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八十八章 洞房花燭夜
2024-05-15 21:16:39
作者: 蘇落名
當夜,水月城徹夜歡騰。
待得夜色濃時,城外布置的焰火接連燃放,與璀璨星河交相輝映,大家酒興正酣,皆盡開懷暢飲。
——
余斗離開宴會現場,已是夜深。
他平日飲酒,卻不算好酒,加上顧清風等人著實夠「頂」,故而飲得不多。順著畫廊走沒幾步,渾身酒意便消散無蹤。
正往深院裡去,身後傳來一個淺淺喚聲:「哥?」
余斗半轉回身,看向那清瀾倩影:「霜兒。」
來人正是同族堂妹,雲霄司座余霜。
「我送你回去。」她走到余斗身邊,卻是眼眸低垂,不敢貪看,嘴裡輕念,「戰意雖可祛除酒氣,渾身經脈終是疲憊——何況今夜喝的,還是上好的『青蓮酒』。」
「嗯……」余斗坦然應聲,就與她緩步而行。
靖安王府頗有規模,從前院走回臥室距離不短。
余霜嘆道:「改建王府,說好是好,只是從前玩耍的院子、蓮池,如今都沒了蹤跡。」
「你這丫頭。」余斗哈哈笑聲,「常言道,苦的是『物是人非』——咱家有了變化,走在此間的還是你我,應該高興才是。」
「也是……」余霜抿著唇,卻無法露出笑意,轉而問道,「哥,你大概什麼時候再去中土?要等顧少宗主完婚麼?」
「……」
余鬥腳步一頓,心底有些猶豫。
真實的計劃,目前沒幾個人知道。
當然,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但是……
「計劃里,七月便要去流風山舉行入宗儀式。」余斗斟酌一瞬,字句謹慎,「然後和顧大哥入刀閣閉關,完成刀閣挑戰。」
「大約四五個月後出關,正好趕上顧大哥的婚禮。」余斗目含星光,看著東南江湖上大名鼎鼎的雲霄司座。
她不再是個小丫頭了,她有能力和自己一起扛起整個家族。
「實際呢?」果然,余霜反應很快。
身為雲霄司座,她有足夠的嗅覺,揣測余斗的後續計劃。
順勢一問,便問到了點上。
「過幾天吧……」余斗隱約感到一些疲憊,就坐於畫廊一側,「待賓客返程,我也該啟程了。」
去流風山的一切,都是幌子!
「這……」余霜眼眸一顫,對這個答案感到頗為倉促,「回來不到一個月,這麼急?」
余斗點頭:「玉尊者身死,正是攪弄風雲的大好時機。若非安撫親友,我甚至不會現身——當然,回來也好。能讓大家安心,我也見到了岩兒。」
「……」
余霜嘴唇動了動,卻一時不知該說什麼。就在他身邊坐下,遲疑了一瞬,卻又勇敢的側過身子,靠在余斗的肩膀。
「生在余家,身在此局,註定要背負的……」余斗一邊說著,一邊攤開手掌,余霜自然的伸過手來,兩人十指緊扣。
「我明白。」余霜感受到手心的熱力,心裡亦是感到安寧,「我只想盡力幫到你。」
「嗯……」
余斗對此亦有考慮:「南宮辭已和清瀾朝廷打過招呼,從今往後,余家再也不會遭到欺凌——雲霄別苑,已經不適合你了。」
余霜眸子一亮,側臉仰頭看著他,驚喜道:「哥,是有任務給我?」
從八年前啟,青梅竹馬的兩人便聚少離多,數次生離死別,讓人難以釋懷。
若有可能,余霜再也不想和余斗分開。
哪怕,只是遠遠的看著也好。
——
「清瀾國會繼續通過喬家堡,和南宮家保持往來。」余斗面轉鄭重,「清瀾劍仙雖已隱退,卻是權宜之計,他日捲土重來,猶未可知——我需要一個族人前往喬家堡,代表我,俯視東南四國!」
余霜雙眸含光,滿是憧憬:「哥的意思,是讓我前往喬家堡?」
「嗯。」余斗點頭,面色卻未放鬆,「掌控幽林,監察東南和中土世界的聯繫,只是表面任務。」
「唔?」余霜心裡暗驚。
因為這份表面人物,聽起來便不輕鬆。
先要和喬家達成共識,又要應付東部三家,還須掌控東南四國對中土世界的信息……這還只是表面任務?
只聽余斗接著道:「喬戈、羅煥峰等學長,聯合流星蝴蝶劍的朋友,通過木材的銷路,建立了一張遍布中土的情報網絡。」
「這張情報網還不夠成熟,我需要一個足夠細心的人。」余斗手裡緊了緊,視線垂下,與身側的霜兒四目相對——
「成為中土世界的『雲霄司座』,掌握中土風雲!」
——
余霜苦等多年,總算有機會真正參與計劃,一時呼吸咻咻,雙眸含淚:「哥……」
「霜兒……」
余斗自然明白她的心思,當即也不管許多,微低下頭,在她薄嫩的雙唇輕輕一吻:「我們一起,斗這天地!」
——
伺及余霜把余斗送到深院,新郎還有些戀戀不捨。
余霜小小得逞一次,心裡歡喜,俏顏上滿是笑意:「我先走啦——今夜還要安排船隻,送陛下、皇后回瀾城呢。」
余斗鬆開手,不由感嘆:「我的小霜兒,果然是長大了。那你先忙。」
「嗯!」余霜嬉笑擺手,打趣道,「哥你快回去吧,莫讓二位嫂嫂久等了!」
余斗便與霜兒作別,只是扭身向內,又犯了嘀咕……往前是主臥大院,往右是次臥……呃,院子房舍也都一般大。
同娶兩位夫人,先去哪邊?
正猶豫呢,主臥院子裡傳出吱呀門響,只見余岩從裡邊跑出來。
來到近前時,見著余斗發愣,余岩咔咔直笑:「爹,娘有事尋你,讓你快來。」
「嗯。」余斗挑著眉,揉了揉兒子的腦瓜,「都過子時三刻了,還不睡覺?」
「啊呀,這不是替爹操心嘛!」小傢伙的語調,像極了嚴雀,「爹你快去吧,霜兒姑姑今晚有事,我去找奶奶了!」
「咳……」
余斗一時好笑,見余岩身邊一直有熟識的侍女跟著,擺手道:「那你快去,你奶奶也快歇下了。」
「嗯吶,走嘍走嘍,聽奶奶講故事去嘍!」余岩頭也不回,一溜兒飛跑,惹的幾位侍女連忙追趕。
——
待余岩跑得遠了,余斗這才舉步向前,回了主臥院子。
那房門敞著,散出的燈光,亦是鮮艷的紅色。
余斗走進屋子,發現嚴雀正和花仙兒坐著閒聊。
「咯咯,新郎官到啦!」花仙兒聊得開心,這會兒笑眼盈盈,起身向外,「公子、雀兒姐我先走啦,春宵一刻值千金喔!」
嚴雀起身相送:「這幾日你也辛苦了,早些休息。」
花仙兒俏皮的擺擺手,自顧離去。
……
嚴雀迎得余斗進屋,順手把門關上,看他臉色如常,這才鬆了口氣:「真不懂你們男人,喝酒跟打仗似的。」
余斗見桌面有紅盤酒壺,嘴角揚起笑意,就取了精緻酒壺,將紅盤上的兩隻瓷杯甄滿:「雀兒,無論今天喝了多少,都還少這一杯呢。」
「啊呀,你以後少喝點,讓岩兒學了可不好!」嚴雀亦嗔亦笑,卻是主動伸出手,取過他手裡的瓷杯。
余斗不置可否,就捏著瓷杯把手一圈,與美麗的新娘交臂舉杯。
「這些年,辛苦你了……」他滿目憐惜,知道自己對她最是虧欠,一時竟有些凝噎,「替我生了個大胖小子,卻捱到今日才有名分。」
清瀾重禮法,嚴雀未婚先育,說是無人看輕,甚至敬佩她為靖安王留下骨血,但也終究難熬。
直到現在,方才修成正果。
「又犯傻……」嚴雀嗔他一眼,目視手中杯盞,兩人便默契的飲下交杯酒,走完了婚禮流程的最後一環。
至於梳頭結髮……
余鬥打小留的短髮,也沒進修過相關「課程」,自然不會。嚴雀也早早通過挽髮髻,來宣示王府女主人的身份。
這環節索性免了。
嚴雀放下杯盞,輕輕依進他的懷裡,見余斗想要親吻,便伸出兩指,點住他的嘴唇。
柔聲道:「夫君,你我早有夫妻之實,孩子都這般大了,今夜該是玄清的——你吻了我,身上便有我的味道,再讓玄清察覺,多有不妥。」
「我待會兒……洗乾淨再過去……」余斗聲音一輕,拿著嚴雀的纖纖柳腰,手掌輕輕一捏一按,讓兩人的身子緊緊貼在一起。
「啊呀!」嚴雀臉上一紅,身子稍稍掙扎,「你別……」
可是扭動之際,彼此摩擦出些熱度,怎麼看都有些欲拒還迎。
她當然知道夫君的「火力」。回來這十餘天,說是頗為忙碌,可是兩人旖旎纏綿怕是有近百次……
余斗才不管許多,靈元御力,關閉大部分靈元燈盞。就把嚴雀橫抱而起,腳步平穩的走進臥房。
「一碼歸一碼……」余鬥氣息火熱,將嚴雀放在床上時,順勢輕撲,將她壓於身下。彼此胸膛緊貼,皆能感知到對方的咚咚心跳。
——
「以前那叫情不自禁,偷吃禁果。」余斗使個虛戒法訣,小心摘除嚴雀華美的髮飾、衣飾,萬般珍惜的看著她桃花般美麗的眼睛,「現在……叫夫妻同心,行周公之禮!」
語罷,余斗再使虛戒法門,兩人身上的衣褲鞋襪頓時「不翼而飛」,彼此坦然相對。嚴雀的身子便如精雕細琢的美玉,橫陳在前。
觸之如錦緞絲滑,細膩彈潤。
相擁纏綿,貼、摩、頂、蹭時,愈能感受到她那窈窕身段,有道是:鬢垂香頸雲遮藕,粉著蘭胸壓雪梅。
纖腰豐盤、修長玉腿,端的是美不勝收,妙不可言……
——
約有半個時辰後,恰過午夜,主臥浴室里,水聲嘩嘩。
裡邊傳出些私房話兒:
「待會兒過去,可得小心些,玄清初嫁,可擋不住你這野牛般的傢伙。」
「嗯嗯……不過雀兒,你比往日有些不同!」
「唔?」
「你更多……在上面……」
「啊呀,不許說!」
「怎不能說了?我喜歡,我就說!」
「哼!」
「我也喜歡——現在這樣!」
「啊呀,你……你怎麼又……你別進……進……呃……嗯……嗯……」
——
約摸丑時,總算把雀兒照顧安睡。
余斗沐浴之後,再穿上新郎裝,眉角有些蕩漾,來到隔壁院子。
——
王府前院還有不少客人暢飲青蓮酒,按這架勢,多半是要通宵達旦。
相較之下,眼前的院子格外安靜。幾個侍女見余斗前來,淺喚一聲「殿下」,便曉事的退到院門外。
恰是這丁點動靜,讓屋內有些窸窣響動。
余斗還沒進屋,就看見穆沙、紅藥迎出門來。
「主人怎麼才來呀?我們打『西荒字牌』都打了好多圈了!」紅藥抻個懶腰,胸前顫顫巍巍,叫人不敢直視。
她面上有些委屈,嘟囔道:「老是沙沙贏,哼——我要去吃宵夜了,這一晚上坐的,悶死我了!」
余斗點頭:「去吧,大廳、小廳,或是送你房間裡,吩咐一聲就好。」
眼看紅藥快步離去,穆沙忍俊不禁,行禮道聲:「恭喜余大哥。」
旋即閃身前追,拉住紅藥的手——不管著點兒,這狐狸精指不定能鬧出什麼亂子。
……
余斗目送兩人離去,才準備進屋,忽見一個倩影飛掠而出,一下撲進了懷裡——原來是秋玄清苦等了三個時辰,早按捺不住,這才飛身相迎。
「嘿,猴急啊?」余斗見她笑得開心,也玩笑一句。
旋即歉意道:「讓我的清月公主久等了,對不起。」
「哼哼!」秋玄清抱著余斗的脖子,驕傲的揚著下巴,讓心愛的男人欣賞自己舉世無雙的美麗容顏。
嘴裡卻有些酸意:「還是雀兒更好看,你子時不到就回來了,居然待了……那麼久!」
「玄清,晚飯吃好了麼?從拜堂到這會兒,得有三個時辰了……」余斗恰是時機的岔開話,關切問道。
「吃啦吃辣!」秋玄清抱著他不肯撒手,好笑的道,「有紅藥在,誰也餓不著——我們三個吃了兩桌的份量呢——當然,大部分都是紅藥吃的。」
「沒餓著我家玄清便好。」余斗言語寵溺,稍稍提了提手,使得彼此兩額相貼。再腳下一旋,就抱著她轉了幾個圈。
秋玄清歡喜發笑,生脆好聽。
停下來時,臉上卻裝著委屈,嘟囔道:「本公主都嫁進門了,還玄清玄清的。你八年前就叫『雀兒』了!」
余斗卻是犯難:「這雙字卻是難叫,我該叫你……玄兒?」
「唉呀!」秋玄清明知他在開玩笑,卻還是不禁捏起粉拳,在他堅實的胸膛上輕錘一下,「回頭你見著我哥,管他叫『玄兒』去!」
「哈哈……」余斗憋壞發笑,「堂堂西荒帝王,我叫聲『玄兒』便是殺頭的罪過了。」
秋玄清故意繃著俏臉,眼神卻是脈脈,逼問道:「那你該叫我什麼?」
——
那一刻,星河璀璨。
水月城郊再綻焰火——從戌時起,每個時辰燃放一次,每次持續一刻鐘。
彼此的愛戀,其實並不單純。
恰恰又是那些不單純、不成熟,產生了許多光亮。宛如今夜的焰火,照亮了即將陷入黑暗的東南大陸。
斑斕轟鳴的焰火下,余斗痴痴的看著秋玄清的臉。
心裡知道,秋玄清為自己究竟付出了多少。
嚴雀背負著宗門,曾有許多算計,至少在完全喜歡上余斗之前,曾經有所保留——否則也不會在入門考核時,將余鬥打成重傷。
更不會在入門之後,躲著余斗不見面,眼睜睜看著余斗拼得頭破血流,甚至被喬戈打得武境倒退。
秋玄清不一樣……
她為了自己,甘願付出所有。
……
余斗緊擁懷裡佳人,彼此呼吸不由靠近時,齒間痴喚:「清兒……」