的說法,兩次地獄之門開啟的時間,不會少於九千九百年,也不會超過一萬年。」
「寒雪夢魘……」余斗像是頭一回聽到,聲音里有些驚懼。
對於他的表情,柳天鳴並不意外。
因為距離上一回「夢魘之亂」,只過去了六十八年。
傳承九千餘年的李杜兩家覆滅,相關的故事在九寒世界有所流傳,也是情理之中。
然而……
「十幾年,正是用得上我們的時候!」余鬥眼眸一定,年輕的眸子裡閃爍著昂揚的光芒,「李復、杜謙,為你們族人報仇雪恨的機會來了!」
「唔?」李復面露疑惑,不過很快反應過來。
年輕的李家公子苦笑點頭:「是啊,報仇雪恨。」
——
柳天鳴本是無意說漏嘴,不過這等世人皆知的事情,如今搬上明面來說,早已不是一家之言。
他的嗓音有些沙啞,話裡有話的道:「都抓緊時間好生修煉,真要見到寒雪夢魘,也有機會逃命……」
——
七弦城的求學之旅頗為順利,王家提前探知行程,早早做好準備。
不消說,其中定然有著王飛的緣故。
當初的同學情義,以及戰場上的同生共死,須作不得假。
余斗且寬心受著,在七弦城連聽陸德明三日教誨,大家受益良多。
這些年輕的經歷都頗為特殊,乍然拋開戰意靈元,與這琴書相伴,還真能尋得幾分清淨。
心靜則神安,擺脫了前些日子的緊張狀態,大家都覺得十分享受。
——
一天夜裡,王家客院。
連聽三日講學的余斗,儼然成了讀書人。
每天不見練功,就跟在江佐城左右,一起研習古籍、新卷。雪影、紅藥只當是來遊玩,陸夫子講學,她們就聽個熱鬧。
懂或不懂,也只有兩個狐狸精心裡知道。
……
「江兄好才學。」余斗請教了一些文章用理,對江佐城的學識深感敬佩。
江佐城早已不似當年木訥,雖於坐榻之上,依然透出玉樹臨風的氣質。
他嘴角噙笑:「兄台入仕鬥戰神殿,本是一名『武人』。能有心徜徉書海,且帶著李杜子弟向陸夫子求學——這般心胸,已在『才學』二字之上了。」
李杜兩家的二十名傑出小輩,出現在陸德明的講壇上。
同行的還有金甲副使柳天鳴,最年輕的金甲神侍南宮子珊。
這般聽書陣容,幾天下來造成了極大轟動!
……
眼下的鬥戰神殿風雨飄搖,雖說還是大陸之巔的龐然大物,但在人們心中,已然缺少了什麼。
世人依舊畏懼鬥戰神殿,但在選擇之時,那不是唯一選項。
現在,金銀神侍帶著李杜子弟,在七弦城求學的舉動,似乎挽回了一些局面?
李杜子弟重出江湖,是否意味著,那些曾經甚囂塵上的傳聞,其實是假的?
神殿前的岷山英雄紀念園裡,那些李杜英烈,真的是與寒雪夢魘苦戰之死?
六十八年前,席捲全大陸的夢魘之亂,真的是為了剿滅衝過岷山防線的寒雪夢魘?
——
余斗並不在乎結果,此次出行的目的已經達到。
更換了黑神骨,他原本不算特別頂級的資質根骨,向前邁進了一大步!
世人常說「勤能補拙」,但是有些東西,是勤奮無法彌補的。
難道東南大陸的年輕戰士不夠努力?
夠努力了,又有幾個能與柳天鳴相提並論?
其實「勤能補拙」,只是一個教育小輩,或是勤者自謙的說法。
——
努力,很重要!
天賦資質,同樣重要!
所以當老李決定把黑神骨還給余斗,他並未拒絕。
從長遠來看,老李換上黑神骨,只是錦上添花,就算衝破戰神極限,達到天神境,依然是孤軍奮戰。
並且余斗看得出來,老李有足夠的自信,憑著本身的天賦,成為世人景仰的天神。
故而,將黑神骨給余斗,給他一個保底天神境的未來,才是收益最高的選擇!
——
與江佐城閒聊幾句,說些書中書中世界,彼此頗為投機。
然而看看天晚,余斗惦記著房裡還有個不愛讀書的紫衫毒女,於是起身辭去:「明日便要返回凌煙城,不知何時才能與江兄同游書海了。」
「哈哈……」江佐城目蘊星光,合上手裡的書頁,「書在心中,彼此便都在心中了。只要天下太平,便有的是機會。」
余斗釋然,正要離去時,江佐城忽的低頭一笑。
又翻開手裡不知名的書卷,話裡有話的道:「你很像我一個朋友。」
「……」
余斗停下腳步,半轉回身。
心弦緊繃,臉上卻是故作鎮定,目透問詢。
只聽江佐城道:「彼時彼刻,恰如此時此刻。」
「呲……」
余斗齒縫一緊,躥出幾絲白氣。
七弦城的冬夜,靜謐清寒,透著一股泠泠之意。
恰是表情的變化,讓江佐城拿住了證據,不過他並未抬頭,面色莞爾,仿佛發現的只是一件尋常趣事。
不值得大呼小叫。
「放心……」江佐城氣音輕念,仿佛對話的不是人,而是面下的書本,「我讀書,不喜歡在書上寫批註。除非,書是我的。」
說完,他抬起清澈的眼眸,視線溫和,透著笑意:「武安公子,這本書是你的,我只求——看個精彩。」
——
當夜,余斗輾轉難眠。
「他怎麼瞧出來的?」當問題想不通時,余斗不會硬想,直接聯繫上老李。
「八哥呀……哎?少爺?」老李的語調有些古怪,冷不丁半夜來話,還被嚇了一跳,「別吵吵,我正忙著呢!」
「哦?」
余鬥眼前一亮:「已經扮上了?你剛說的那是啥鳥?」
老李暫時切斷了傳音,不知在哪忙活了一小會兒,才又建立音域:「哦嚯嚯,等少爺回凌煙城,就等著看好戲吧!」
「得嘞!」余斗對老李是一萬個放心,他說起正事,「我的身份,被江佐城識破了。這哥們,什麼底細?」
「誰?」老李還懷疑自己個兒聽錯了,追問了一句,「江佐城?那還是個小娃娃,不能吧?」
余斗沒開玩笑:「說正經的。」
老李藏身在暗影之下,從某處安靜的宅院中掠出。
離著宅院一牆之隔的街道卻是徹夜繁華,車來人往。
他搖身一變,妝成一個夜間送貨的挑夫,一邊沿街走著,一邊和余斗掰扯:「真識破了啊,奇怪。」
藏神訣乃杜棲月所創,號稱能夠遮蔽神魔之眼!
此言還真是不虛,否則杜棲月如何能從岷山戰場生還逃出,藏在東山城六十年之久?
余斗如今是《藏神訣》第六屆,出其不意之境,對應品階為戰魁。
按著《藏神訣》的特性,哪怕是戰尊強者,也無法輕易識破。
江佐城顯然沒有戰尊武境……
「以書入道。」老李一語道破天機。
余斗卻是迷糊:「什麼叫以書入道?」
老李提起另外一茬:「少爺可還記得,東山城的徐嬌姑娘?」
「嗯,記著吶。」余斗並不退縮,既然老天爺賞下桃花運,小爺受著就是,還怕她不成?
又聽老李細道:「徐姑娘心細如髮,通過步態、步幅,便確認了少爺的身份,此一項世間少有。」
「那江佐城,想是記下了少爺說話時的發音習慣。只要少爺一張嘴,便是露出了破綻。」
余斗大驚:「霧草,這麼厲害?」
老李亦感驚奇,淡笑道:「書公子愛極了書本,自然通曉誦讀之術。平日磨鍊,那語句中的氣息流轉,發音變化,在他眼中便如千萬道戰意靈元,清晰可辯。」
「好似你枕邊的南宮姑娘,她自幼研習毒物,常取人血進行試驗。久而久之,毒法隨身,也就掌握了辨認血液特徵的本領。」
余斗總算明悟,不忘了自嘲一句:「嗐,老李你瞧瞧,這讀書有讀書的好,做試驗有做試驗的好,就咱們釣魚的比較廢柴——沒啥用啊。」
「哈哈……」靈元音域裡,傳來老李爽朗的笑聲,「無用,才最是有用!」
「可說呢。」余斗是個老釣哥,自然明白老李的意思,「為了學釣魚,總有那麼一段時間,覺著除了釣不上魚,其餘什麼本領都學會了。」
「哦嚯嚯,正是此理!」老李解答了余斗的疑惑,自己又拐入街巷陰暗處,卻是來到了那片宅子的另一個方向。
他道:「少爺好生歇息,老頭子還得忙一會兒!」
「好!」余斗應聲之後,立即切斷了靈元音域。
他這邊想通了因果,便輕擁著南宮子珊,緩緩入眠。
老李身化五行,又藏於隱蔽處,開啟了那般古怪腔調……
原本安靜的宅院,也漸漸有了騷動。
當外門的燈光再度亮起,路人便可遠遠看清宅院大門上,匾額的字跡——李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